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国公府肆(2 / 2)

寻我记 水边看风 9687 字 2024-05-17

此时其能够出声问询,已经是鼓着胆子了。

无色大师满面愁容,咳嗽两声,将那鲜血捂入残破不堪的袈裟,不让外人看出了自己的虚实,这才缓缓道道:“那邪物已经有了灵智,应当唤作恢复了当年的灵智,手段了得,又怨恨蒙心,贫僧也暂时超度不得。”

“若非是两位道友施展神通,贫僧便是想要镇压也艰难。”

“以贫僧所见,贫僧一人的心经,怕是不能将这妖邪超度送入幽冥。”

“……咳咳,此事麻烦!”

“啊……”

国公夫人已经听出了言外之意,忙问道:“大师,此事您可不能撒手不管了!”

“这几年里边,都是大师在收拾,如今成了这模样,大师千万要救我府内百人性命!”

看其急切模样,若非是在场有十来仆从,国公夫人都要给这老和尚跪下磕头了!

无色大师面色污秽之中暗藏了惨白,端坐如山,念动佛号,出声安抚道:“夫人莫急,贫僧那几位师兄,这两日便会将手中事情处置妥当,彼时我们四位师兄弟一起出手,想来还是能够将这妖邪送走的。”

“再不济,也能护得夫人一家安稳,最多便是舍了这宅院……”

“大师,您就不能直接将那玩意收拾了么?”国公夫人面色难看,但还是小心问道。

“您不可再对那孽障留手了!”

“那孽障,不会,也不敢对大师如何的!”

“当年的威胁,只是那孽障心火乱冲,胡言乱语的。”

“我国公府几百号人,三两日可收拾不干净,也不能因着大师一念仁慈失了性命。”

无尘子已经勉强将身上邪气逼出大半,余下的有一成已经侵入观想识海,正被那小松树一点一点化去,弥补那虚缺的地水之气,又有九成已经不能于片刻时候便散去,暂时被丹田仅剩的一点法力禁在周天穴窍中,一时片刻不能祛除,只得息了运转大周天,清醒过来。

“小官人无碍吧?”

迎面便是胡八姑关心眼神。

无尘子稍稍暖心,摇头应道:“还得回去打坐几日,才能将那阴邪气息逼出。”

“你们已经将那邪物镇压了?”

至于收拾了,无尘子已经听得方才国公夫人言语,再看诸人愁苦模样,自然知晓那邪物依旧未被收拾妥当。

若是被超度了,国公夫人此刻应该在安排庆功宴,若是被收了,无色大师应该是心急火燎往卧佛寺赶,然后将那血煞丢在佛塔之中镇压度化。

如今模样,可见两般都不是。

无色大师面色潮红,却是伤势涌动,险些镇压不住。

片刻,这和尚生生吞下腥味,无奈道:“贫僧暂时以佛经将那邪物镇压了,不过以贫僧观来,那邪物怨念太重,佛经最多能够镇压十天半月。”

“好在昨夜便是十五月圆时候,这月华之力只会越来越淡,倒是不能再滋养那邪物了!”

无尘子却不敢大意:“今夜明夜月华依旧不弱,不可不防。”

无色大师摆摆手:“无碍,今日你我三人联手,又是佛法,又是八卦,还有道友那太阳真火,来回烧了一遍,那邪物也是元气大伤,又被贫僧镇压在地下,绝了周围地脉阴气,想恢复也难。”

“为着稳妥起见,贫僧将邀三位师兄一道出手。”

“至于暂时断开那妖邪与地脉联系,道友那阵法可还行?”

胡八姑已经与那邪物交过手了,心中有数,轻松应道:“此人已经失了正道,虽然可驭使地脉之力,但还是缺了几分火候,与那真正的凶物还差了许多。”

“姐姐的阵法还是可以短暂封镇的。”

“不过切莫太久,姐姐我这点微薄修为,支撑不了多长时间的!”

无色大师习惯性掐动佛珠,却想起自己佛珠已经被那妖邪卷入水井,皱了皱眉,道:“如此,贫僧也要早日回去布置了。”

“可惜,不将那邪物放出来,你我纵然神通滔天,也无法收伏,但放出来,其又能借用周遭阴气,真是麻烦!”

无尘子咳嗽两声,将背后紫玉降魔拂尘取下,挥动两下,叹息道:“贫道这法宝本就温养不足,今日又受了阴气,哎……”

国公夫人对着法宝事情一窍不通,自不敢搭话,只是盯着无色大师。

后者只是念动佛号,对无尘子目光视若无睹,片刻后回过气来,吩咐道:“两位道友,还请尽早将那阵法所需之物寻来,若是太乙观实在不给,贫僧再寻住持师伯出面,看能不能讨来那百鬼砂。”

“夫人,还有那二十年的老公鸡,多多益善,莫要再出岔子了!”

“今日凶险夫人也是亲眼见了的,若是那邪物逃脱出来,贵府上下罪愆不小,往日所做功德,不复存在!”

国公夫人连连点头,应道:“好,本妇人便是走遍这京城,也要寻来那东西!”

“你们也速速吩咐下去,有那老公鸡,经管送到府上来,夫人我不会少了你们的!”

身后诸多惊魂未定的仆从面色大喜,齐齐应道:“是!”

无尘子还有几分虚弱,勉强扶着石桌,却被那冰凉之意刺得瞬间缩回,又有胡八姑留神到无尘子模样,悄悄取了手帕垫住,又扶了无尘子手掌。

无尘子一时顾不得儿女情长,更多的还是在留神那院子。

此时的院子已经破败不堪了,残垣断木遍地皆是,八尺高墙也被那邪物断了一半,又斩出一道三尺豁口,莫说是人了,便是山林老熊都可以随意进出了。

又有那房顶的梁木黑瓦也被邪风刮走一大半,此时那房内,已经可以看得灰蒙蒙的天空。

两颗柏树也失了大半树皮,本就不多的一点翠绿,此时已经快要分辨不出了。

整个屋子,与方才进来时候相比,已经翻了一遍了。

“真是造孽!”无尘子长叹一声。

国公夫人还以为无尘子讽刺自己,面上顿时难看了几分,不过想想无尘子一个遁身便从凉亭中到了院子房顶,又强行压下心中怒火。

这可是有大神通的真人,惹不得,惹不起!

无色大师伤势难熬,心神大半在这上头,一时也顾不上凉亭内几个心思,挤出些许心神,思忖片刻那处置手段后,出声道:“今日既然将那妖邪暂时封镇了,我们三人还要回去疗伤,还有去寻那布阵之物。”

“夫人,我们便告辞了……”

“大师,真人,我已差人做了素斋,大师如何也要吃个简餐再回去……疗……疗伤?”

无色大师今日一番做法,与原本以为相比,实在是亏大了:法器失了好几件,最后又受了那妖邪一击,口中还有血腥气息,身上也有阴煞气息流动,着实有些心气不顺,再加上伤势,枯瘦面上此时还有几分惨白。

其摆摆手,虚弱道:“我们这伤,与阴邪有关,还是早些回去打坐疗伤才是。”

“对了,院子内贫僧已经布下封印,不过为保安全,夫人还是要叮嘱诸位施主,莫要靠近院子。”

“好。”国公夫人也不懂修行事情,看了虚弱的三人,立时便遣了仆人将四人送入马车,又叮嘱了车夫需得慢行稳行,直看得两辆马车离开视线,这才自角门回了。

进来时候,两旁院子都很是安稳,但此时回返,却见得附近几家大门洞开,有那仆从忙忙碌碌,还有几两马车占了巷道一半,还有两个道士和尚模样的进进出出,倒是给这安静的富贵坊,添加了几分人气。

奈何一群人心思都不在这上头,无心留意外头变化。

今日事情着实离谱,无尘子不过是跟着无色大师做个帮手,没想到搞得自己五痨七伤的,连温养大半的法宝也给污了,如今身上识海中都还有妖邪之气残留,回去怕是要打坐好几日才能镇压下来。

至于彻底化去,经脉之中的阴邪之气定然是要化去的,但那观想识海中的一点阴气,乃是滋养松树弥补四大的绝佳之物,用不着无尘子刻意收拾了。

还有国公府那妖邪事情,也不是个三五日便能够成就如此气候的,国公府的又遮遮掩掩,无色大师又不敢冒着得罪国公夫人的风险将其中详情告知,搞得无尘子心中也不甚爽利,若非是看无色大师还算顺眼,自己定然是撒手不管的。

自己搭进去不算,还要将太乙观那点人情也搭进去,亏大了!

胡八姑看了面上还有些惨白的无尘子,叹道:“小官人这是何必?”

“那和尚身上有不少佛门宝贝,可惜一直都藏着,若是早早拿出来,便不能将那井中的收拾了,也能轻易镇压下去,倒是小官人沾了不少怨气。”

“小官人帮个忙,这倒好,被煞气入体,回去了,没有三五日怕是不能恢复了。”

“再说了,这和尚的寺庙里边有一堆好宝贝,随便取几件出来都能收拾了这残局。”

“井中那人借着阴煞怨气才有这般手段,在佛门供养多年的宝物之下,被克制得死死的,掀不起什么大浪来。”

“再不济,那和尚还有一堆师兄弟,还有师叔师伯什么的,都是些法力高深的和尚,莫说是这么一个沾染了罪孽的小小邪物了,便是那成了凶境的鬼物,在这些老和尚联手之下,也要乖乖伏诛!”

无尘子勉强一笑,又压下牵动伤口的疼痛,应道:“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我们这几日又不敢回百江郡去,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有那无色大师照顾一下,想来你我便是遇到了事情,脱身的机会也多上几分。”

“曾家看来也不是个善地,那弘光道友已经记恨上了你我,也不晓得会不会背后捣鬼。”

“若是跟曾家翻脸了,至少这卧佛寺能够收留你我二人几日,然后再图它计。”

京城曾家跟无尘子本就没有啥关系,若是那弘光道人想要害了自己,其说不得还会帮着自家供奉出手,无尘子也不得不防备一二。

至于曾德善,无尘子与之更多的还是欠货两讫,真的有遇着妖邪事情,无尘子或者会出手救一下,但旁的无尘子定然是袖手旁观了。

曾德善想来也是这般心思。

京城曾家这一脉若是要害无尘子,那曾德善最多也就是两不相帮。

无尘子二人在曾家坊呆了十几日了,也就见过曾德善两次,每次还不曾说的几句话,曾德善便匆匆离去,每次都说是京城主脉这边事情,顾不上两位真人。

便是无尘子如何心性上佳,也生出一股无名火来。

“再者,京城地方高人不少,你我修行虽各有法诀,但能够通过卧佛寺,听高人说一说法,论一论道,也能助益修行。”

“小官人……”

“八姑我知你有传承在身,修行当是一路坦途,但此世变故,传承总有解决不了的时候,多交个道友,多见识一些,也是好的。”

“嗯……”

马车慢行回了曾家庄,无尘子方才入了院子坐下,便有钱婆子来了,颇为好奇打量了无尘子二人,又看出无尘子一身残破,面无血色,手上那拂尘也是乌黑如墨,小心翼翼地问道:“真人这是去做哪般了?”

“如何伤得这般重?”

曾家商队入京路上,一两千里路途,也遇到了十几次妖邪鬼物,每次无尘子都是仗着符咒远远便将那妖邪收拾了,再观其人,身上不沾半点尘埃,不惹丝毫邪气,俨然一个坐镇一观的道家高人。

倒是一直以高人姿态应对的孤贫子,偶尔还要以拂尘木剑下场厮杀,比无尘子看来终究是弱了几分。

今日还是钱婆子第二次见着无尘子虚弱模样。

看来京城这地方确实凶险,连无尘子这般高人都被折腾的半死,自己以后外出闲逛时候也要小心些,切莫卷入那些驱邪除魔事情了。

至于说无尘子与人斗法成了这般模样,以钱婆子一路观察,是决然不相信的。

胡八姑没好气瞪了钱婆子一言,扶着无尘子小心坐下,又倒了茶水,这才呛声问道:“你不多去那什么地方逛逛,还有时辰来我们这?”

钱婆子讷讷道:“昨日见两位真人去了卧佛寺。”

“听闻两位真人今日又去了卧佛寺,婆子这不是寻不得引荐的么,便想跟着两位真人一道去卧佛寺拜拜。”

“你这……”

胡八姑还要呛声,无尘子已经止住了,复出声道:“贫道伤重,非有三五日不能恢复。”

“道友,请过些日子再来吧。”

钱婆子也知趣, 起身便要离开,其猛然又想起一事,出声道:“曾老爷思忖这些时日怕是不安稳,特意叮嘱了我们几个平日少出门。”

“另外我留意的这曾家内外多了不少武人,也不知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无尘子与胡八姑对视一眼,齐齐出声道:“曾老爷(那老头)既然说了,你们仅听着便是。”

“我们二人也会小心,不会给府上招惹事端的。”

言毕,也不待钱婆子再言语,无尘子便回了床上打坐恢复。

胡八姑将还要入门来的丫环挡下,使其莫要扰了无尘子清修,也百无聊赖回了自己客房,打坐修行去了。

修行之人与旁的凡俗之人多了许多耐心,实在是无聊时候,可以收摄心神,运转周天,再不济,也可以开了法眼,上看天穹变幻,中取人道交杂,下摄地脉流转,若还不行,老老实实拜神念咒,也可以积攒一些神明金光,庇护己身。

故而无尘子用不着担心胡八姑,反而自己身上的伤,才是要紧的。

两日安稳时间,周天运转数百遍,又借助每日早晚课咒诀相助,无尘子勉强将残余阴气祛了七成,气血也恢复了,还待要再接再厉将身上阴气全数祛除,已经有那丫环在门口轻声问询了:“真人,有位贵人前来拜会,不知真人方便否?”

若是今日以前,无尘子一心恢复,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理会的,但今日却是静极思动,倒想看看这莫名其妙来寻自己的贵人是哪般人物。

无尘子收了周天运转,起身,打开房门,见得那丫环满脸急切模样。

“我于京城,怕是不认识什么贵人?”

丫环满满不信,但还是恭敬道:“真人,那贵人说是前两日在卧佛寺与真人有一面之缘。”

无尘子在卧佛寺也就认识那无色大师几人,无色大师伤势比自己还重些,这两日当是在恢复伤势,不会派来寻无尘子的,旁人无尘子还真没认识几个,且能够寻上曾家来的,也定然不是寻常官商。

“贫道还真想不起,不过你们可以将那贵人请来客房。”

“这地方是我曾家内宅后院,不能显于贵人之眼。”

“家主意思是想烦劳真人到偏厅……”

“好,你且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