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西坠,倒映在大河上。两岸是酒肆人家。深夜中,没有一丝声响。安静的河水印出一排高高低低,长长短短的阴影,好像是那苦描又无法意会的线条,似整齐又纷乱地交织着,烘托那一轮白月光。白亮亮的月光照耀下,一时间银波千里,沿着大河缓缓流淌,无声无息地潜入京师。
东方已现启明星。河面顿时一阵涟漪。晃碎的小白玉,小金星们满满地铺在河浪上,一轮轮地轻送上岸边。两岸酒肆还是安安静静的。不过,有个老人,像是守夜起更的,拄着拐杖,凝望着东方。又是一个好天气。老人名唤马小克,少年时想修仙练剑,行侠仗义。不过,他是真的出身寒门。虽有济世之心,但苦于没有机遇,只能平庸一世。他每每有生不逢时之感。“不会投胎。”他常常调侃自己。
这里是京师重地。平时老马常常看到一二位修真之人到京师求学求职。最近老马又感到不一样了。他感到京师好像要出大事了。修真人士要么三五成群的出现;要么几天、几个月都不见一个人物。往常卖卦算命的术士都很少出现。酒肆中居然挂出了“不谈国事”的标识。人老了,也起早了,想法自然多了些。他沿着大河慢慢走着,回忆起当年群雄出京抗击外寇。天子誓师,听说极为雄壮。他远远听着擂鼓,和着军乐。那一批批的年青人,身披金灿灿的盔甲,迎着阳光,好不威武。他们骑马行军,整齐的一队队出辕门。老百姓远远观望,兴奋地叽叽喳喳,都道:“这次出师一定能成功。”军队身后是武林人士,修真之人。他们的穿着和军队大不相同,零零散散地站着。但是老百姓却对他们的兵刃和服饰如数家珍。“这个不是赵家人吗?这次居然出来了三位真人,一起随军出征。”“看看,那些人是王族,那些是巫族的。”那些人兴奋的高音频频传来,声音都失真了。老马看得出那些人要么气质高雅,年轻貌美;要么人长得丑,而且凶神恶煞。而且居然丑人们还喜欢往美人堆里挤。谈笑之间,气氛和谐。老马记得里面有一对壁人。一男一女,漂亮得天地失色。老百姓指着他们,丑人美人们都围着他们。就连王族、巫族和真人也只能屈居其后。“可惜啊!”他缓缓抬起头。初升的太阳并不灼目,却映红到了周边的朝霞。飘浮的轻烟缓缓从大河上升起。老人想着那支大军,那些那么好看的人才,居然一个都没有回来。连后面赶去救援的军人也全军覆没。他不知不觉又伤心起来。
“老伯,”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老马抬头一看,不远处站着一位清秀少年,旁边还有二位正在下船。他们都身佩长剑,背着包袱。他们下来挺兴奋,问老马当朝的鲁老将军府在哪里。老马住在京师多年,毫不犹豫指向西巷。“一直向西,就到王城。鲁老将军府就在王城南面,第二条巷子里–镇国将军府在高安巷里。你到那里,一问便知。”三位谢过。
老马倚老卖老起来了,道:“三位小哥,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啊?”三位只说年节快到了,过来走亲戚。可是老马显然不相信,怀疑他们虽然年青,但从门派出来,知道些消息。他便吓唬地道:“最近来京师地人才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寻常。你们不听老人言,只怕要吃亏。”三人对望一眼,问老伯来了哪些不寻常之人呢。老马想了想,道:“有一对小夫妻,长得可漂亮了,身上带了个这么大的猫眼石。”三人一顿。“虎眼石?”其中一人笑了笑,道,“老伯,都什么时候的事了,您还记得。”老马一愣,道:“你们认识他们?”旁边一位道:“怎么不认识。十几年前随大军出征的一对师兄妹。都说出山前,掌门赐了一个镇山之宝。这么大,”他比划了一下,问,“对不对?”
“对啊,你们年纪尚小,你们怎么知道的?”
“那俩位本事不小,是我们的师叔。如今禁时已满。我们要向朝廷请愿发兵,接回被困人马,收回镇山之宝。”
老马不相信,道:“你们这么年青……”
三人好像说漏了嘴,有些生气了,道:“我们都已过而立之年。修真之士,相貌年轻是寻常事啊。以后不要再谈论这事了。”
老马还是不信,只道:“骗子,哪有这么年青的。后悔给你们指路了。”气呼呼地先走了,眼光都不愿撇过去。
三位的年青修士后悔说多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想:明天恐怕又有新闻出来了。我们该出师历练了。这刚来京城,就说出了真相。他们一面沿街缓行,一面打量四周店铺。“师叔,你上次带我来的那家店还在啊!都百年老店了!”
这三位修士穿着寻常的深色衣服,长相气质相差不大。年龄最小的一位是师侄,叫黄复方,顾名思义,他还会医药,擅长疗伤。另二位师叔黄柄华和黄柄林是亲兄弟俩,都是剑修。
黄柄华笑着道:“正好。师弟,我们在这里吃了早饭,再去鲁老将军府上。说话也方便点。”黄柄林点点头。黄复方跟着他们,就进了这家饭店–畅快楼。
店小二上来招呼,道:“几位客人,这么早来。我们这里的早点正热呼呼呢。”
他们正想上二楼。二楼一间雅室开门了。“黄兄啊,怎么这么巧?一起来吃吧。”
黄柄林抬头一看,道:“钟兄,你们也今天来的?”他心想:他定是听到了外面的谈话。师侄三人一打量周围,还真有不少当年的故人。那老伯真没说错,不寻常啊。
那位钟兄,三十出头的样子。尖嘴猴腮,却有着一副大眼睛,感觉这脸更瘦了。身材高大挺拔,随身带着奇门兵刃一对铩。他努力好客热情起来,勉强挤出笑容,招呼三位上来,道:“今天真是个好天气。我就知道必遇贵人。三位这是从师门出来的吗?”
黄氏三人心里一阵懊恼,贪图一时口快,尽然惹了这么精明的钟兄。但是脸上只好堆出一排笑,黄柄华欢快地说道:“可不是。钟兄,你远道而来,也为这事吗?”
大厅里面有一人站起来向两位行礼,道:“贫道苍松道人,来自西蜀唐门。特来上呈朝廷,当年的禁闭一事。我等已知中原泰山派和各派意图了,先行告辞。”说着,揖手为礼,向四周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