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傅府翁凉慈来过许多回,自然是轻车熟路,便是沿着花廊漫步,廊上的紫藤开的正好,翁凉慈又一身青衣,掩在花朵儿叶落里,竟是半分不得显。
犹记得太傅府中有一处小小池塘,上头养着一对儿仙鹤,不知是起的什么兴致,翁凉慈便是度步寻着想去瞧。
几曲回廊深转折,到底是没寻着那闲鹤小池,只在廊上转着来回。
他从前怎的不记得太傅府上有这样多的回廊,微微皱了眉头,有些想要发笑,没事儿去瞧什么仙鹤,竟是迷路在了这里。
便又走过一段石桩桥,底下清溪细涓,又上了一个廊桥,廊上开的不再是紫藤,而是蔽日蔷薇藤蔓,艳丽难言。
这真是越走越远了,翁凉慈正要回身,却是听见几声女子的絮语,叫他眉梢微挑,舒展了眉间,又向里走了几步,想着可算有人能带他出去了。
却不想,是春色袭人。
平日里规规矩矩唤他一声小堂叔的裴家长房二女露白,一身湖蓝轻衫逶迤,裙上散着半箩红色的凤仙花瓣儿,坐在廊阁后边儿的一块儿大石头上,绣鞋整整齐齐的搁在一旁,半条腿在裙边若隐若现,漏着一对儿金莲,偏一只还叫容世子秦琅书握在手中,正要往指甲上敷凤仙花儿汁浸染过的丝娟。
裴露白和秦琅书亦是不设防,愣愣得瞧着翁凉慈,裴露白下意识的唤了一声,“小堂叔?”
翁凉慈忽然怒从中来,“像什么样子,你给我过来!”
裴露白走在翁凉慈的身侧,秦琅书叫翁凉慈训斥了一通,不让跟他们一路。
翁凉慈倒也没有多生气,只那一瞬忽然之间罢了,裴氏长房的两位小姐并称京城二姝,乍一看是不差几分上下,只这位二小姐更有几分耐人寻味,原来是个假端庄真轻狂的。
“小堂叔,您没生气了吧?”裴露白见着翁凉慈不说话,又是缓了脸色,便是轻声问道。
翁凉慈睨了裴露白一眼,说道,“你胆子也忒大了,平日里我怎么没瞧出。”
裴露白听得此言,便晓得翁凉慈没得气了,说道,“瞧小堂叔说的,不过是抹个指甲嘛。”
翁凉慈回身儿敲了裴露白的额角一下,说的,“抹个指甲,抹个手指甲还不行?”
裴露白闻言,拉住了翁凉慈的袖子,赔了不是说道,“我知道错了,小堂叔就饶我一回吧。”
世风虽松放,但到底是女子名节重要,翁凉慈便皱了眉头警告,“只此一回,看你叫别个瞧见了怎么办!”
裴露白便是笑了起来,“我就知道,小堂叔最好了。”
翁凉慈轻拂了衣袖,说道,“行了,还不快回闺阁呆着去。”
这边儿秦琅书自回了席间,心中怎生得安,想着又不知道翁凉慈要如何,既叫他瞧见,心中也不想委屈了裴露白,便是起身端了酒盏,往里堂走去。
翁凉慈还未回来,里堂里边儿就只有裴老太傅和东来侯哥儿俩,正推杯换盏。
见秦琅书进来,东来侯便是笑道,“听得说是容世子来了,半晌不见,如今倒来了。”
秦琅书笑道,“先前那会儿敬酒的人多,琅书就没赶着上前来。”
裴老太傅笑着指了指秦琅书,说道,“就你滑头。”
秦琅书却是忽然正色,将酒盅搁下,拱手行了个大礼,说道,“太傅,我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