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横穿的暗色巷道中,一眼望去,也有几十户人家紧紧挨着,家家户户都是大门紧闭,其内欢声笑语,再远远望去,都是些鳞次栉比的屋舍人家,越远些,便朦朦胧胧,有狗鸣人嚎孩童嬉闹声音微微传来,若不可见。
有炊烟袅袅,蒸腾而起,出了头顶三五尺,离了那房子的庇护,被西北风一吹,打了几个旋,就散了。
这地方确实算的曾家的根基了。
一两百年的老街道,来来往往看来都是曾家人。
胡八姑拉着无尘子手,也好奇打量自门缝中偷出来的眼睛,有那小屁孩被对上了,不由自主便靠了丈多宽的大门一下,便有吱嘎一声,便有呵斥声音传来“看,看,外边有狐狸精,有骚蹄子,也不怕把你魂勾去了……”
那话音还在耳中游荡,便有老人安抚声音“王家的,不要吓着我孙儿……,孙儿乖,来奶奶疼……”
“母亲大人,我这是为了孩儿好,你也不知道,这些拐子有多……”
“闭嘴,我们家孙儿聪明得紧……孙儿,没事不要到处乱跑,外边有老虎,会吃人的。”
“嗯嗯……”
声音虽小,也有各种戒备心思,在赶路数月的一行几十号人眼中,却是温馨无比,又惹得那些面显疲惫困倦风霜的护卫怀念家人,恨不得将这差事早早完结了,又马不停蹄赶回百江郡家中去。
胡八姑也低声轻笑,惹得那老管家稍稍好奇打量两眼。
无尘子难免也挂了些笑意。
一路上风餐露宿,所见所闻不是驿站吏员便是旁的行脚商人,连个文雅些的游历读书人也见不着,确实将商队中诸人憋坏了。
这点生活气息,可以化去诸人戾气疲劳,甚好。
前头那管家曾兴风好奇又打量了无尘子两眼。
曾兴风多年都是曾家主脉老爷身边的管家,见识过的修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倒是少见如无尘子这般年轻又胆大的。
尤其是无尘子身边还跟着个靓丽女子,两人手不自觉握着,看来有些夫妻模样。
主要是二人年岁太小了,却偏偏与曾德善并肩而行,后头十几个佛道神婆都不自觉已经跟在了其人身后,至于那些主事护卫,也无半句置喙言语。
可见二人定然是有拿手的本事,折服了这一队人。
老人家迎来送往,只将这小事暂且记下,又跟曾老爷聊了起来。
曾德善打量曾家坊起了心情,倒是没留意到曾兴风的诧异,看的兴起了,出声问道:“我看都快要过年了,很多人都还没回来?”
“都是些年轻精壮的,此时正好在外边多跟着各位主事跑跑,赚点钱,不然过年时候他们可不好受。”
“这还有个把月就要过年了,不过好在这些日子还没下雪,只是干巴巴冷,家中上下都还能撑得住。”
“也是,也是。”
“听大老爷说,老爷在巴蜀地方做的风生水起?”
“老管家,我那哪是做的风生水起,是遭了罪了,生意上也不顺利,族人也受累不少,却没赚到两个钱,我这心中难受啊!大老爷是怕东南一脉的看不起我曾德善,这才顾着面子说我做得好。”
“不会吧,前边弘光真人回来,说老爷在巴蜀地方做的很好,不过就是身体差了点,要好生调养一两年。”
曾德善隐晦看了胡八姑一眼,顺着道:“弘光真人在京城可还顺利?”
“哎,别说了,这不是各地方都不太平吗,弘光真人这般高人,都不得不跟着商队一道出行了,算来这过几日也要跟着另外一队人回来了,后边想来不会再出去了。”
“没有这般严重吧?”
“老爷也晓得的,这几年确实越来越艰难了。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事情了,今日大老爷被皇上招入宫去了,说不得要下午才能回来,到时候两位老爷秉烛夜谈。”
“这是好事啊,大老爷得皇上看重。”
“这些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到时候老爷跟大老爷聊吧。”
……
二人东拉西扯,又遮遮掩掩,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一队人已经靠近了一个院子,有三丈大门敞开,有丈多牌匾高悬,有人多高狮子外侍,有个招财撇山影壁护卫,有主街生生弯了一下,留出个十几丈大小的外院,还有十几个小管事已经围了上来,在曾兴风的招呼下,各自带了商队的几个人,将那马车沿着侧门而去。
这是曾家的大门,只是门槛便有一尺高,自然不是为车马进出准备的,商队的车马,只能靠着侧门进去。
大门内又是一个照壁,十余丈宽,两丈高,有范蠡行走图被雕刻其上,又有七八个欢喜貔貅,若隐若显。
照壁之后,又有个七八丈宽的水池,白玉砖石,清水透澈,若是夏日时候,会有几尾金鱼在其中游来游去,此时已经是冬日,只是见得一点水波微微荡漾。
又有十八个松树盆栽,立在两侧侧院入口,白绿相映,倒是为这冬日寒冷气氛,多了一二生机。
跟着管家和曾善人往前过穿行,入了正院,又有八个丫环八个小厮,正立在大堂外,前者端庄文雅,后者精神健壮。
“这两位真人,要不要先歇歇脚,洗洗风尘?”
曾兴风细细打量了无尘子,随手招来个丫环,态度温和地问道:“我们因拿不准老爷到的时辰,所以看你们到了牌坊我们才安排人做午食,为各位好生消一下路上尘土疲累,预计还要半个时辰才行。”
无尘子放下胡八姑手,稽首道:“如此便劳烦老人家了,不过我们在这住,会不会打搅到老人家。”
“哪能,真人是跟着老爷一起来的,我们欢迎还来不及。”
曾德善到了自家一般,左右随意打量片刻,见了无尘子又那不自在模样,也出声道:“真人这些日子忙前忙后的,又是驱鬼,又是镇压,这回去路上还要烦劳真人照看。”
“真人到了这地方,只管当做自己家便是,有什么要办的,尽管吩咐。”
一旁曾兴风默默对那丫环小声叮嘱了了。
有两个貌美丫环已经跟着上前来,便要接过无尘子符袋,但被无尘子拒了,其也没有强求,恭敬道:“真人请随婢子来,婢子领真人去客房先洗漱。”
胡八姑已经拒了一旁的婢女,出声道:“我跟小官人是一道的,你便安排我们在隔壁吧。”
那婢女请示看向曾兴风,曾兴风点头同意了,便带了曾如德前往院中一处客厅,想来是别有安排。
曾家商队三十多号人,无尘子二人最简单,一个就带了那符袋,再装了件表明修为的碧色道袍,贴身换洗衣物都懒得带,至于胡八姑,比无尘子还简单,径直便是双手空空,可谓是清爽到了极致了。
商队中的旁人,少的也有个包裹,多的便是个箱子,至于曾老爷,如何简陋,也有两三个箱子是其衣衫日用。
倒是那孤贫子跟无尘子差不多,也就轻轻巧巧一个小包裹,至于那法剑拂尘,大多带在身上,也与无尘子相差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