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尘子身后的国公夫人也不安地靠前来,却被那阴气之中伏地打滚的鬼物给吓着了,只得心有不甘跺脚:“孽障,真是孽障!”
“门口一帮子,也是不堪用的!”
“就这么一个病秧子,都拦不住!”
“还要我亲自……”
“夫人小心……”
贴身婆子见国公夫人便要向着阴气中闯去,一伸手便将其拉了回来。
那阴气里头影影绰绰都是鬼魅,一个二个都是凶神恶煞的模样,看来实在是凶险,自家夫人贸贸然闯进去,怕是不能讨好。
无尘子咒文不停,眼看那琴娘挣扎小了些,一身血煞颜色也淡了几分,正紧张盯着外头浓郁阴气之中,半点心思都不在这超度事情上,便要一鼓作气将其送走。
“琴娘……”
又是那公子声音传来,在这满耳惨嚎之中几不可闻。
“阿弥陀佛,善居士,此地凶险,还是随贫僧出去吧……”
“滚!”
“啊……”
“善哉,善哉……居士,还是随贫僧来吧。”
阴气中又是一阵声音传来。
不过片刻时间,无色大师那师弟已经虚握一人拉着进来,身形几不可见,模样凄惨,满脸血迹模样,又有锦袍衣衫也是东缺一块西皱巴巴的,还有黑红颜色在其中流动,倒是双眼紧紧盯着正中那个显出几分娇羞模样的琴娘。
这深情模样,倒是让无尘子这阵颂持超度经文的道士,一阵恶寒,又生出几分棒打鸳鸯的罪孽感觉。
这人,正是那国公府世子爷。
这位世子爷,也死了,身影颇有几分模糊。
若非是周围阴气太过浓郁,又有那老和尚以佛法加持了,其身形定然飘渺如寸毫琉璃,肉眼不可见,法眼几不可见,正是混沌时候,不知世事,不晓生死,介于人鬼之间,然后被无尘子的经文拉扯,去了幽冥。
国公夫人一看那模样,瞬间便晕了过去,亏得贴身婆子眼疾手快,一把便接住了。
无色大师叹息一声,手上法诀依然。
“师弟,将这公子送进去,一道超度了吧。”
“善哉,善哉,如是因,如是果,如是报。”
“琴娘……”
“夫君……”
琴娘一见那世子模样,身上血煞涌动,原本黯淡模样又凶煞滚动,将个凉亭内佛光道经搅动一通,却终究没显出恶鬼模样。
“姑娘,此地妖邪乃是你所为,世子也因你而亡,怪不得别人。”
“至于今日,当到此为止,不可再祸延无辜了。”
“收手吧……”
老和尚后头,还有言语,只是生怕勾动琴娘的心思,生生吞了回去。
“琴娘,昔年我们的誓言,今日实现了,也好……”世子爷半点也不理会几个和尚唠唠叨叨,虽身形残缺,缺胳膊少腿的,但看向那琴娘模样,却是深情款款,如同见着稀世珍宝一般,只恨不得直直上前将那可怜女子搂入怀中好生疼爱一番了。
无色大师一语中的,琴娘身上血煞瞬间便散去了,做痴茫状:“也是,昔年我便是……”
无尘子见机,也顾不得照顾两个有情人,生怕迟则生变,口中咒文加急,法力运转愈发快速,近乎周身法力都被这咒文席卷而出,元神一点慈悲也吐了出来并入咒文,不过是几个呼吸时间,二人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可怜那国公夫人,连自家儿子最后一面也没见着,倒是那仆妇,一边搂着自家夫人,一边看了那心无旁骛的世子爷,嘴巴张了张,终究还是没说出话来。
“善哉善哉,琴娘姑娘造了这般大的罪孽,在幽冥怕是有一段日子需要悔悟了!”
无色大师看着二人入了幽冥,叹息一声,也颇为虚弱地坐了下来,却是要趁机打坐。
无尘子法力运转过急,此时猛然一收,顿觉体内空空,元神振荡,立时便打坐下来,道:“道友,我法力最弱,那外间的地脉阴气,还是要靠你们了。”
胡八姑也跟着道:“姑奶奶快要支撑不住了,你们速速解决了去!”
无色大师皱眉,正要发话,前后左右已经有钟声鼓声传来。
“咚……咚……咚……”
“当……当……当……”
此钟声鼓声有不弱的法力波动,虽遥遥,亦响亮,又直入心神,便是无有修为的,也晓得这是出了大事。
无色大师立即面色大喜,道:“有救了!”
话音未落,那凉亭周围的阴气如落入久旱之地的甘霖一般,又似乎被凶狠猎狗追杀的野兔一般,直直便冲着地面涌去,带得院子内百十个阴气龙卷,自天入地。
又有那五色流光阵法,也如琉璃落地一般,眨眼间碎做斑驳五彩,又片刻功夫便失了颜色,各归本源。
“好生凶厉的手段!”
胡八姑怒喝一声,还不待施展手段,便是一口血喷了出来,正好喷在无尘子背上。
无尘子一个激灵,忙转身,见得胡八姑面若金纸,忙手忙脚乱扶正了,又运转法力,在其额头绘制了两道回春符,招来虚薄乙木生机,补了一道凝神符,护持胡八姑元神,复念动法诀,引着那法力便向胡八姑扑去。
胡八姑虚弱一笑,便倒在无尘子怀中。
无色大师看那周围阴气已经淡若薄纱,脸上是挂不住的笑意,又有些叹气:“果然是人算不如天算,贫僧还以为今日要去拜谒地藏王菩萨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八姑不是说周围还有高人?”
“道友如何知晓胡前辈便不是在诈那琴姑娘的?”
无我大师到底还是将真相藏匿了。
无尘子元神不出体,不能察觉周围气息奥妙,倒是真的说不准胡八姑是不是在诈唬那琴娘的。
“也是,不过这钟声来得蹊跷……”
不过那无色大师瞬间便察觉了不妙,转了一脸肃穆,示意了一下还有国公府之人在,不能胡言乱语,打断了无尘子猜测之言:“如今圣上驾崩,我等还是早早将这些冤魂超度了,再回去为陛下念咒往生。”
无尘子立即心领神会,紧紧闭上了嘴巴,看了那依旧呆愣的婆子,又叹息:今日这事情,算得功败垂成了。
本是想要化解鬼物的,最后国公府将自家世子爷搭上了,才化解了这灾劫,自己几人算来,倒是没有半点功德,说不得这苦劳,国公府也不认的。
几人依旧静等,不过是半盏茶时间,院子内被困着的阴气已经尽数被覆盖全京城的钟声给压了下来,入了地面不见。
凉亭内本就薄弱的一层佛光,也尽消失不见。
无尘子暗中叹息:这钟鼓手段,比自家师门的符法可是高了不知多少,便是胡八姑那玄乎其玄的阵法,也撑不住。
也不晓得这是多少个修行高人出手了,若只是一二人,那修为怕是高绝可怕了,也不晓得是不是绝地天通时候躲在这凡俗地界的仙人?
无色大师四个师兄弟看了那百多个失了阴气温养,浑浑噩噩又在周遭钟声压迫下瑟瑟发抖的鬼物,既是可怜,但一身血煞颜色看来又该当此劫难的,再看无尘子二人毫无超度心思,相互对视一眼,暗喜跳过,心念相通,齐齐念动经文,不过是几十个呼吸,已经将其尽数超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