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仙神驻世，我们自然闭门修行，参悟天道，何等洒脱自在。”

“与红尘纠葛，劳心劳力，惹了一身羁绊，绝非好事。”

“可惜，如今天意不显，妖鬼难辨，祖师又不敢出手庇护我等，仙神法力也不能镇压天下，鬼魂也失了鬼门牵引，游荡世间，日夜受那阴阳气息激荡，不能苟存，人心怨憎不得化解，我们这些道士，也就能做点超度法事，抚慰一下善人，戒告几多恶人，积攒些人道功德，以期来世了。”

胡八姑倒是生出了一二兴趣，盯着张子风道：“这轮回和来世，奴家倒是了解过，大多是入幽冥地狱，难道你们道门在幽冥地狱也有布置？”

言罢，胡八姑手中茶盏转悠两圈，轻轻拂去一朵飘荡香气的水汽，磕了两下桌子，引回两个道士心思，又道：“说来也是，周天群神大多是你道门出身的，想要护持自家弟子轮回，也是理所当然。”

“连阎君，听闻也是你道家出身的……”

“就是可怜精怪妖物，死后一点精魂，只得老老实实在畜生道来回转悠，不化解一身因果，不得解脱咯……”

张子风对这肆无忌惮的言语有些敬谢不敏，压低声音道：“八姑，便是你如今修为了得，也莫要猜测天人事情。”

“哦，你们做的，奴家便说不得了？”

无尘子看张子风面色不善，生怕其猜出胡八姑根脚，忙接过话题道：“这功德难做，因果却容易招惹，贵观也不怕招惹太多因果？”

“方才那些贵人，身上牵连甚广，一个不小心，便要招惹无穷麻烦。”

张子风狐疑目光收回，借坡下驴，点点头应道：“所以贫道方才不敢出手太重，也不敢招惹那些后宅妇人，亏得贫道是功德殿的，大多数打交道的都是同道修行，便是有一二权贵人家，也都是银货两讫的。”

无尘子暗暗点头：“这般事情最是舒坦了。”

“至于外头那些大因果，遇到些冤屈鬼物，我太乙观都是以和为贵，只是收了，然后丢给大悲寺那群和尚超度了去。”

“反正他们不怕因果缠身。”

无尘子想起大悲寺千百丈冲天香火柱子，不禁点点头。

张子风也不晓得与大悲寺和尚私底下起了多少龌龊，熬过多少算计，愤愤不平道：“可惜这帮和尚，整日背后诋毁我太乙观，败坏我太乙观在道门散修中的名声，也亏得观主心境高深，不与这般和尚一般计较，也没有因此停了将鬼物送去超度之举。”

“倒是我们这些道人，于鬼魅斜视上，十分艰难。”

“见识人间不平多了，沾染因果多了，尤其是恶因，难免有心魔生出，有灾祸寻来。”

无尘子自己还好，平日安稳，清净修行，最多也就见识过一个，也就是曾德善，招惹罪孽后百十个鬼物每夜都骚扰的恐怖模样，深有同感应道：“诚如道友所为，这些因果，少沾染些为好。”

“对了，方才那张氏，是哪般来历，道友如此小心？”

“那张氏来历算不得太高，其夫家也就是当朝御史而已，在我大悲寺香客中只是中下，不过当今圣上颇为看重，说不得过些时日又要升官了，贫道也不想与那张氏闹得太过难堪了，这才忍了一下。”

“道友这一忍，可是难得。不过张氏看来不是轻易能够打发的，不知道友……”

“此事机密，道友心中明白便是了，可莫要声张……”

“嘿嘿，贫道晓得。”

“嘿嘿，看来道友也是道观出身……”

胡八姑好容易出声，被无尘子给挡下了，本就不舒坦，如今被两个道士一番哑谜弄得心思翻滚，又好奇地在无尘子和张子风之间来回打量了一圈，问道：“你们男人不都是喜欢小意温柔的女子么，如何忍得下这么个，嗯，母老虎？”

“莫非你这老道士跟那个婆娘有一腿，嗯，小官人，是这么说的吧？”

无尘子面上抽抽，只端了茶盏一个劲猛灌，将那尴尬压下。

张子风哭笑不得，但看这女子眼神清明，只是好奇，并非是恶意毁谤，只得摇头，不敢搭话。

“果然是这样啊？”

“看来小官人与姐姐我……”

无尘子终究忍不得了，道：“八姑莫要胡说。这夫人虽然咄咄逼人了些，却是持家有道的模样，或者有些难缠，可能是那御史大人的独特爱好吧。”

“张道友乃是有道真修，持身以正，不会跟那般妇人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八姑莫要胡乱猜测，害了道友名声。”

“张道友说不得日后还要寻个……”

张子风听了无尘子分明带了调侃意思的话语，面色转青，又寻不得话头反驳，反驳了又怕无穷尽，只是记下，勉强跟着应道：“道友所言有理，这御史也不知是哪般心思，才娶了这么个咄咄逼人的夫人。”

“也不晓得那一族人如何能够忍受。”

胡八姑失望叹气道：“此前妾身在百江郡，见那后宅妇人都是端庄温柔模样，不想今日见得有人喜欢这般的……”言罢，伸出纤纤玉指，又道：“娇嫩可爱的女子不喜欢，非要跟这种黄脸婆，是这么说吧，纠缠不清。”

“你们男人的心思，真难猜。”

无尘子愈发不敢搭话了，忙转了话题道：“道友乃是功德殿殿主，可有哪些好宝贝可以功德换取的？”

张子风这下是真的起了兴趣，忙道：“宝物自然是有的。只是，道友还不是我太乙观挂单修行，不能换取。”

“不过若是道友舍得以那遁法符挂在我太乙观。”

“嗯，以这符咒威能，五个功德点一张，待得积攒多了，自然有各种法宝可以换取，便是大悲寺的鬼节法会也有机会掺和进去？”

顿了一顿，张子风一脸希冀盯着无尘子道：“道友以为如何？”

无尘子心中抽抽，着实不太想隔了大老远跟太乙观打交道，到底是一两千里距离，灵符还没到法力就散了一大半了，只能迟疑道：“非是贫道不想，而是贫道这符，耗费精力不少，难以绘制，每月也出不了几十道。”

张子风每日与诸多修行打交道，如何看不出无尘子一点心思，忙道：“我太乙观乃是京城首屈一指的修行地方，北方修行都与我太乙观有几分交情。”

“道友若是将符挂在我太乙观，定然功德无数。”

“将来道友游历各地，我太乙观书函一封，自有各地道观盛情相待。”

言毕，张子风看了刚进门来的张径宇，吩咐道：“径宇，你速去将那功德簿取一本来。”

无尘子总觉得此场景似曾相识，片刻后想起来，是大悲寺无我大师也是这般模样。

也好，习惯之后，自家那清缘徒儿，也可以代劳为师不少事情了。

胡八姑也想起此事了，看了一眼无尘子，面上笑意挂不住了。

张子风察觉二人笑意，微微一愣，忍不住打量了一下自己，并未见得其差错之处，又不想发问，暂且压下，炫耀道：“我太乙观，有仙鹤，有灵蛇，有法宝，有经文，有术法，有阵法，又有师叔师伯解说修行困境，还有诸般丹药，可以增益修为，滋补气血。”

“此外，我太乙观还有许多上等灵符……”言至此处，张子风看了无尘子一眼，面上尴尬一闪而过，又转了方向道：“如此种种异宝，乃是我门中弟子辛苦搜集炼制，我太乙观也可以用功德换取。”

“此等宝贝，外人想要寻得，非有天大机缘不能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