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陆安的脚趾因为紧张不由自主的蜷了起来，手指抖了又抖，像个颤巍巍的老头。

指尖使劲抠住了手中的事物，陆安觉得自己要闭过气去了，他怯懦道：“这...…这种事要慢慢来，急不得！”

身上狠狠一痛，陆安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咬牙又道：“轻点轻点！我这不努力呢嘛！”

手指又使劲一抠，“呵......”陆安又倒抽一口冷气。

“你个臭小子，刮个奖要不要搞那么复杂！快点快点，中了没有！让我看看！洗衣机呐！你要给我弄丢了看我不打死你！”

“死老头你又看不见看什么看，快从我身上下去，不知道谁紧张的一个劲掐我，中啦中啦，我们有洗衣机了！”

“太好了！太好了！我陆上海一辈子衰神附体，老来中奖，呜呜呜哈哈哈！”陆上海又哭又笑。手中刮开的奖卷上赫赫三个字：洗衣机

“爸，你别激动，我一会就去兑奖，你再摇沙发下的老鼠窝就塌了，老鼠全出洞了怎么办！”

像是要印证陆安的话一样，父子两同时听到了“吱吱”声。

“儿啊，是不是有老鼠，你快看看在哪呢？”陆上海怂怂的往沙发里缩，两只看不见的眼睛茫然的转着。

陆安也怕老鼠，谨小慎微的转身找了起来。

窸窸窣窣中陆上海觉得手背上很痒，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从手上窜过，登时大叫起来：“儿啊！”说着挥手一巴掌将手上的东西甩了出去。

陆安就觉得眼前黑风一闪，纵然他近视，那老鼠的胡须都蹭着他脸飞了过去，陆安本能的一脚飞起。“哐”的一声巨响，陆安的脚穿过了电视机，踏中了老鼠尾巴。

“爸，我踩中它了！别怕！”

“我的电视，电视是不是碎了？”这回换陆上海要闭过气去了。

只听“啪”的一声，又有什么掉下来碎了。

“这回是啥？”

“爸，不好了，我一脚太狠，我妈被我震掉下来摔碎了.......”

地上一位年轻女子的黑白相片四分五裂。

“快！快把你妈黏上！呜呜呜，我命怎么这么苦！”陆上海老泪纵横。

陆安拿着手里的洗衣机防尘罩在风中凌乱不堪。金藏娇在旁边谄媚的搓手：“小安，这不能怪我啊，你自己刮的呀，谁能想到你没刮完，我只是个跑腿的啊，是那个兑奖的大妈手太臭了！一定是这样的，别伤心了。”

“你别说了。”陆安心口疼。

半小时前陆安去照相馆换摔碎的相框，顺便把用尽了平生运气中得的洗衣机兑换回来，路上碰到了金藏娇，听说他要去兑奖，金藏娇自告奋勇要去帮陆安兑奖，结果拿回来洗衣机变成了洗衣机防尘罩，一片坠着蕾丝边，绣着牡丹花的破布。

“小安，别伤心了，我帮你绝不是想趁机占便宜，真的，我对灯发誓！”金藏娇举起四根手指冲着路灯。

“算了，命里无时莫强求，还好我妈的遗像顺利修好了，不然挂在墙上的就是我了。”陆安自顾自往前走。

“小安小安！这有个人！”背后金藏娇急急叫他。

两人走的路是学校附近一条隐蔽的小路，是陆安家和学校之间的一条捷径。只是暗巷比较多，平时一个人走会很危险，巷子里总有闹剧，不是躺着人就是打着人。

陆安并不想管，他已经捡了个崔小远就挺满足。

“快走吧，咱们管不了的！”陆安叫她。

“诶？他受伤了！呀！这个人是新转来咱们班的燕子衅啊！近看起来好帅啊嘿嘿嘿。”金藏娇忍不住对眼前安静的美男子流起了口水。

燕子衅？！陆安一下停住了脚步，这个名字熟悉又陌生，在记忆中尘封了许久，再次提起时，一个圆滚滚的小身影一下浮现在眼前，时间一下回到了十几年前。

“燕子衅，我帮你背书包吧，你好吃力的样子啊！”一个穿小背心，花短裤的少年对正在努力爬楼梯的小胖子说。

“那，那多不好意思啊！”小胖子咬牙坚持，气喘吁吁。

“别客气嘛，我最爱帮助人了，你家就是上了石阶以后，林子尽头那家大房子对吧？我以后可以天天给你背书包，送你回家。”那少年接过小胖子的书包，将手里的烟别在耳朵上，伸手在裤兜里掏着什么。

小胖子没了负担，稍稍松了口气，扶着膝盖在台阶上喘气，看着几阶之上轻快的少年，说：“为什么要帮我呢？”

那少年转过身来，笑了：“我们是朋友啊，我天天从这过，看你努力的样子，就想和你交朋友，喏，这些给你。”

少年递给小胖子一叠小卡牌，是男孩子们之间最流行的游戏。有了这些牌，意味着他可以融入男孩子们的圈子里。燕子衅知道也渴望着这些小卡牌，就好像有了它们，他就有了朋友，他兴奋的用小胖手攥着卡牌，也伸手去掏裤兜。

站在台阶下的小陆安清楚的看到那少年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容，那眼神就像一只狐狸盯上了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