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那三五不时在院子各处可见的道经宝帖,意境悠远,若能参悟一二,定然有益道行。
又有三五只仙鹤,在院子内的池塘中巡游,见了那些冒头的红鲤青鱼,一口啄了吞下,晃眼瞥见在游廊穿梭的无尘子胡八姑二人,颇有灵性地歪着头打量了片刻,又按下头去水中寻游鱼去了。
又有水池边上的假山上,有十几只两尺多长的老龟,龟甲漆黑一片,玄妙纹路跳跃灵光,正对着天上的太阳吞吞吐吐的,一点异光在其口中流动,引得胡八姑也好奇地停了下来,细细打量一番。
无尘子也察觉了那老龟身上的一点纯阳气息,十分隐晦,却也十分精纯,羡慕不已——这龟长居水底,真阴过盛,如今只需吞吐太阳真火炼化,阴阳平衡,倒是与自己修行的蛰龙睡功殊途同归了。
片刻,胡八姑也看出了那修行法门的玄妙,忍不住惊叹一声:“这地方……”
小道童回头,带了些许骄傲道:“老师说这是洞天福地所在,才能有这般景象。”
“等闲的贵人是入不了我们这后院的,便是一些道门真人没有师叔师伯的邀请,也不能入这院子。”
“我内门弟子,若是考较不过关,也不能在这地方待着,要去各地游历。”
“老师说是怕那些师兄弟心境不过关,贪图此地修行便利,反而毁了自身修行……”
无尘子运转法力,细细感受了一下,此间却是另有布置,木灵活跃,余下四灵暗暗潜藏拱卫,确实能生出这般景象。
看来那八卦阵,大概不是用来镇邪的,而是聚拢五行阴阳,布置这么一个灵气充盈的修行之地。只是不晓得太乙观要布置如此一个庞大阵法,接引千百丈或者更远地方的灵气,需要耗费多少灵物?
自家以后修建了三清观了,能不能也布置一个如此的阵法?
有心开法眼查看一下这院子的阵法布置,也不是好奇那灵物,只是看能不能学得一二布置法门,将自己那点八卦大阵也稍稍提升一溜溜,无尘子又怕一不小心犯了这太乙观的忌讳,只得压下好奇心思。
不过有了比较,无尘子倒是觉得碧霞观后山那借助神光生出的竹林地方,确实小气吧啦的。
自己以后可不能这般困顿穷苦,至少也要弄个灵气不能比这儿差的地方以便修行。
心思翻转中,三人又绕过几个院子,过了几处清净场所,看了许多繁茂灵光,见了许多珍奇异兽,便到了一处阁楼,听风阁前。
那小童在门外恭敬禀报了,听了阁楼内应允,无尘子二人这才推门而入。
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两个人。
堂内坐着十五人,有方才的两个张姓道士高居上座,身上还有几分散乱,面色也不太好,尤其是张子风老道,面色惨白,气色极差,应是方才压下的伤势一直不得温养,现于表外,余下的都是些四十余岁的妇人,身着能映出人影的对襟宽袖大袍,又是珠玉宝石,又是金银首饰,双手环于袖中,正紧紧盯着上首两个道人,每人身后又有个婆子跟着,此刻听得动静,转身看向无尘子二人,见不是什么要紧人物,又忙留神自家主子了。
满满当当的一屋子人,气氛有些凝重,便是那正中的香炉中袅袅升起的宁神香,也被诸多夫人拉长的老脸给压下了。
无尘子有些迟疑,胡八姑一脸无所谓,早已拉着无尘子进去了。
又有两个小道士看了无尘子进来,忙取了座,偏在上首左侧,请了无尘子二人入座。
“道长,我等也不是无知妇孺,不是一两张护身符就可以打发了的。”
无尘子手上茶盏还未揭开,就有个精瘦夫人已经出声了。
此人端坐右侧客座上首,方才一直端着茶水打量无尘子二人,又似有别样心思,便是那茶盏都要触到下颚了,也不见张口。
“今日老身被你们这般折腾,又是喷符水的,又是念咒指摘的,还险些被那屋瓦砸中了。”
“老身几十岁,还是第一次被这般折辱,却还是在道门清净地方的太乙观。”
“如何也要给我等一个说法。”
“对对对……”
又是一堆应承声音。
一众妇人显然以上首妇人为首,见其发声,齐齐应诺。
“我们也不容易。”
“每年给贵观的香油可不少,三五不时还要来上香祈福,还盼着天尊能够保佑我阖家安稳呢。”
“对对,我也盼着儿媳再生下几个孙子。”
……
一阵吵吵嚷嚷,无尘子只是沉默不语,倒是一旁的胡八姑目中泛光,看着那十几个衣着华贵的夫人齐齐声讨两个张姓道人,颇为高兴。
胡八姑如何也是高人,方才太乙观的道人在巡察妖邪时候,对胡八姑颇为不尊重,若非是那配殿中的香灯道人出声解释了一下,胡八姑怕是要动手教训一下这有眼无珠的太乙观道士。
心火冲的时候,可顾不得对方是不是道门第一大派了!
此时亲眼见着太乙观两个威风凛凛的道士吃瘪,胡八姑便欢喜了。
无尘子看胡八姑嘴上欲动未动,也生怕这无法无天的老妖跟着起哄,忙伸手拉住了,示意其不可在这地方胡言乱语。
胡八姑自然明白无尘子心思,轻轻点头,嘴上嘟出了一座小山,红润可爱。
张子风对着几个夫人逼迫言语只是在心中斟酌,面上喜怒不显,手边茶盏稳如磐石,气息也是纹丝不动,显然心境修为极高,对寻常妇人的刁难之语并不放在心上,反而有闲心留意一下无尘子二人。
那女子阴气完好,自然不像是被破身了的,身上三五不时有丝缕妖气弥漫,看来是修为极为高深的妖修,实实在在一个左道旁门,修为还极为高深,比之那些神道修行可难缠多了,需得小心应对。
一旁的无尘道友,符法了得,修为也是高深,比自己师兄弟几个也是不差,作为散修出身,已经是难得了,可以拉拢。
至于一旁那些夫人,虽是麻烦了些,但只要有所求,都还能解决。
张子水比不得张子风师兄修为高深,诸般心思压不住,面色也嫩一些,也不知是忍了多久了,此时,带了些怒意,压着火气回道:“此次妖孽作祟,非是我太乙观缘故。”
“诸位夫人虽沾染了些许阴气,回去以参茶补补,便可恢复了。”
“而我太乙观却有几处配殿倒塌了,还有几个弟子至今昏迷不醒,还有几位师兄为了斩除妖邪伤了道基,今生也不能修炼了。”
“而我太乙观此次地脉动荡,倒是有人刻意作祟。”
“待得贫道查明了,定然要秉明官府,寻那作祟之人的晦气的。”
那领头妇人又带了些阴阳怪气的声音道:“道长这话可就不对了,我们来你太乙观,乃是敬重你们修为超凡,拜听经法,上香俸神的。”
“你们太乙观自己办事不利,镇压不住那些乱糟糟的东西,伤了我等,如何能不给个补偿?”
又有几个妇人跟着应和。
张子水不善言辞,被几个妇人逼的说不出话来,只是面上潮红,不得已寻了茶盏紧紧握着,以为出气。
身后的两个小道童也对着一帮妇人怒目而视,奈何这些妇人都是权贵人家的,对两个小道童视而不见——如此娇憨可爱的小童,比自家那小儿还要可爱些,便是生气极了,也不过是鼓着白嫩小嘴,非但不吓人,反而有几分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