第291章 扶摇直上九万里(2 / 2)

世人给蛊虫取了个名字。

——傀儡蛊。

也是这个蛊虫的存在,当有人说蛊修危险、想让它消失时,许多人达成共识。

事情后来很简单,兽王长得知消息赶去时,蛊修的山头已经被轰平。

长宁也去了。

满山都被血染红,尸体的来处各门各派都有。

罪不责众。

要是余弦子还在,还有些许威严。

可她已经不在了。

修真界便没有人有立场去惩罚那些滥杀无辜的人。

无情道第一次感受到荒缪的情愫。

“遇上蹲守的蛊修,或许是因为我。”长宁语速不快,中途还会咳上一咳,见徒弟因这话疑惑时,他解释道,“蛊修灭门那天,我身边曾有一个蛊修醒来。”

大约是回光返照。

被巨石压断身体的人忽的喘回一口气。

正好长宁就站在旁边。

那是他正在想怎么才能杜绝说灭门就灭门的事发生。

醒来的蛊修认出了长宁。

没有求饶,没有喊冤,而是将长宁叫回神。

声音细弱却很清晰。

额头上是三条红色染料画的线,用那双紫色的瞳孔盯着长宁,问天生剑体和余弦子首徒比起来,谁更厉害。

没什么可比的,燕图比他成名早,还能撑起昆仑山没让宗门式微。

就这一愣神,那蛊修便说出最后的话断气。

“蛊虫有许多种。那会我才知道,蛊修偷偷的在炼一种蛊。”长宁手放在左胸上,“而那个蛊修,就将刚炼制出来的蛊虫下在了我这。”

他的停顿,让院子有一瞬间安静。

隐隐猜出什么的云辞哑声问道:“师尊身上的蛊虫,叫什么名字?”

“情蛊。”

“它还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长宁垂下眼,“风花雪月。”

“如今被我的剑骨压制。

“等蚕食完我的剑骨,就该占据我的意识了。

“若真有那一天......”

长宁并没有告诉云辞的是。

这个蛊虫能力和名字的意思一样。

种下后会在心口上烙下朵红梅,每侵蚀完一块地方,就会填满一片花瓣。如今,那朵红梅已经被添满三片了。

这证明他的左手和双腿,都没了剑骨。

要如何说呢。

所有人都在看着剑尊,一举一动都被放大。

剑尊不会犯错,错的只会是阻碍他证道的人。

下一个能胜任魁首的人选还没出现,长宁不能在这时候陨落。

可要是情蛊爆发,谁能杀得了一个剑尊?修真界能承受住魁首变样的打击吗?

情蛊会喜欢上谁长宁做不了主。

喜欢谁都可以。

只要喜欢的不是徒弟、不是云辞就好。

“师尊。”云辞低低唤道,“现在蛊修出现,说明他们并没有完全灭门。会有办法解决的。”

长宁垂在身侧的手被长袖拢住。

半晌,他笑道:“嗯,总会有办法的。”

这场对话两人默契地遗忘。

云辞重新掏出昨天刚开始刻的树枝,用小刀慢慢削着。

其实她能感受到,重生后每一次对话,长宁都有一种想把修真界的诸事交代清楚的想法。

会分析胥同这个人是好是坏,会讲要防备奉南天这人。

受伤的次数也在慢慢增加。

或许,这几年开始,长宁就压不住情蛊了。

怎么可能。

云辞动作一停:“魁首位置,我明明可以自已去争。”......哪用得着让。

这么厉害的剑骨,可得好好撑住才可以。

长宁在松明峰待了半个月,将云辞挥剑还存在的问题一一纠正。甚至还折下一根花枝招招对打。

果然心存死志。

云辞发现师尊总会故意引着剑往他的弱点走。

不明显,也是后来发现这几处地方砍的很顺手才反应过来的。

握着剑的手在这一刻微颤,长宁面不改色的将剑打落,要她再练三月的第二式。

随后第二日天将亮未亮时,便重新提剑去了前线。

云辞站在窗边,对着长满绿芽的树盯了一上午。

大约是第一次下山出任务就被拐给足印象,云辞之后再去法堂接任务,负责记录的长老不管任务栏有没有任务,总会从台子下额外掏出一块牌子。

内容大多是帮妙丹峰除草、帮玄妙峰挖水渠。

一连几月都是如此,很难不怀疑这是齐、曹长老特意留下的。

这日接的是挖水渠的任务。

上个月挖的什么样,这个月云辞领任务来的时候就是什么样。

齐长老正在旁边丢铜钱,看见云辞来了,招呼她过去:“看得懂卦象吗?”

云辞摇头,阵法她会,卜卦不行。

“水山蹇。”齐长老沉默片刻,“大凶。”

锄头就在旁边靠着,云辞忍了忍:“长老这是在替谁算卦?”

“你啊。”

非酋云辞:“......”

云辞:“我的运气一向不好,摸到凶卦也正常。”

“不一样。”齐长老将铜钱捡起,合在掌心晃动时,发出极有规律的响声,“说来赶巧,我的运气很好,经我手的卦象最差也才小凶。大凶头一回。”

似乎在验证他的话,这次丢出来的卦象小吉。

“你瞧,我问的是待会我出门能不能捡到灵石。”齐长老撑着下巴,“你的卦象卜得是什么,你要猜猜吗?”

身为符修,要不是这仙风道骨的模样,很容易被当成江湖骗子。

江湖骗子齐长老晃着头,没说什么可惜可怜,他语气飘忽,一字一句道:

“我问的是松明峰前程。”

“前程?”云辞抬头,“这东西向来靠得是自已,一个卦象不算什么。”

齐长老笑道:“你瞧,我说运气不错吧。”天意不可泄,他说的话含含糊糊,“丢出的水山蹇可是用了我八百年的运气。”

“是吗?”云辞撑着锄头站起身,“长老接下来要挖哪个方位?”

“往这里挖。”齐长老指着自已身下的石头,“这石头可有大用,你从下面掏一个口子、别让石头倒了就行。”

那石头不算大,刚好能让人盘腿坐在上面。

云辞目测水渠的距离,点点头。

齐长老在旁边看了一会,才拍拍屁股出门。

左脚刚踏出去,便被曹长老拦下:“老齐,快快快,我那群弟子炸炉居然能把妙丹峰的结界炸稀碎!”

“哎呀。”齐长老脸上浮出一抹笑,“我技术不错。”

“是是是,别说了。待会要不给弟子的丹炉布下个防炸阵吧?”曹长老哪知刚才院子里发生的事,拉着人就往自已山上跑,“灵石好说。”

果然出门捡到灵石。

云辞扶着锄头被莫名逗笑,随即埋头挖水渠。

说来也奇怪,这石头看起来不大,往下挖了多日也没摸到底。

就好像底下是一座大山。

偏偏这是玄妙峰,到处都是阵法,导致不能用灵气挖土。

齐长老来晃了几次,都是摸着胡子站在石头上叹气。

忍不了。

云辞站在坑底仰头去看:“长老,您确定这个高度还叫渠吗?”

齐长老伸手敲石头,笃笃笃三声。

“你懂什么,挖不到底说明你心不诚。看来你得天天待在我玄妙峰了。”

“您不如直说?”

“不能。”

到最后,云辞看着崖壁冷笑:“挺好。水山蹇卦不难破的,齐长老。”

坐在上头的齐长老眯开眼。

水山蹇,险阻在前。

“挖了三年,再没耐心也该有了。”云辞掏出玄剑,剑意昂然,“看我劈了这山!”

到最后‘小’石头还是没被劈烂。

因为齐长老不讲武德,把她剑捞走了。

长宁站在院门外,面无表情地看着齐长老站在石头上举剑,院中的迷阵被云辞破开。

三年里挖的水渠消失不见,青石板铺的端端正正。

云辞哼哼冷笑。

瞧见长宁就在旁边,齐长老连忙抓住他:“束抚跟你说过了吧?今年入宗的有几个好苗子。也是为你们两人好。你瞧瞧,松明峰就你们两个人,你又不常在,做弟子的多无聊。”

丢出的剑被云辞接住,她回头,见长宁沉默半晌才点头。

是了,如今已经到了新弟子入宗门的日子。

春来花又开,在阳光最明媚的那一天,云辞跟在长宁身后,听得齐长老指着眼前的台阶:

“你瞧,这小姑娘爬登云梯速度极快。哦对,还有那个也是。”

云辞微微侧身去瞧。

长阶之上,眉眼带笑的小姑娘将新进弟子远远甩在身后。

打扮很是漂亮,粉裙上的暗纹引来几只蝴蝶,最后停留在她头顶簪着的鲜花上。

不过很快就有人追上小姑娘。

小姑娘听到脚步声回头,冷哼着加快速度。

云辞认出了这两人。

陆灵佑和言曲。

齐长老从袖子里掏出名单:“陆家弟子,不错不错。”

长宁站在高处,风灌了满袖:“暗金沉土,心结解开也能一往无前。”

“你说的谁?”齐长老低头看了半晌,“是不错。不过十四岁,性子也不知道养歪没。”

“歪性子上不了玄天宗。”

“也是。”

天清气朗,云辞隐约想起,那日在殿中听到的一声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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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扶摇直上九万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