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法会梦魇(2 / 2)

寻我记 水边看风 5097 字 2024-05-17

现今时候,出行各地的不是行商人等,便是道士和尚,反而寻常百姓多是困锁一地,非有路引不得外出,平日花费个一两银子也要迟疑一日两日的,寻常客栈店铺很少见着。

但第二日,无尘子刚起床,便见着了无我大师端坐客栈内,一脸慈悲相,手上的佛珠却转得飞快,又有个相貌寻常穿着简陋的农人妇女在其身前叩头不止,口中声声哀求。

待得无尘子近了,听得真切,却是“还请大师救救我夫…救救奴家…”

扶风散人无奈地端坐一旁,一言不发。

静都道人也躲在一旁老神在在,无有动作。

倒是店中小二对此似乎见了多次,也没有前来阻挠妇人,反倒是向着掌柜低声言语,大约是“掌柜的,这张家的又来闹腾了…”

掌柜的也低声回了句:“我看这张家的事,挺邪门的,好多个和尚都没用,这个也可能不顶事…”

二人看向无我大师,多少带了些希冀。

门外还有几个闲汉,围观了那妇人许多次,也是满目同情,窃窃私语。

无我大师与扶风散人大约是传音交流了一下,又与静都道人眼神交流了片刻,最后再看向无尘子,出声道:“看来我等行程,需要耽搁一二,幸而已经预留了日子,还不算赶。”

“夫人请起身吧,我们四同修,一道去看看。”

“谢过大师,还有三位道长。”

无尘子本是打着长见识的目的的,也就无所谓耽搁行程与否,也点头应下。

无我大师让那张氏暂且坐下等候,几人各自回房收拾了些手段,取了金钵禅杖,拿了拂尘木剑,顾不上继续吞吐朝阳紫气,连早食也压下,便随着张氏一道前往其家,看看张氏哭求了足足半个时辰的困难之事到底如何。

也是这店里的掌柜小二心善,在四人入住后便通知了张氏。

张氏今日起了个大早,随意堵在一人门口,却恰在无我大师门口,苦苦哀求,等得另外两位也被搅扰起了,才一道到了大堂中探究详情。

张氏身上并未沾染别样的阴气邪气,不像是有妖邪事情的模样。

但几人都是小心谨慎的性子,这才带了常用的手段。

无尘子此前自镇外大约观看了一下,只是觉得风清水秀,风景宜人,风水也不差,想来也是人杰地灵,百姓安宁的,又得益于往来各郡府的官道,当是富足地方,但在这镇内细细观看,景色依旧不错,但那往来行人多少有些菜色,上下穿着,葛麻为主,也多是缝补痕迹,倒是将这内外风景都压下了三分,看向众人的神色之中,有些好奇,也有些萎靡迟钝。

精气神不足。

此时是夏日,虽有酷暑,清晨也有许多凉意,正是操劳田地的时候,可沿街看来几个茶馆酒肆,已经有不少壮汉男人在喝茶闲聊了。

无尘子心下对比了一番百江郡的人文与这镇子的人文,却也不得不承认,百江郡的百姓面貌,比这镇子的,多了三分生气,也多了几分勤快。

便是城西那穷困地方,也要比这地方强几分。

此时朝阳初升,天气晴朗,只令人觉得心旷神怡。

张氏脚步很快,三五拐绕,过了几个石桥,看了几处风景,在那穿镇而过的河上几个来回,便将几人带到了一处离群索居的破败土房。

那房子比起无尘子初来之时的三清观还要残破,便是那迎门的一处便有个足够猫鼠狗狼之物随意进出的缝隙,土墙房子,壁上斑驳坑洞不绝,年岁不小,可见那烟熏色黑,日晒斑白,屋顶瓦上有叠叶,院内红石留岁痕。

不过,这土房内外,又被打扫得干净清爽,也无杂草枯叶,也无禽畜粪便,又有浆洗过的灰白衣衫迎风飘动,又有廊下半悬的尺长高粱灿灿发光。

上洒下扫神气清,内洁外净心安宁。

这家子虽穷,算得是这镇子上经营有方的家门宅院之一了。

无我大师也被这干净整洁的院子吸引,多打量了几眼,叹道:“虽是运数不佳,但看施主勤劳心性,富贵不至,灾劫却也远离了。”

张氏请了众人入屋坐下,又用了微见残缺的陶碗端了茶水,这才入内屋中查看。

无尘子稍作回忆,问道:

“大师可看明白这位居士一家遇到的灵异了?”

“如贫僧方才所言,运数极差,气息不稳,身体衰弱,不似劳作之后气血亏损,看来是有些异事。”

“大师,您游历修行之时,如这般的灵异故事,可多?”

无我大师回忆道:“少。”

“贫僧出门,多去那妖邪阴森之地了。”

“寻常人家或者也有‘灵异’故事,”看了无尘子一眼,无我大师叹道:“小友这‘灵异’一语,着实精准。但这些异事,若来得及寻人相助的,多是些小精小怪,村中神婆便能打发了;来不及寻人相助的,多是当时便死了,最多留下几句流言,也轮不到我等出手。”

“闹得凶狠了,全村覆灭的,大多是镇守佛寺道观收拾手尾。”

“故而能够到贫僧手中的寻常人家的异事,倒是不多。”

扶风散人细细看了一下屋内的简陋物件,也应道:“吾估计无差的话,胡八姑与曾善人的因果,吾等已经不用太过插手了,自有曾家之人前来收拾。”

“这事情不小,你我也承担不起。”

“只是吾等还有因果牵扯,怕是这些日子要积攒一些功德,免得掺和进去,坏了修行。”

无尘子对于这世道的认识还是有些不足,不了解这神鬼存在的运转道理,没有应答。

无我大师掐动念珠,堆了一脸笑意,道:“胡八姑能弃了鬼道转入人道,世间少了一个凶恶鬼物,天下百姓也少了一份凶险,也是我等功德。将来其修行有得,说不得碍于你我的助力,也能指点你我一二。”

“将来也是可以论道的道友了。”

一旁扶风散人道:“千福山底细比你我传承本来便深远。”

“如今,她想要指点你我,也是轻松。”

几人谈论间,张氏已经出来了,却没有将众人估摸中的“当家的”搀扶出来。

张氏福了福,带了歉意道:“大师,道长,我家汉子这会儿不在,要请大师和道长等等,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也是我家霉运,汉子被妖魔迷糊了,天天都去山上吞什么太阳什么的,现在都没有二两重了。”

“家里边的活计不做,田地不伺候。”

“我也请了好多姑婆,都说没见过事情。”

“我又实在说不过,想请大师道长帮我说一下我家汉子,不要这么做了。”

无尘子一听那“吞太阳”的说法,便知晓那是一个听闻过道门修行事情的人,但身体情况又不对,应是修行错了门路。无尘子望向三人,三人也都是一副了然的神情,看来与无尘子的猜想相差无几。

几人闲坐猜想的时间,便有个汉子自门外而来,农家装扮,破旧且清爽的衣裤空包着几根骨头,头发稀疏,面色惨白,瘦骨嶙峋的皮肉几乎便要垮下来,将勉强支撑着的几根骨头便要从头顶冲出来的感觉。

身上生机衰微,阳气黯淡,看来撑不住多久又要寻道士了。

人不人鬼不鬼的恐怖样子,也亏得张氏还跟在身边。

却有明亮双眼,几乎要透出光来,直逼的无尘子不敢直视。

那人看了坐在屋中的和尚道士,稍稍一愣便反应过来,也没有言语,径直便要入屋去。

想来张氏是寻了不少过路的和尚道士前来为这汉子解决迷惑事情,其也是见怪不怪了。

此时那张氏也无有言语,自愣愣地盯着那汉子。

无我大师忍不住了,念了句佛号,喝道:“居士且停步,贫僧也是修行之人,可否交流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