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幽幽道:“既然道友都主动提了房钱,贫僧也不能免俗。”
“正好这几日有几家也在闹鬼事,贫僧来不及应对。”
“烦劳两位出手,将那几家给化解了,算作一月房钱。”
“若是道友想多住三五月也可以,只需时不时出个手,帮忙化解半个驱邪法事便可了……”
无尘子立时双眼都瞪圆了,指着笑眯眯的无色大师,半晌才吐出几个字:“和尚,你太狠了!”
“不过是借住几日,就要贫道去打生打死的!”
“算计了贫道不算,还要将胡八姑算上去,你们够贪心!”
“也不怕那些请你们前去做法的贵人,转投我道门了?”
无色大师双掌合十,恭敬道:“没法子,我们寺院穷得很,一众师兄弟修行又是丹药又是补药的,耗费极多,我这卧佛寺看来财大气粗,实则兜里空空如也,宝库里头都有耗子跑了,可怜啊~~”
无尘子一脸不信,指了指自己道:“和尚,你以为贫道傻?”
“就你们寺里面的佛祖菩萨还有些罗汉,都是金身的,随便刮下二两来,已经足够外头的百姓活个三五月了,且佛祖慈悲,见了你们如此大慈大悲,说不得还会降下功德来,点化尔等。”
“若是大师嫌弃这功德太多了,嗯,也不用大师们亲自动手了,贫道便可代劳。”
无尘子想起前身破烂的三清观,其中供奉的三清祖师都是泥塑的,香火熏烤之下,黑乎乎的,也就是在自家道观里面还有点神像威风,如何比得这卧佛寺大雄宝殿中的三丈大佛,威严肃穆?
不过无尘子也确实不敢取了佛祖金身自用,毕竟自己还有一门佛门功法,但取了出去救济那些穷苦之人还是可以的,顺带恶心一下这哭穷的老和尚。
无色大师面色也变了,连连念诵几句佛号,道:“善哉善哉,道友慈悲之心世所罕见,但慷他人之慨便过了。”
“再者,凡俗之人多迷惑眼前之物,非庄严肃穆不可劝回,非高人一等不得听讲,而我卧佛寺有教化百姓之职,若是被道友坏了佛祖金身,我卧佛寺便难以劝回千百善信香客行善积德,不也是另一种罪过?”
“此事休要再提,休要再提。”
无尘子撇撇嘴,本想反驳,但想想自己定然是说不过这老和尚的,又无奈了。
无色大师也怕无尘子再出馊主意,忙又道:“我们这寺院可是有药师琉璃光王如来的坐镇,不但能祛除病痛,对道友这般修行,也有疗伤之用,若是能够参悟一二化生法门,也是无上大道。”
“如此珍贵的机缘,还值不得几个房钱?”
“再说了,两位都是高人,化解几个小鬼轻而易举。”
“如此两全其美,各得其所,不正好?”
老和尚还是一直揪着无尘子二人不放。
无尘子也起了争胜心思,板着脸道:“和尚,上次我们跟你去那个国公府捉鬼,耗费的符箓那些也就不说了,但是八姑可是流了不少血,这些可都是辛辛苦苦修炼出来的精血,是胡八姑吞了不知多少奇珍异宝,又辛苦打坐才炼成的。”
“珍贵无比!”
“我们俩也不多要,一滴血就要你们前头莲池中的莲花一株,粗略算来,也不多,就百八十株差不多了。”
“至于贫道出的力,就算是房钱了。”
言罢,无尘子舔着脸笑着道:“我们二人都是实诚良善之辈,不会狮子大开口的,道友且放心。”
这次是无色大师瞪大双眼了:“道友,斤斤计较,贪心如你,饕餮也不及,面皮之厚,神鬼也不敌。”
“贫僧正是好奇,道友如何能修成这般神通手段。”
“还有,八姑娘子可晓得道友是这般计较小人?!”
“不行,贫僧要告知八姑,免得被道友渡劫时候的雷罚给牵连了!”
无色大师大呼小叫,一番姿态,却引不起对面那小道士的羞愧心思,反倒是自己给弄得尴尬了,不得已取了茶水,掩面吞下,缓和一下。
这小家伙如何变得这般滑不溜秋了?
真难应付!
还是那胡八姑好对付些,虽口头上不依不饶,但只要贫僧厚着脸皮应付,再寻了旁的话头引过去,这小娘子浑然便忘了。
可这小道士,今日短短半刻钟时间,已经几次三番提起了,看来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
瞅着对面和尚胡乱转悠的眼珠子,无尘子得意笑笑:“你去啊,八姑还说和尚你一直拖着国公府的好处不给,是不是想眛下了。”
“我这也是被逼得没法子了,这才来找大师讨要工钱哩。”
“昨日,八姑还盘算着,是不是要跟大师算一下利息,也不多,每日翻个倍就好了。”
“想想,我还是吃亏了呢……”
无色大师被无尘子这不要脸的模样给吓着了,一口水吞下去,险些将自己给呛死了,咳嗽连连,终于将气喘上来,又化了半刻钟压下翻滚心绪,片刻后,掐了佛珠,连连念动“戒怒戒怒戒怒戒怒”,一时间这禅房内都是和尚嘀嘀咕咕的声音。
无尘子不得已逼迫空荡荡的丹田,将那所剩的一丝法力流动,堵住耳朵,也不管对面老和尚如何哭穷卖惨,只笑眯眯盯着,间或吞两口苦茶,解一下烦躁。
老和尚又是十几句佛号,勉强平复了心情,又挂了慈悲笑意,温和道:“罢了,还是道友高明。”
“平日看道友老老实实温温和和一个道家真修,但这口才,贫僧自愧不如。”
“果然是真人不露相!”
“贫僧做主,也不跟道友说那房钱,道友出手帮帮忙,将那几位尚书侍郎家的事情给化解了,该给的好处,和尚不贪墨一分,道友也莫要让胡道友来纠缠贫僧,毕竟贫僧这七八十岁的人了,可生不得气,争执不得。”
“说来,这国公府刚刚送走了世子爷,阖府悲戚,贫僧过两日再上门去做个超度法事,顺带将道友的好处要回来。”
“道友以为如何?”
无尘子惊呆了,这好处还有主动上门讨要的?
对方尚且在处理丧事,又在安抚各房,或者对这和尚心有不满,便借口拖了几日,也是常理,无尘子能够理解。
但这和尚就大大咧咧上门去讨要报酬了,是不是有点欺人太甚了?
这和尚还顾不顾修行的面皮?!
是这京城的修行都这般习性,还是只有这和尚这般没脸没皮?
若京城高人都是这般性子,无尘子可好好生掂量掂量了,日后看是不是对这群修行高人敬而远之些?
若只是这老和尚一人,嗯,他敢算计自己,自己就敢将胡八姑丢出去,看二人谁技高一筹些?
我就不信了,胡八姑一个将曾家拿捏得死死的百年老狐狸,还斗不过一个才七十岁,中间修行了起码四五十年,修为也不过是人罗汉的老和尚!
想到此处,无尘子眼神从锐利转为温和,面上严肃也隐下去,笑容也浮了起来,整个人看来乐呵呵的,和善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