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国公府贰拾贰(2 / 2)

寻我记 水边看风 4408 字 2024-05-17

此乃人之常情,非但国公夫人这般凡俗看不开,许多修行境界不到的,也看不开。

心中肯定了,无色大师又看了自家师兄弟几人一身伤痛模样,连连叹气,几人眼神相聚,均有就此离去的心思,便给无尘子也丢了个眼神,便吩咐几个小和尚将那残缺的法器收齐,又将佛像取回,却是准备离去了。

几个和尚收拾那法坛事物,贴身老婆子倒是任由施为,不敢搭手,却也默不作声,但无尘子几人欲要离去,其却是将人拦了下来,直言夫人尚未交代事后如何处置,几位高人还需稍待。

这些人常年跟在自家夫人身边,自然晓得自家主子脾性,不敢将世子爷被鬼物害了的事情告知,也就只能寻这当场的大师们劝说了。

——昔年若不是为了世子爷的前程,夫人便用不着里里外外筹谋,也无需拐弯抹角地劝说,如何也生不出今日的祸事来。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任凭夫人如何算计,最后还是成了今日这般模样,世子爷的前程未见着,反倒将自己个儿也搭了进去,大房传承没了,如今偌大的国公府,可都便宜了二房那几个了。

且不理会这婆子心里头一阵嘀咕盘算,无我大师又示意无尘子再施展恢复符箓,早些将那妇人给唤醒,后者也是心急,将紧余的那么一丝法力全都使了出来,又补了两道回春符,复坐在地上打坐疗伤,也静看那乙木法力恢复国公夫人身子。

在法力加持下,国公夫人又过了半盏茶,才清醒过来。

只是其双眼迷蒙,颤颤巍巍,相较今日之前威风凛凛模样,着实衰老了十岁不止,看得无尘子一阵摇头。

《涅盘经》讲:业有三报,一,现报,现世作善恶之因,现世受苦乐之报;二,生报,或前生作业今生报,或今生作业来生报;三,速报,眼前作业,当下受报。

本是一对好好的姻缘,这妇人非要从中作梗,将之拆散了,如今报应临身,却又受不得了,这般模样,做给谁看?

也亏得那夫妻没有成就怨侣,死了一个儿子也就将这事情平息了,若是成了怨侣,这事情今日怕是没有这般好收拾,说不得那钟鼓法力也未必能够镇压得住琴娘,一个恨意滔天的女鬼,尤其是有了接引地脉阴气神通的女鬼。

无色大师拂了个石凳子坐着,一手掐动佛珠,又留神院子内变化,其依旧面色惨白,身上也是血迹斑斑,但高僧模样还在,有淡淡香味飘出,有隐隐功德金光照耀,倒是依旧显眼,便是在乞丐堆里也不像乞丐。

这和尚先是念了个佛号,徐徐出声道:“夫人,那姑娘我们已经超度送走了,此事到此为止,不可再生事端,平白损耗贵府上下运数。”

“且夫人这些时日,最好静坐养神,布施功德,抄送经文,化去戾气灾劫,也为被连累的诸人祈福诵经,弥补过失。”

这老和尚也晓得轻重,虽然有一旁的婆子反复示意,却只对那世子爷丧生鬼物之手的事情避而不谈,反而侃侃而谈功德罪孽,明里暗里告知夫人该将事情彻底放下了,又说了自家寺庙功德灵验,劝说夫人有事没事可以到自家寺庙捐些香油钱,由自家师兄弟几人联手为那无辜鬼物超度……

可怜那婆子眼睛都快要瞪裂了,这老和尚就是不接招,絮絮叨叨说了半刻钟,这才道:“不见他非我是,自然上敬下恭,佛法时时现前,烦恼尘尘解脱。惟愿施主此日,得解脱,不困于此事。”

国公夫人只是讷讷应了。

无色大师一阵佛经说教,也唤不回国公夫人心气,颇有些无奈,最后合十吩咐道:“院子内那口井有些岔子,夫人这两日需得寻人以向阳地方的土石填埋了,最好是红色的,混杂些朱砂最好,然后贫僧再来念诵经文,将这院子封了,便可将此事彻底了结,日后不会再生出妖邪了。”

“至于余下的,超度冤魂,化解阴气,安抚镇宅等一应事情,贫僧和师兄弟还有两位道友今日伤损严重,还需回去休养几日。”

“届时,贫僧再来拜会,将这些事情收尾了。”

国公夫人依旧双眼无神,讷讷问道:“大师,我儿子……”

无色大师面色不变:“夫人,世子已经仙去了,方才贫僧也一道超度了。”

“不过有贫僧佛法护持,世子爷便是在幽冥地府,也无有地狱转轮之苦,说不得这两三日便可寻了人道贵人之家投生……”

“啊……”

国公夫人果然还是受不住,虽有无尘子两道符咒法力护持,依旧昏迷过去了。

无尘子叹口气,将丹田挤了挤,又勉强绘制了一道凝神符,护住那虚弱不堪的国公夫人,叮嘱道:“夫人可寻一些宁神之物,贴身携带,可免神思倦怠,伤痛过度。”

“那佛经道经,该抄便抄吧,也好让夫人分分心,免得执着此事,也出来。”

——前头执着的一对小夫妻,分隔几年,造下无边罪孽,搅动国公府这一潭死水,最后自己个儿解脱了,却留了一堆破烂事,若是这国公夫人再执着此事,无色大师的秃头怕都得挠掉几层头皮。

“谢过真人。”

那婆子这次倒是不好再阻了,只得任由四位大师还有两位高人离去。

端坐石凳上的无色大师几人在小沙弥扶持下,各自收了经文法器,取了佛像神像,颤颤巍巍出了院子,回头看了只是法力气息有些散乱的无尘子,又有几分羡慕,道:“道友今日也是辛苦了,只是陛下龙驭宾天,贫僧要念经祈福一个月。”

“还有这家子的事情,贫僧还要跟国公爷解释,怕是艰难,短时日怕是没时间,也没精力,携道友去寻我京城那些隐匿的高人论道证法了。”

“道友若是不便,可以来我卧佛寺,也可论经说道,抵足修行。”

无尘子摇头,拒绝道:“贫道无碍,论经参道也不及,道友还是先将眼前事情解决了吧。”

“这地方,大师还是好生劝劝。”

言毕,其又指了指依旧虚弱的胡八姑,刻意提醒道:“八姑今日可是为道友加持阵法,出力不小。”

“道友得了好处,可莫要忘了八姑。”

此话没有避开贴身婆子,也是为胡八姑讨要好处。

自己今日也就是亏了些法力,还有几十道符咒,但胡八姑却是出人出力,又布置了高深阵法,将那鬼物牵引的阴气困在这方寸之地,可谓功德无量,最后还受了反噬,这虚弱模样,无尘子也是第一次见着。

可怜胡八姑千里迢迢,从深山老林,跟着自己跑来京城这地方,自己自也不能让其寒心了。

无色大师已经上了马车,听闻此话,又探出头来,应道:“今日确实烦劳道友良多,贫僧记在心里。”

言罢,无色大师生怕无尘子误会了,又补道:“道友且安心。”,言毕,还指了指这高大的国公府,见无尘子明白自己心思了,这才放下帘子,驱车前行。

疲困交加的无尘子,看无色大师放下帘子,目送其马车摇晃离去,直接回了卧佛寺,又感受了一下在钟声中涤荡四方的降魔法力,暗暗叹气,也寻了小寻子,将看来若软无力的胡八姑扶着,赶回曾家去了。

曾家也知晓皇帝驾崩之事,此刻上下主仆内外妇人护卫,一个不落,正忙里忙外地将那鲜艳灯笼撤下,又换了素色的,内外人等衣衫也尽去了明亮颜色,换了黯淡些的,头上金钗银环尽数收了,换了些不起眼的木簪子,倒是这时节正是冬日,百花隐匿,草木凋零,用不着将那些盆栽园景也换了。

有那内外细细梳理的家丁护卫看了无尘子二人,忍不住多打量了两遍,心头好奇二人这一身破烂血迹,但想起这是自家客人,不敢过问太多,还有那小寻子贴着笑脸解释了两句,这才放二人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