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逝世180(2 / 2)

是汤和,带着红巾军的马队,从濠州城里出来接应。

“兄弟们,援军到了!”老爷子和残存的战士,疯狂的呐喊。

但汤和的兵,只是杯水车薪,很快就被浪潮一般的敌人淹没。

“兄弟,你不该来!”老爷子杀退一个敌人,大喊道。

“重八,咱光屁股的交情。一块生,他娘的一块死!”

汤和疯子一样的冲杀,到了老爷子身边,“快,上马!”不由分说的,把老爷子送上马背。

“大嘴,你咋办?”

“别管俺,先走!”

“兄弟!”

“俺要死球了,记得回老家跟俺娘说一声!”

乱军之中,老爷子再度被砍下战马。

他奋力杀退两个敌人,却眼看躲不过对方的刀剑。

“重八,俺来了!”

又是汤和,舍身而来,杀死敌人,把老爷子背在背上。

仅存的红巾军簇拥着他们二人,汤和振臂高呼,“兄弟们,杀出去呀!”

老爷子满脸狰狞,我朱重八绝不会死在这个地方。

大喊道,“兄弟们,杀出去!杀出去,活命呀!”

“杀!杀!杀鞑子!活命啊!”

想着,想着,前尘往事如画面浮现,点点滴滴那么真切,仿佛重演。

烛火下,老爷子端起酒,一饮而尽。

后来,郭子兴死了。淮西红巾军分成两派,一边拥护朱重八,一边拥护郭子兴的儿子郭天叙。

汤和按着刀把,看着红巾军的众将,“大公子非人主,只有重八能带咱们创出一番事业。”说着,抽刀在地上画线,“跟俺们的,东边。跟他郭天叙的,站西边!”

“若是站西边了,就别怪俺汤和刀不认得兄弟!”

到后来应天城外,汤和手中的刀子,狠狠的插进了郭天叙的腹部。

面对对方诧异的绝望的目光,他冷冷说道,“军队里,只能有一个主公,那就是俺兄弟,朱,重,八!”

许多年之后,开国庆功宴上,兄弟俩喝得酩酊大醉。

站在城墙上,眺望大明河山。

老爷子拍着对方的肩膀问,“大嘴,那年,你为啥豁出命救咱?”

“你是俺兄弟,不救你,俺还算人吗?”汤和咧嘴笑道。

“那为啥,当年你明明比咱官大,还处处都听咱的,捧着咱!”

汤和想想,憨厚的一笑,“小时候,让你打怕了!”

“兄弟!”一滴泪,落在酒水中。

灯火下,老爷子看着窗外恢弘的大殿飞檐,嘴里喃喃道,“下辈子,咱们再在一块,并肩子打江山!”说着,嘿嘿一笑,“不,你先去那头等着咱,咱们到了阴曹地府,把阎王老儿,拉下马!”

“安心上路!”第177章 海防盛夏,骄阳似火。

不远处的花园中,时常传来些许蝉鸣。

东宫景仁殿中,朱允熥坐在宝座之后,召集群臣议事,文武汇聚一堂。

“殿下所要的海军,太过费钱了!”

铁铉坐在臣子的第二排,起身开口说道,“臣在福州为左参政,襄赞靖海军军务时就发现,俨然就是吞金兽。去岁臣在福州海关上,奉旨截留了六万银子,命福州船政司打造战舰,数次核算之下。殿下要求的那种可以远航,长达十余丈,载重一千五百石左右的大船,居然还不够造三艘的!”

“而且,这还是只是船,还没算配备的火铳火炮火弩等火器。这种船,建了之后,常年需要精修维护,更是一大笔钱”

殿中,群臣默默听着。待听到六万银元的时候,武臣们还没所谓,这些人对金钱没什么概念。可是文臣们明显露出肉痛的神色,尤其是户部工部的官员。

“福州的船也快建好了吧?”朱允熥忽然打断铁铉,开口问道。 .26ks

铁铉一顿,开口道,“臣离福州时去船厂看过,最快今年冬可下水。”说着,又道,“为了殿下要的船,福州船政召集工匠两千人,日夜赶工,不敢半分懈怠!”

海军就是要烧钱的,十年陆军百年海军。若不趁着现在大明武风正盛,推动海军的成型,以后说不定又要拖到猴年马月。

未来,是海洋的时代。

华夏的文明,绝不能只在陆地上繁衍生息。

朱允熥开口笑道,“靖海军顾名思义就是为了海防,虽然花了些钱,但是从建军到现在,起码倭寇不敢随便来了吧!”说着,端起茶饮了一口,继续道,“大明有万里海疆,大海之上还有无数藩国,没有可以远航的海军怎么行?前几日,琉球上了折子,希望天朝派使者去册封。若是没有可以远航的大船,天朝威仪何在?”

“你们还别觉得这是面子事,大明水师历来是军中之重。当年皇爷爷平陈友谅,灭张士诚,水军居功甚慰。不过大明可不是只有江河,还有大海!”

“水军将士岸上列阵水上跳船厮杀都是好样的,可到了海上未必如此吧。而且现在战舰上多用火炮,水手炮手也必须长年累月的训练。所以海军必须要精,不但要能守护大明海疆,更要能启帆远航打出去!”

户部尚书傅友问开口笑道,“殿下的心思臣等都明白,只是朝廷本就养着百万大军。如今又要建海军,这钱从哪来?国库虽说这两年有所宽裕,可也架不住流水一样的花。”

“你总是哭穷!”朱允熥笑了笑,沉思一下,“传值给傅友德还有在高丽布政司,每年凑三十万的款子,给靖海军专用。树州港(仁川)的关银不比上缴国库,五军都督府派人监管,专款专用!”

“这怎么行?”傅友文大急,忙开口道,“其实,几十万的花费,挤挤也是能凑出来的。再者说,高丽乃大明之地,哪有关银交给五军都督府的道理。况且,树州港是户部帮着兴旺起来的!”

作为从大明直达高丽的海港,树州在高丽局势趋于稳定之后,再加上严重依赖大明经济,已经是朝廷一个不大不小的财源。往小了说,户部不能拱手相让,往大了说,文官们绝对不愿意看到,武人们把手伸到了财政上。

“你说的,能凑出来。以后跟你要钱,就别再哭穷!”朱允熥笑道。

傅友文神色有些尴尬,“哭穷,是臣的本分!”

“臣有事不解!”徐辉祖忽然开口道,“靖海军这样的海军,殿下打算建几支?”

话音落下,众臣耳朵都竖了起来。

“多多益善!”朱允熥说道,“地分南北,海亦如是。万里海疆,就靠着这点海军,还是单薄了些!”

“可大明水军,又置于何地?”徐辉祖继续道,“如今天下各处,有巡船一千三百多,战船一千三百多。别的地方不说,光是京师新江口就有大船八百艘,漕船八百艘。另有远洋宝船两百五十艘,兵士近十万。”

朱允熥沉思片刻,“你不说这个,孤也要说!”说着,再沉思一下,皱眉道,“大明四海升平,水军实在用不上这些。你们五军都督府看一下,合计合计。有多少能转成远洋海军,靖海军远在北疆,而南方如广东福建一带沿海,尚比较空虚。”

“至于水军那些在海上不堪使用的战舰,看看能不能发卖给民间!孤可是听说,很多商人在造船厂排队等着买船!”

徐辉祖也是沉吟一番,开口道,“殿下圣明,这倒是个办法!”

其实他开口所说这些,不是在和朱允熥说大明水军如何强大。而是从侧面提点,大明的水师体制已经有些臃肿了。若现在不整治,再过些年,恐怕就会腐化糜烂,成为摆设。

大明路上有九边,常年累月的和鞑子厮杀,越战越勇越战越强。但水军无战事,只会越来越弱。

其实对于海军的重要,此时的文臣武将们也完全能看得到。这时的大明,如日初升,完全不似后来那般迂腐短视。

朱允熥再看看铁铉,“信国公病故,靖海军指挥使一直出缺,仓促之间朝廷也没有合适的人选。鼎石,你和靖海军上下打交道日深,不如你去暂带些时日!”

话音落下,文臣们都诧异的看着铁铉。

虽然此时朝堂上文武尚无分出高低,但自古以来文贵武贱。好好的文官,东宫近臣,给转成武官,这不是等于发配了吗?

“臣,叩谢殿下厚爱,但臣不能胜任!”铁铉道,“殿下也说,海军需精,臣一介文人陆上之事尚且不行,于兵马作战完全是门外汉,如何能统领海上!”

“不过,臣斗胆,倒是一人,臣以为能当此重任!”

朱允熥来了兴趣,笑道,“谁?孤怎么不知道?”

铁铉微微迟疑,开口道,“当日汤公在世,对此人多有倚重,尤其是攻高丽之战时,居功甚伟!”

朱允熥更加好奇,“到底是谁?靖海军若真有这样的将才,孤怎会不知道!”

“此人俞靖,乃是故南安侯之子!”铁铉道,“按理说是罪臣之后,但家学渊源,见识不凡,在军中颇受敬爱!”

南安侯俞通源,河间郡公俞廷玉之子。平定陈友谅鄱阳湖水战中战死的俞通海之地。越巂侯俞同渊之兄,俞家从巢湖归顺老爷子,可谓一门公侯。

唯独南安侯这一支,当年跟胡惟庸牵扯太深,遭到老爷子的愤恨。

幸运的是南安侯早死,而且看在俞家其他人的份上,只是除去爵位,沦为平民。

“是他呀!”朱允熥想起来了,开口道,“都过去的老黄历了,你们也不必遮掩。”说着,又沉思一下,“孤 也听过他的名字,是个天生的水上将才。这样吧,先让他暂代!”

这人资历是够的,只是这些年在军中似乎怕被旧事牵扯,所以一直小心翼翼,不爱出风头。

随后,朱允熥又对宋国公风胜说道,“武学那边如何了,孤有些日子没去看过?”

冯胜笑道,“生员要么勋贵家的子弟,要么是军中的有功之人,学什么都快!这帮小子,现在每日闲的肉疼,都盼着为大明上阵杀敌。”

“挑些可用之人,可以派遣边关效力!”朱允熥又笑道,“前日,燕王囊那边也上了折子,说估摸着今年秋收之后,恐怕北元那边要来犯边。又说他手下连年征战折损不少,上折子说要选拔将校!”

“干脆,从京师武学派去一些,学堂里毕竟学的是死的,真上阵才能练出来!”第178章 劝爷闻言,五军都督府的武臣们,微感错愕。

燕藩手下的将校都是一手提拔,再不济也有辽东都司可以派遣武官,为何要从京师舍近求远?

不过,都是人精,谁也没表现出来。

冯胜开口道,“臣遵旨,回头臣马上就办,一定千挑万选给燕王送去!”

“嗯!”朱允熥点头,“老国公,你身子还好?”

这些人都老,汤和刚故去不久,大明尚存的开国功臣,死一个少一个。

“有劳殿下挂怀,臣一切都好!”冯胜笑道。

这时,王八耻忽然捧着一个黄封的奏折匣子,快步走来,跪地道,“殿下,高丽那边的八百里加急!”

“哦!刚说完那边就来奏折?”

朱允熥笑着打开,看了两眼,神色有些不好。

“殿下,可是那边有变?”冯胜作为武臣之首,开口问道。

“是傅友德,韩王,还有高丽布政司的联名奏折,南高丽那边全州道反了。聚众数万人,打着光复朝鲜的旗号,兴兵作乱!”朱允熥沉声道。

“臣早就说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参与过高丽之战的定远侯王弼开口道,“当初,臣就建议雷霆扫穴,把那些蛮子一股脑全”

“已经平定了,说数万人,其实不过是拿着木棒扁担的农夫!韩王那边出出兵两千,傅友德出两千,日就杀得尸横遍野!”朱允熥放下奏折,“这两位,杀起人不分好坏,几个城池直接烧成了白地!” 首发网址a href=&ot; tart=&ot;_bnk&ot;

“不这么干,那些蛮子不长记性!”王弼开口道。

反叛是必然的,那地方毕竟从根子来说,算不得华夏的近亲。也从未在中华大一统版图之内,甚至往远一些说。在大明几乎高压的经济控制之下,十几年内都不会安生。

大明对于高丽的控制,让那些对保持自治心怀幻想的旧贵族,对大明生出了敌意。

“臣以为,这是缺少教化所致!”吏部尚书凌汉忽然开口道,“高丽,自古以来处处学天朝,却不曾学天朝科举取士,以至豪门执掌江山数百年当务之急,当在朝鲜开科举,取心向大明之贤德为官!”

“这事早就说过!”朱允熥想想,开口道,“这样吧,从今科秋闱开始,高丽的科举和大明同时举行。同时,参加殿试的 高丽士子,所有来京的花费朝廷一概承担。若得中,待遇和天朝士子无异,东华门唱名,传谕天下!”

征服一个地方,最主要的就是文化征服。

说着,朱允熥又对刘三吾等文臣道,“给高丽那边的试题,你们看着出,那边不比中原,读书人少。所以这题目,也不要太难了,简单易懂就行。规制和书法,也不要要求那么严苛。”

谁知,翰林学士方孝孺却冷冰冰的回道,“臣,万死不敢奉诏!”

“臣亦如是!”刘三吾,大学士詹同,国子监祭酒等文臣,纷纷开口。

“国家取士乃是国家的根本,殿下开恩,许高丽人参加已是滔天之恩。若分成两卷,因高丽人而题目易,岂不是让天下士子寒心。难道十年寒窗,还不如做个高丽人?”方孝孺开口道。

“既然入京殿试,绝不可分成两卷!”凌汉也跟着开口,“莫说愧对学子,国家声望何在?”

这群头铁的家伙!

朱允熥气得不行,但还是耐着性子,“他们高丽人考中了也是高丽人,回高丽做官,关中原士字何事?若不分卷,那取士之后,选中原贤才取高丽做官,谁愿意去!”

岂料,方孝孺等读书人脖子一梗,“天朝贤才,如何去那等穷乡僻壤为官?又不是充军流放!”

“你们”朱允熥恨得牙痒痒。

这些读书人,把天朝的金榜题名当成了绝不能和外人分享的荣耀。即便是皇太孙提出这个方案,也触动了他们的逆鳞。

再说,别说去高丽,这年月让读书人去广西云南做官,他们都觉得委屈了。认为只有犯事,被降官的人,才会去那边。

刘三吾到底老成一些,说道,“臣倒是有个折中的办法,让高丽士子来京参加殿试,是朝廷的恩德,更是怀柔。不过嘛,天朝士子不容委屈。所以臣以为,殿下不若开恩科,以恩科取士!”

说着,又道,“当然,若他们中有真才实学之人,天朝也一视同仁!”

“好吧,依你之言!”朱允熥叹口气,说道,“总之,这事无论如何,都要拿出天朝的气度。”说着,有所指的继续道,“记住,让他们感念天朝仁德,天子一视同仁之意,别闹出岔子来!”

“臣等遵旨!”文臣们不情不愿的回道。

恩科,便宜他们了!

参加天朝科举,祖坟冒青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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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朝臣议事之后,朱允熥朝奉天殿走去。

自从汤和病故在老爷子身前之后,老爷子似乎更苍老了许多,精神也有些不振。

刚走进御花园,就远远瞧见老爷子躺在躺椅上,在凉亭中乘凉打盹儿。身边的桌子上,放着两个空的酒壶。

“这是,又喝了?”朱允熥对迎上来的朴不成问道。

后者嘴角都坏了,显然也是最近心急火燎的,开口道,“殿下,奴婢们也不敢管呀!”说着,小声道,“今日妙玉姑娘劝了两句,都被皇爷给骂了!”

“他这几天没哄小福儿玩?”朱允熥又问。

朴不成道,“也是淡淡的看几眼,没啥笑摸样!”

“知道了!”朱允熥微叹,“去,传太孙妃抱六斤过来!”

朴不成已经一亮,“奴婢遵旨!”

朱允熥蹑手蹑脚走到老爷子身边,从宫人手里接过一把扇子,轻摇起来。

打盹儿的老爷子,忽然开口,“来了?”

“皇爷爷,您没睡呀?”朱允熥笑道。

“哼,睡了也知道有人过来!你爷爷我心里清楚着呢!”老爷子闭着眼说道,“召见臣子,有什么大事奏对?”

“国泰民安四海升平,哪有什么大事!”朱允熥笑着,“主要是说了下海防的,靖海军!”

老爷子睁眼,“你又要打哪个?”

“瞧您说的,孙儿没想打哪个呀!”

“你一撅屁股咱都知道你要拉什么屎!”老爷子哼了一声,“靖海军原来在福建的,一开始你说是负责海防,保护海路。现在弄到北边去了,跟倭国隔海相望!”

“孙儿真没这个心思!”朱允熥道,“倭国不同于高丽,没有陆地只有海路。靖海军现在自保有余,登陆倭国,不过是小打小闹!”

“你还是有这个心思!”老爷子睁开眼,瞪他一下,“你就折腾吧!大明这点家底,早晚让你折腾光了!哼!”

“那都是没影的事呢,孙儿知道轻重缓急!”朱允熥哄着老爷子,“隋炀帝好大喜功前车之鉴,孙儿都知道呢!”

“你呀,就是嘴好!”老爷子又哼了下,有些烦的说道,“行了,没事你忙去吧。别总往咱身边来,咱想静静!”

朱允熥扇着风,小心翼翼的说道,“皇爷爷,许久没和您老人家一起吃饭了。要么,您今儿赏孙儿个脸,咱爷俩一块吃点饭?”

“老了,吃不下!”老爷子闷声道。

“吃不下也吃点,一会儿宁儿抱着六斤过来。那小子有两天没见着您这老祖宗了,急得都不吃奶了!”朱允熥道。

“呵!”老爷子一下就笑出声,“净他妈胡说!”

还好,他总算有了笑摸样。

人老了,不但身体老,更多的是心老!

没多大一会儿,赵宁儿带着几个嬷嬷,抱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六斤前来,宫人的手里还拎着几个食盒。

“哎呀,咱的心尖尖!快让老祖看看!”老爷子起身,张开大手。

六斤正是牙牙学语的年纪,见了老爷子咧嘴大笑,嘴里含糊不清的喊,“大大!大大!”

“哟哟,什么大大,咱是老祖,叫老祖听听!”老爷子逗着六斤,看赵凝儿打开食盒,问道,“这啥?”

赵宁儿行礼,笑道,“媳妇刚烙的绞瓜鸡蛋盒子,拌的海米白菜丝,还有麻油腐竹。正热呢,请皇祖父尝尝!”

老爷子抱着六斤坐下,大腿一颠一颠的,看看食盒,“没肉呀!”

“皇爷爷,您老清淡为主,别总那么浓油赤酱的!”朱允熥给老爷子摆好碗筷,笑道。

“你也管上了!”老爷子横眉立眼,怒道,“没听说吃肉吃出罪过的!”

不过,终究是孙媳妇在,还是多少给孙子留了些脸面,又看看左右,“朴不成,给咱拿酒来!”

“皇爷爷!”朱允熥挨着老爷子坐下,柔声道,“不能喝了,您岁数大了!”

“正是因为岁数大了,才想干啥就干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不是最后两眼一闭?”老爷子不满,“快,酒来!”

“您还记得,当日父亲灵前,您和孙儿说了什么吗?”

朱允熥忽然蹲下,抬头仰望。

这个动作,让老爷子顿时愣住了。

“那时您说,咱爷俩都好好活着。可是您现在,是好好活着吗,您是在糟蹋身子!”朱允熥哽咽道,“皇爷爷,您这是不爱惜自己!”

“咱,不过是喝口酒!”老爷子有些挂不住,低声道,“这不,心里烦吗!”

“您可不是借酒消愁的人!”朱允熥轻声道,“孙儿知道您心里难受,可是喝酒,只会伤身!”

人老了,喝的不是酒,而是寂寞。

朱允熥继续说道,“当日父亲灵前,你跟孙儿说不爱惜自己身体,就是不孝。您现在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是不疼爱孙儿。”

说着,他拉着老爷子粗糙的大手,继续开口道,“爷爷,您看看六斤。您好好的,爱惜身体。再活他二十年,看着他娶妻生子,不好吗?”

“您想想,要是六斤的儿子,也开口叫您老祖,您多美!”

“爷爷,为了孙儿,为了六斤,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您爱惜自己吧!”

老爷子低着头,沉思许久,点头,“嗯!知道了!”说着,突然,抬腿就是一脚,直接踹翻朱允熥,“滚一边去,就你话多!”随后,对赵宁儿道,“开饭!”

第180章 考孙老人的孤独,多来自于对生命的感悟和叹息。

任何人都逃不过衰老,管他英雄好汉都有走不动站不稳的那天。尤其是帝王,掌握天下权柄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格外惧怕死亡。

所以,中华历史上,大多在位时间很长的皇帝,都是先贤后昏。原本时空中,老爷子万年亦如如此。他虽然不昏庸,但铁血中走出的帝王,越发的残暴,动辄挥舞屠刀。

不过,现在的老爷子却不一样了。他老了,既不追求什么长生之道,也不像其他皇帝那样肆意妄为。而是像一个寻常老翁那样,只把悲伤藏在心里。

当他的儿孙小心伺候,刻意奉承之后,心中感到温暖的老爷子,又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这一世,因为朱允熥的存在,老爷子的性情更是开朗许多。没有那么多猜忌,也没有那么残暴。

不知不觉深秋已到,御花园中老爷子精心摆弄的一亩三分地,全是金黄色的麦浪。眼看再过几天,就能丰收。

“娘的,让你们啄咱的粮食,改天找一队侍卫来,都给你们射死!”

老爷子带着草帽,穿着带补丁的粗布衣裳,鞋底都有些掉了布鞋,愤愤的在田中,驱赶着飞鸟。

本来,田中竖立着几个稻草人。可似乎是时间久了,那些鸟儿发现这稻草人只是样子货,所以飞来的次数越发的频繁。

“吃咱的粮食,咱把你们都塞灶坑里烤了!”

老爷子挥舞手里的竹竿,跟一群飞鸟较劲。

田地边,朱允熥也是一身粗衣,笑着开口,“爷爷,您老人家天天念叨着射死这些鸟儿,也不见您叫人来!您别气了,孙儿这就叫李景隆从军中选些神射手,再不然把网架起来,粘这些鸟儿!”

“哎,咱就骂两声,可不能动真格的。”老爷子看那些鸟儿飞走,坐上田垄,随地一座,脱下鞋磕打上面的泥土。然后又用鞋底,把掉下的泥土拍平,笑着道,“它们好歹也是命,是吧!自古以来呀,人种地,它们在天上飞,虽说吃了点粮食,可也算个伴儿。有个刮风下雨的,它们也能提前叫唤几声!” 首发网址a href=&ot; tart=&ot;_bnk&ot;

“再说了,好好的鸟,你弄网粘它干啥?那不是绝户计吗?不分大小你都给粘了,来年要闹虫子的!”

“对对对,您说的对!”朱允熥笑着把老爷子搀扶起来,“您呀刀子嘴豆腐心!”

“嘿嘿!”老爷子笑笑,“不是豆腐心,这牲口呀和人不一样。天生万物都有所用,人不能由着性子来!”

说着,走到桌子边,拿着一碗盛着温茶的大碗喝了几口,看着成熟的麦田,忽然脸色又变得伤感起来,“哎,从洪武一年开始,咱就和你祖母摆弄这些地,种了快三十年,没个土疙瘩,都是咱亲手打碎的。现在咱老了,它也老了,等咱死了,估计也没人种它了!”

“您身子骨好着呢,别总死呀死呀的!”朱允熥扶着老爷子坐下,“来年,孙儿种,您在边上指导!”

“就你!”老爷子斜眼道,“笨的跟驴似的还能种地?指导你咱能气死,你可让咱多活几年吧!”

“那您就指导六斤!”朱允熥笑道。

“咱的六斤那么小,你就惦记让他干农活?这活多累呀!长心了吗你?”老爷子又不满,说着眼睛一横,“你咋回事?”

朱允熥正给老爷子换鞋,闻言手里的布鞋往后拿了半寸,“怎么了?”

“这都多少日子了啊?就六斤一根独苗。咱也没见你闲着呀,你忙什么呢?”老爷子胡子都抖着,“咱自从有了你爹之后,儿子跟下饺子似的,一锅一锅的!”

说着,又翻个白眼,“你得多生呀!要不将来咱死了,灵前跪着的男娃太少,咱脸上无光!”

“生生生!”朱允熥大声道,“您放心,晚上孙儿往死里出力,就不信种不出来!”

人世间的事,还就是这么奇怪。古往今来,许多养尊处优的人,子嗣并不繁盛。而那些出大力的穷苦人,却是一炮一个准儿。

“哎,要是再过几年,这地头边上有一溜光屁股男娃,撅着屁股抓虫子,那得多美!”老爷子美滋滋的开口,“那时候,咱也不种庄稼了,地里都种上瓜果,这个大孙给个果子,那个小孙子给个山楂,看他们吃的流哈喇子,哈哈!”

爷俩正说着笑话,远处朴不成带着燕王家的哥仨,还有秦王长子朱尚炳,晋王世子朱济熺,周王世子朱有炖等人快步走来,身边还有一群宫人抬着餐盒等物。

朱允熥听从了解缙和铁铉的建议,命各藩王之子也都进京读书,除了嫡是世子之外,庶长子也都来了。比如周王朱有爋,晋王的次子朱济穔等人。

从他们前进的途中就不难发现,这些藩王之子中,也有着不同的派系。燕王和周王的儿子们凑在一块,晋王和秦王的儿子们走在一起。

“臣等参见陛下,参见太孙殿下!”众王子走到近前,跪地行礼。

“都起来吧,皇爷爷说今日要家宴,也别那么多规矩!”朱允熥笑道。

老爷子今日也不知道哪来的兴致,忽然然说要孙子们都凑在一起吃顿饭。

田边的树下,秋风之中,宫人们已经开始准备起来。

“咱考考你们!”对这些皇孙,老爷子可不似对朱允熥那般宠溺,“一亩地,能产多少麦子呀?”

说着,老爷子看看众皇孙,“朱有爋,你来说!”

周王家的老大朱有炖还算是个老实孩子,而他家的老二朱有爋则是个不省心的。平日最喜欢和燕王家的老二老三在一起玩,也是蔫坏。

“这”朱有爋一下愣住了,瘦长脸上满是尴尬。他从小养尊处优的,哪里知道一亩地产多少麦子,犹豫道,“四五百斤?”

“你他娘的说瞎话都不眨眼!你们家的地能产那么多?”老爷子气得大骂,“亏你还是周王的儿子,你们家封地在河南,农人主产的就是麦子,你连这都不知道?”

“皇祖父,孙儿知罪!”朱有爋赶紧跪地请罪,惊恐不已。

对这个小子,朱允熥没啥好感,对他老子周王其实也没少好感。周王在藩王之中,属于异类。一向以博学仁义博得老爷子的欢心,少年时差点就封他当了吴王。

他封地开封,乃是中原最富庶的地方,又以宋朝古宫为王城,曾经在老爷子心中的地位可见一般。

不过,据说太子朱标在的时候,对这个弟弟可是一般的很。不但是朱标,老爷子诸子之中,周王只和燕王要好。

朱允熥对这位王叔的了解,更多的是他的陵墓。后世时,看过周王陵墓的纪录片,地宫挖的跟防空洞似的。里面还套着圈,围绕周王的地宫都是窑洞一般,妃子的殉葬坑。其中最小的,十四岁。

“来,你说!”老爷子随意一指,一下指到朱高煦头上。

后者顿时大眼瞪小眼,他更是个只知道吃的货。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老爷子横他一眼,对朱高炽道,“你说!”

朱高炽小眼睛转转,“皇祖父,地有良田沙地之分,每亩的产出不能统一衡量。不过以北平为例,上等的好田精心耕作之下,一年的产出也就是一担左右!”

“嗯!”老爷子点点头,“你还算不忘本,是个好孩子!”

“不过北方之地,大多是一年一收。若是河南山东等地,良田细做倒是可以一年两收。两收的地,普遍单亩出产微少于一收之地!”

“麦子,本就产量小。若是江南之地,不但一年两收,所产的稻米等物也产量大些!”朱高炽又道,“但,所谓看天吃饭。每年的收成,还是要看老天是否风调雨顺。江南之地即便有些灾荒,百姓也不甚慌乱。但是北方之地,若有灾荒,日子就要艰难得多!”

“好好!”老爷子赞道,“这才是世子的样子!”

说着,把眼睛一横,看着周围的皇孙们,怒道,“你们都忘本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