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魅邪物虽然离不开阴气滋养,方能长久活下去,但时日久了,阴气煞气邪气会一点点磨灭灵智,彻底化作顽石一般存在。而要想保得一点灵智不灭,便需得抽取或人或物的一点生机,稍稍中和一下阴气煞气。
这也是很多鬼物欲要害人的缘故。
至于那山野地方的鬼物,自会将山野之中一些懂得吞食日月精华的灵物妖物害了,抽取生机,效果无二。
真正的野兽,反而没多少精血,用处不大。
收回心神,不待无色大师吩咐,无尘子将拂尘放下,已经掏出符匣,取了五道护身符出来,交予国公夫人身后的婆子,又在那婆子迷惑神情中指了那五个仆从道:“此些人沾染了邪气,怕是有一些时日不得安宁。”
“贫道这护身符可以祛除邪气,保得那几人安宁。”
耗费了接近一炷香时间,此时那诵经道场已经布置完毕,不大,也有三五丈,还备下了个古旧蒲团,看来老和尚来的不是一次两次,这国公府都协管了。其后,一众仆从妇人端正侍立在凉亭之外,悄声嘀咕无尘子言语,相互打量了几眼,并不能看得彼此身上异常,还是悄悄向着凉亭方向靠了两步。
不管这年轻道长说的是真是假,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此时那诵经道场已经布置完毕,有三尊庄严肃穆的佛陀像端坐莲台,宝相庄严,巴掌大小,佛光照耀,使人一看便心神崇敬,有木鱼金箔法器各安本分,平凡,却有数十年的古韵萦绕其上,有十几道经幡在风中轻舞,引动正气,有红烛清香正在燃烧,红光跳动,又有三盏供灯在时起时歇的寒风中哔啵作响,一点亮红火光,恍若将手捏法印的佛像映入那身后的院子内,似将那阴邪煞气都镇住了一般。
煞气依旧生出点点根须,向着凉亭方向靠拢,却又被门口处的阵法化去,散做无形。
无色大师见诸般布置已经妥当,将佛珠呆上,取了五条袈裟披上,到供桌前恭敬拜了拜,这才引动引磬,又敲动木鱼法器,念动经文。
有道安小和尚立在一旁,跟着轻声颂持。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无色大师这经文非是在解说佛理,也不是在参悟佛理,只是以自己高深佛法引动经文,借用冥冥中菩萨无穷法力,点化心神,化解怨恨,解脱冤魂,故而在无尘子听来,便有些断断续续的。
除了有两三个约莫是新近的丫环还神采奕奕地打量着无色大师,国公府余下之人都有些浑浑噩噩,便是那勉强挺着的国公夫人,也显出一二困顿模样来。
便是无尘子身旁的胡八姑,也有些萎靡不振。
无尘子也有些昏昏欲睡,不过为防变故,勉强运转法力,将那佛经法力遮蔽了些许,又凝神细细查看院子中的血煞气息。
经文入魂,此时效果最佳。
无色大师念诵佛经已经有十来遍了,供桌上的佛像也隐隐发出金光,又带了那佛经化作一佛塔,向着小院子笼罩而去。
此塔十来丈高,其下也是十来丈,若是罩下来,当可将那院子镇住。其肉眼不可见,在无尘子法眼之中也是模糊一片,隐约可见,中有无数佛光缭绕,有无数佛经轮转,有无穷佛音禅唱。
无尘子看得细了些,便感觉自己魂魄也被其吸纳了一般,忙收回法眼,避开佛塔之内。
这佛塔威能,确实不弱,想来镇压个恶境的鬼物,也是轻松。
眼瞅得身死危机下来了,血煞气息此刻倒显出几分灵智了,左右挣扎,却不得解脱,被佛像金光照耀了一下,便是一阵颤抖,便有丝缕如墨的阴煞气息溅射而出,化作各种凄厉鬼物模样,挣扎呐喊,又被那佛光笼罩,散做无形。
那阴煞气息非是魂魄,只是血煞气息执念,被佛法化去,以此消减怨恨。
此是佛法化解阴煞的手段,以佛经相合,比无尘子那驱邪符效果好了许多,前者毕竟是浑浑噩噩之中,或者体悟了佛法慈悲之意,无有痛楚,而后者乃是强行为之,有钢刀加身之苦,妖邪自然难免抵死不从。
纵然是死,睡梦中安稳死,自然也比千刀万剐好忍受些!
待得佛塔笼罩至院子房顶时,那血煞气息身上的阴气被剥离的愈发快了,其速倍增,呼吸间便有数十道,其也察觉不妙,如梦中痛醒,怒不可遏,接连抖动,身上阴气化作一柄长枪,三尺长短,漆黑入魔,枪头却是血红颜色,直直便冲着头顶压下的佛塔冲杀而去。
无尘子倒吸一口凉气:这和尚还说邪物没有灵智!
都懂得反击了,这煞气定然是有了灵智的,只是看着三人都不好招惹,装作是个混沌鬼物,也好欺瞒过去。
只是,没想到无色大师今日使出这神通手段,看来是要将其收摄了的模样,这鬼物自然不甘心就死,这才露了本相。
佛经尚且可以受得,这佛塔可不是等闲之物,进去了就有死无生了。
那佛塔受了无色大师佛法加持,也有灵性,只是不与血煞气息正面相争。
但凡三尺多长的血煞长枪所到之处,佛塔便散做百多道金色经文,避开血煞气息,待得那血煞气息或者散开,或者掉过头,金色经文又收拢为佛塔模样,依旧不疾不徐向着院子笼罩而去。
任你千百手段,我只携无穷佛法而来,将你收摄镇压了便是正道!
煌煌天威,不外如是!
约莫一盏茶多时间,那佛塔距离院子屋顶还有三尺有余。
那煞气也来回捅了十几遍,惹得院子内阴气大作,有那枯朽树枝落叶都被卷得胡乱飞舞,几乎将日光都遮挡了不少,肉眼都能见得其中金光跳动,还有隐隐血红颜色扰动,骇人无比,好在那大师在前头顶着,一群人还能端着。
国公夫人虽强作镇定,面上却紧张无比,帕子也拉扯险些断了,其两侧也各有三人护着,目不转睛盯着枯朽模样的院子。
无色大师面色有些凝重,细细盯着那血煞,生怕自己个儿修为镇压不住,但口中经文不停,说法印也不断,周身佛光耀眼,身上法力源源不绝跟着佛经涌出,不住加持在那笼罩院子的佛塔之上。
那佛塔虽被血煞耗了不少法力,但有这和尚加持,并未弱多少,反倒是多凝实了几分,依旧对着院子威压而下。
不过一会儿时间,那血煞气息被佛光来回搅动,已经失了百多道阴气,虽看不出长枪上的煞气有多少黯淡模样,可无尘子想来那血煞之中隐匿的邪物,定然不好受。
这血煞气息确实有了灵智,无尘子还能看得其抽取周遭阴气的模样。
没有灵智,任由刀斧加身也未必有反应,如此这血煞一直在藏拙,是肯定了的,只是其何时恢复了神志的,却是个问题。
道安小和尚也未受那佛经影响,站得笔直,听得无色大师经文到了关键处,便轻敲一下大磬,以为应和。
那大磬也是个法器,每震动一次,佛光便闪烁一道,漫天都亮了那么一瞬,却是将佛像上加持的法力放了出来,惹得周围阴气一阵混乱,散去不少,有好几次都将血煞恢复法力的机会给搅乱了。
小和尚尚未入门,未修成法力,与凉亭内的仆妇一般,只能感觉到院子内的阴邪气息少了几分,身上暖意升起,却不知是无色大师正在镇压那血煞气息。
又是两三遍经文,那佛塔已经将整个院子笼罩住了。
院子上,长出了一道佛经金光所化的佛塔,威严,不可直视。
确实巍峨,其下是已然残破的院子,其上有一十来丈佛塔,金光耀眼,将整个院子纳入其内,千百道经文在佛塔内飞舞,一碰着那血煞气息,便生生挖走一二法力,如群虫噬虎,虽经文也消失了,那法力也被化去了。
钝刀子割肉,一二十刀或者能够忍受,但千百刀之后,阴煞气息也只能乖乖被无色大师度化送走了。
无尘子看得无色大师面上显出笑意,显然是那院子内的布置又加固了一番,谋算也当是无碍了,跟着轻笑,摇动胡八姑道:“八姑,大师已经收拾的七七八八了,不若我们今日再去一趟太乙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