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国公府肆(1 / 2)

寻我记 水边看风 9687 字 2024-05-17

有那国公夫人诸人双耳已经渗出些许鲜血。

又有无色大师还来不及哀叹供桌上破裂开来的三尊佛像,被哀嚎一击,若非及时扶住供桌,怕是已经摔倒在地。

又有无尘子直直受了那长刀一击,立时有千百斤巨力袭来,身上道袍瞬间化作飞灰,又有那驱邪符收鬼符护身符也瞬息间沦为黑灰。

可怜绘制了好几日的灵符,没有无尘子咒文法力驭使,白白做了灰烬!

不待施展手段,无尘子已经倒飞而出,呼吸间便撞破了已经残破不堪的院子木门,又向着无色大师那供桌撞去。

又有那紫玉降魔拂尘自袖中飞出,一点点赤光跳动,将那余下血煞煞气都收纳了!

眼见那供桌本就仅余一点摇曳金光,若是无尘子再撞上去,怕是立即便要熄灭了。

到底胡八姑修为高深,也顾不得再施展手段,飞身而起,一脚踏着已经倒地昏迷不醒的道安小和尚,一伸手便将无尘子勉强扶住了,顺手将那显出红色的紫玉降魔拂尘收了,一把插在无尘子背后。

看了满脸血迹的无尘子,胡八姑一阵心疼,不满瞪了一眼地上正在掐诀的无色大师。

那长刀依旧不甘心,直直便冲着无尘子砍杀而来,不过有合而为一的三重八卦阵镇压着,虽勉强飞出三尺,又被阵法牢牢收回了阵法正中。

院墙处那佛门阵法,也感受到了那阴气,缓缓升起,将那血煞的一点希望生生抹杀了。

血煞之气涌动不休,浓淡变幻,如气愤填膺之人,对着院子内本就不多的物什一顿乱砸。

叮叮当当,墙倒屋塌。

“贼道士,安敢如此!”

“老娘要弄死你!”

“弄死你……”

胡八姑扶住无尘子,无处着力,未能卸去无尘子身上巨力,又倒飞了十几步,勉强扶着凉亭木柱才堪堪停下。

那凉亭摇晃两下,落下簌簌尘土,将国公府一干人呛得咳嗽连连。

无尘子在半空飘了许久,惶惶不安,没想到一道香风传来,反应过来是被人接住了,心下大安,尚未来得及查看那阵法,五脏六腑便是一阵绞痛,却是那血煞长刀卷的不知多少阴邪气息,已经顺着周身上下游走。

可怜那佛门阵法,也未将这阴邪气息给扫除干净,可见那血煞含恨一击,如何凶厉。

“咳咳,八姑,且为我护法!”

“和尚,剩下的看你的了!”

无尘子只来得及勉强吩咐两声,立时便取了打坐姿态,引动丹田中仅余的一丝法力,运转周天,便要将那侵入身体的阴邪之气驱出。

至少,也要将胡乱游走的邪气压下,或是归拢丹田,或是禁锢穴窍,如何也不能任由其祸害周身经脉。

胡八姑一边紧张护持着无尘子,一边又引动方圆地脉,化作个幽黑护罩,有千百个坤字灵符流转,勾连地脉,妙用无穷,将个凉亭牢牢护持住,将那怨恨在心的血煞激射出来的砖石全数挡下。

国公府一帮人见了,双目圆瞪,口中喃呢。

又有院子口月亮门探出几个脑袋来,看了院子里边乱糟糟模样,被吓得双腿颤抖,欲要冲进来将国公夫人带出,却又没有这般勇气,几个呼吸后,悄悄缩了回去。

也亏得这国公夫人正在惊讶,没有留意到。

这院子隔墙人家,也有见着了那冲天烟柱,各自大呼小叫,又被那横飞乱石打得生疼,连忙避开,也不知躲到何处去了。

再远些地方,又有好几个仙风道骨的修行,被那搅乱稀奇引动,跳上屋顶,但见了那阵法煞气,掐算片刻,各种法眼金光激荡,其后面色一紧,各自落回地面,悄悄寻了主家或是亲眷,赶紧避开这地头。

这富贵坊,一阵乱纷纷,却是各家得了消息,急急向着外头冲去。

外头事情不提,这院子内也是各种乱糟糟。

无色大师看了已经破裂开来的供桌,又见的其上的开光许久的佛像法器,也全数已经失了佛法加持,心中也是一阵绞痛,不过看了已经将院子牢牢困住的半虚半实八卦阵,又有些安心。

这小道友只说自己不懂阵法,却布下这么个雄浑的八卦阵,好生谦虚!

胡八姑也一直紧紧盯着那院子里头,有绿色妖气在眼中流动,片刻后出声道:“和尚,我这小官人的阵法并不如何高深,那人还躲在院子里边。”

“你还是速速将那啥经文念动起来,能够削去几分煞气,也是好的。”

“最好是将你们那供奉了几百年的法器丢出来,轻松可以将那东西给压下了!”

“莫要藏着掖着了,里头那小鬼跑出来了,定然是生灵涂炭的!”

无色大师被胡八姑说破了袖子里面的法宝,面色抽动了片刻,终究没有反驳回去,但看了悬浮于院子中的血煞气团,又打量了一下那金光十丈的八卦阵,与血煞之气相交之处,面上也难看了几分。

那八卦阵是在源源不绝将血煞之气化去,自身也在渐渐变弱。

阵法玄妙,毕竟只是二十四道驱邪符,法力有限,又少了无尘子这主阵之人,不能借用无尘子道行法力,招来天地山川意象,那阵法已经沦为无根之水,也不知能够将那血煞之气削到哪般程度。

“和尚,磨磨蹭蹭在干啥,赶紧出手!”

“你们那什么佛门金身,都给使出来!”

胡八姑有些皱眉,本想出手,但看了浑身阴煞之气扭动的无尘子,还有一帮曾家主仆,其躲在凉亭中瑟瑟发抖,又架不住心头欲念,满是好奇地打量着那院子中胡乱飞舞的各种杂物,搞得胡八姑心有顾忌,也不敢贸然冲出去。

血煞之气也不知会不会暗中下手,迎头闯进去,护持的一帮子凡夫俗子反而被害了,那才是真的要让族中的一堆小狐狸笑掉大牙。

至于那血煞之气还有八卦阵法,这些人只能看得一个模糊影子,能够清清楚楚感觉到其中的大恐怖。

无有道门佛门修持,进去了,一时三刻便要被那鬼物吸光一身精血。

无色大师看了已经有些许黯淡的阵法,一咬牙,又从已经破了七八个洞的袈裟中掏出一串佛珠,莹白如玉,流光如水,只是一眼便让人转不开目光。

那老和尚掐动法印,那佛珠闪动金光,立时分出七八百道幻影,各个都是护法尊者模样,慈悲喜舍,各种表情,张牙舞爪,诸般动作,龙虎钵盂,百种法器,拢做一团,又在八卦阵外布了一层佛光。

内有八卦阵,中间有这么一层佛光,外头还有时灵时不灵的佛门阵法,再外头还有两个修行虎视眈眈,怎么看都是天罗地网!

那血煞见此,有些气急败坏,化作一三尺巨掌,对着院子内的各种杂物便是一阵乱砸。

两棵半边枯死半边翠绿的柏树受了这一劫难,又窸窸窣窣落下不少枯枝,肉眼看来,又萎靡了几分。

无色大师看那血色气息被佛光和阵法合力磨去三层,面上大喜,又劝道:“这位居士,贫僧知你已有神志。”

“按说贫僧应将居士度化送入幽冥,可使居士再世轮回为人。”

“奈何居士于府中造下不少杀孽,又坏了这地脉阴气,贫僧佛法还差了几分,倒是不能将居士一身罪孽都化去。”

“不过居士若是诚心,贫僧可以寻几位师兄,以无上佛法,将居士身上罪孽化去,送居士入幽冥轮回转生,不知居士意下如何?”

这和尚看来诚恳,实则藏了不少坏心思。

其只是承诺了将这血煞送入幽冥转生,至于需得在幽冥地方呆上千年万年,没有道来,转生后在畜生道还是在草木精怪,也没说。

只要赶入幽冥,自己便解脱了。

那血煞也不是个傻子,立即明白了这老和尚的算计,恼怒异常,搅动风云,那血色巨掌便不依不饶,随意抓了三尺地砖便对着无色大师掷来。

本就被血煞阴气沾染得形如鬼器的地砖,又添了三分血红,生出破空声音,直直破开三重手段,向着老和尚砸来。

五色大师看佛光阵法依旧,那鬼物不像是能够逃脱的模样,心下安稳,一个闪身避开那漆黑杂红的地砖,又劝道:“贫僧此前轻易便可将居士强送幽冥。”

见那鬼物并未吱声,无色大师又运转佛法,将那蛊惑人心的手段全数使出,又劝道:“只是因着居士身上孽缘,又觉着居士或者有一日能够恢复神志,将这段孽缘亲自了解,这才手下留情了。”

“不想居士倒是误会贫僧了。”

“贫僧此前所为,只是欲要化解居士身上冤孽罪业,以助居士顺利转生……”

言语时候,无尘子那三重合一八卦阵法已经散去一重,整个阵法颜色都淡了一小半不止。

不过血色巨掌也是淡去三分,一时倒是安稳了下来。

见状,无色大师愈发有把握了,又劝道:“贫僧也知空口无凭,贫僧愿意立下誓言,不超度居士入幽冥转生,贫僧佛法不得寸进,不过居士也许立下誓言,不得再伤一人,不得再害一人!”

“否则便有天雷加身……”

“滚!”

“他们家害老娘至此,不得祭祀,不见双亲,你三言两语就像将姑奶奶打发了?!”

“你怎么不来试试,让老娘也将你困上几年!”

那血色巨掌被阵法和佛光双重冲刷之下,如伸手入滚沸的油锅,本便受着难熬痛楚,又被无色大师这恼人劝说魔音灌耳,实在受不得了,又挣扎了两下。

那血色巨掌来回拍打,惹得院子内阴风乱舞,什么佛光阵法,都在这暗无天日的院子中黯淡无光,也亏得这国公府家财殷实,修建的这院子和屋子都还算坚固,虽已被折腾的破败不堪,倒还没有彻底倒塌沦为残砖断瓦。

便是如此,那被困在正中的血煞依旧不甘心,一阵奋力挣扎,一心要从那术法漩涡中挣扎出来!

咝啦!

那几百根扎入地脉的根须齐齐断裂!

这妖邪若是脱了根须的束缚,怕是更难对付了。

“不好!”

无色大师见得不妙,正要引动悬空佛珠,那血煞气息掀开几块地砖,卷了整个院子内杂乱阴气邪气,三五个呼吸时间依旧遁入地下消失不见。

虽还有几分阴气还在院子内盘算,但失了那血煞之气作为来源,那些阴气不过几个呼吸便被阵法和佛珠齐齐化去!

无色大师早在那血煞之气遁入地下时候,已经闯入院子,伸头便向着院子内一处井口探查而去。

油光锃亮的脑袋,在那井口熠熠生辉。

“和尚小心!”

胡八姑话音未出口,迎头便是一团血煞气息对着无色大师罩来。

“啊……”

无色大师身上佛光闪动,人却已经倒飞而出。

胡八姑皱皱眉,已经引动地脉之力将无色大师接下。

余下几分法力八卦阵法,还有悬浮虚空的佛珠,均受了这血煞气息引动,齐齐飘动,立时便冲着院子中那口三尺大小的枯井飞去。

又有滋滋几声传出,却是那阴阳气息相激,又有噼里啪啦声音传出,刺耳无比。

火光闪烁,比天上被阴气阻挡的日光还要明亮几分。

胡八姑接下无色大师,又看了看依旧在逼出阴气的无尘子,犹豫片刻,也引动头顶太阳真火,变动百十个手印,将周围数十丈内的午时极阳灵气尽数收拢过来,又画作一道乾字灵符,将那依旧金光闪烁阴风肆虐的井口牢牢封住。

看来此水井,才是那煞气本体所在,而方才那煞气,当是其魂魄吸纳阴气显化。

也不晓得是那鬼物自身机缘,还是这水井有玄虚,养出这么个凶煞之物,两个人仙高人都吃了大亏!

胡八姑皱眉,看了身后那群瑟瑟发抖的仆妇一眼,呵斥道:“和尚,别装死,姑奶奶知你还有手段未出,赶紧施展出来,将那院子封住!”

“一身佛光,瞒不过姑奶奶的!”

“赶紧的,不然姑奶奶把你脑袋当木鱼,敲个三天三夜!”

“此人得了地脉滋养,再祸害十几个人,怕是姑奶奶也制她不住!”

无色大师早已落地,闻言不得已挣扎起身,吐出一口血,暗叹一声,又自已经不成衣衫的袈裟中掏了一本经文出来。

那封面上,赫然是梵文书就的《大悲咒》三字!

胡八姑感受到了那经文的威能,这才收了一脸冷肃,又看的无色大师恭恭敬敬将那经文拆开,小心翼翼放置于院子中。

“这和尚,果然留了一手!”

“可怜我家小官人反倒是拼死拼活!”

胡八姑没好气道了一句,只引得身后的十几人齐齐皱眉。

倒是那国公夫人面色不变,看了华光跳动的枯井一眼,愁眉不展!

这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不然里头那孽障跑出来,自家一家子怕都得到佛寺道观去常驻了,至于国公府一家子,乃至张家一族的,还有自家娘家一大家子的名声脸面,定然要在这京城地头,丢个干净了!

还有那亲家的,也是难缠,若是晓得了当年事情,参奏一本,自家更是难受!

这边国公夫人各种担忧,那边无色大师羡慕看了封镇井口的乾字灵符一眼,又绕着院子转了一圈,寻了十八个方位,将那经文小心布置了下去。

又是片刻,那院子中一阵佛光闪动,生出个丈多高的帐子,有经文跳起来,坏哦十八罗汉法相,一闪而过,那本就余不下几丝的血煞之气,还有阴邪之气齐齐消散,便是那轰隆作响的水井也安静了下来。

“好了,你那经文不差,已经将这院子封住了!”

胡八姑又道了一句,引动那正阳灵气,化作帛布一般灵物,将这凉亭抖了一下,将内外残破之物卸去,又化作点点刺眼流光散开,这才寻了石凳坐下,道:“这位妇……夫人,此事暂时安稳了。”

“莫要再抖了,我这小官人受不得!”

无色大师闻言,险些憋出血来,咬咬牙,将面上已经刮了七八道寸多长血口子的道安和尚扶到凉亭,有那依旧有几分忐忑的仆妇让开位置,又帮着将道安小和尚扶着坐下,然后便是一阵沉默。

院子内点点尘土灰簌簌落下,丝丝声音各处响起,颇有几分蚕食桑叶味道。

还是国公夫人要几分面子,勉强清了清嗓子,带了几分不安问道:“大师,这是……”

此前无色大师也在院子内做法,国公夫人还看过,除了感受了佛法扫过身体的温和气息外,并未见得这般惊天动地模样。

又是血红颜色,又是金光跳动,还有东一处西一个的乱响,便是那生出佛光的佛像也碎了。

还有这道士和尚,被一个大巴掌一拍,直接飞了起来,就差吐血不止了。

这情景,纵然国公夫人也是入过宫廷,拜见过太后皇后,见识了千百血腥争端的场面,也有些经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