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观,于自己有好处。
三清观应该也是官府登记在册的道观,有庇护乡邻职责,但也有钱粮好处。
可惜,前身老师死的太突然了,许多事情来不及说。
还有太平村江族长遮遮掩掩,眛下了好处,如今官府根本不晓得三清观只剩下无尘子一人了。
确实可惜了。
无尘子这般轻简离开,定然是有违“老师”布下的盘算了,那偌大的好处也不知便宜了谁,但无尘子却也不觉得心有愧疚——老师的教授恩情,已经被前身用性命填还了,无尘子不必再受此约束。
无尘子思路已开,便道:“大师,若非我出来及时,怕是养不活自己。”
“晚辈师门三清观镇压那地儿,附近方圆几十里都是山林,也只有一个二十来户的小村子,他们自己都养不活。”
“晚辈也想过自谋生路,可惜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
“至于香客,自然没几个的。”
西蜀之地,人烟稀少,三清观虽照拂几个村庄,便是满村都是信众,又能帮着师徒二人多少。无尘子这般瘦弱,纵然有半亩福田三分福地,亲身耕种精心伺候,其所得也真心不能养活师徒二人的,也怪不得无尘子想出来寻个生计。
三人都有些同情无尘子了。
还是扶风散人舒坦。
孤身一人,本事又高,这些年偶尔在家坐镇,偶尔出行,除了宝库一堆灵物外,还有万儿八千两银子傍身,家底丰厚,非但不穷,反而是让那些汲汲营营的地主老爷们都要眼红,恨不得以身代之。
无我大师歇了歇,又问道:“你家那三清观可有新的观主?贫僧也有一好友,正欲寻个积攒功德的地方……”言语间,声音渐低,又道:“按说你出来许久,说不得你家那三清观已经有新的观主了,左右也不过那么些人,待我回去问问师弟…”
“师弟似在闭关,也不知还知不知那嘉定县事情。”
“话说师弟也与胡八姑有些关隘,也不知是否执念于此?”
“也不知老师能不能劝说得动……”
众人初时还有些惋惜地盯着无尘子,后边看无我大师陷入自言自语之中,扶风散人便拍了两下,将其唤醒。
无尘子并不介意诸人惋惜的神色,也不觉得自己舍了三清观逃出来是个遗憾,不过还是解释道:“舍得舍得,有舍有得。晚辈为了生计,不得不放下这家业。如今家业虽丢了,却也得了生计,又有了三位前辈的提携,不也是机缘?”
诸人连连点头。
无尘子也不管众人神色变化,又将那嘉定县县衙之事婉婉道来。
反正已经与胡八姑扯上干系了,隐瞒却是没必要了。
嘉定县县令张补之后宅的狐妖魂魄,诸人都已知晓,此时听无尘子将那日见闻道来,也有心惊胆战之感,待无尘子诉说完毕,无我大师这才问道:“我那师弟无戒也在这胡八姑手下吃了亏,此时正在寺内闭关静养。”
“也不知要多久才能恢复了。”
静都道人有几分忧伤道:“我师门之中也有人遭了这狐妖毒手,可惜此妖修为高深,便是家师出手,怕也捉拿不下。”
“可怜我那师侄了!”
“不知大悲寺高人出手,能不能将这狐妖收了?”
扶风散人一言立刻断了静都道人心思:“千福山狐族,有千年传承,据悉一直隐世不出。”
“有些不怕死的寻了那附近的百姓打探,可惜一无所知。”
“其内怕是有不少高深修为的老狐狸。”
“便是吾等修为已经不低,也莫要轻易招惹之。”
“尚幸这胡八姑只求转生,并未谋害人命,不然那曾家庄上下,早已死无全尸了。”
静都道人于世俗中滚打也不少,颇为感叹,道:“这狐妖本躲在山野地方,若滔天因果牵扯,纵然神通高明,也只能老老实实修行鬼道,因那人的熏心利欲,牵连到不少人,便是我等清修之人也不得不搅和进来。”
“前些日子,我们虽留手了,那狐妖也留手了,都没敢真的拼个你死我活。”
“好在虽是个鬼物,却循因果而行,心思澄澈。”
无尘子也有些感叹,唏嘘应道:“他们利欲熏心,我们不也是利欲熏心?”
“彼此彼此啊。。。”
三位高人是曾家给的好处太多,这才出手相助;无尘子本是想着避开的,只是那曾全道的人情太深,躲避不得。
都是利益纠葛,这才身涉险地了。
几人忍不住,相视一笑,笑罢之后,几人又静听无尘子娓娓说道。
从嘉定县逃出来,在清源寺遇险,之后,无尘子便是前行去往那百江郡,与那江瑞景熟识了,再寻了鬼屋而去,莫名中得了这么一只狗崽子,后又与那蒋家结缘,之后便是胡八姑的事情了,几人在此熟识了些。
对于无尘子在百江郡的摸爬滚打,几人兴致缺缺,但对于那鬼屋故事,三人却兴趣极浓,毕竟这小奶狗生机勃勃,虽然此时还小了些,但精心照料,悉心调教,日后说不得能成为无尘子修道之路的得力助手。
佛门将就护法夜叉。
道门有黄巾力士。
左道修行也有调兵遣将之法。
有些高人养了灵兽之物,作为护道臂助。
这几样都不是无尘子能够肖想的,其也就能养个小宠物,聊以平分寂寞。
几人闲聊之中,脚程飞快,时间也是飞快,不知不觉间便已经到了傍晚,众人稍作商议,便决定在附近小镇歇息一晚,避开晚上散乱的阴气,免得招惹那无人之处跳出来的恶鬼,多生事端,次日再行赶路。
百江郡附近,江河众多,溪流遍布,这鹿扬小镇位于百江郡通往东北方向的诸多城镇要道之上,周遭俱是高低群山,有蜿蜒河水盘绕蛇行,开出一条条波光粼粼的水道,内外左右俱是绿树成荫,百年古树也不少见,生机勃勃,将个千百步的沿河小镇掩映得七七八八,偶尔透出三五处黑瓦黄墙,看起来精致完美。
若不是习惯了城镇的人来人往的热闹生活,这附近大约也有妖魔鬼怪出没,无尘子反倒是觉得在这般清宁之地,才是真的安居修行的所在。
扶风散人捋了捋胡子,感叹道:“虽往来多次,吾仍然惋惜昔时没有挑选此处地方清修。”
“散人,你此时移居此处,也是不差的。”
“可,和尚也一道搬来此处,吾便没有问题。”
“散人,你无有司职在身,和尚可还有降魔伏妖的职责的。”
“如此说来,和尚只是怂恿吾一人搬来此处?”
“散人,和尚也是为你着想。”
“说来听听……”
“此地生机盎然,少有争端,又能见着途经此地的各种修行。散人若是在此立一道观,挂单之人定然多不胜数。”
“吾散修一个,何必招惹这般麻烦?”
“散人,你破境在即,功德不可缺矣。”
“曾家这事情处置后,吾自有功德……”
二人闲碎斗嘴,已经到了镇子中的唯一一座客栈内,便住了嘴,又各自给了房钱入住,又点了些清淡素食,这才闲聊起一些乡野趣事来。
论道是不可能的,彼此还没熟悉到那般程度。
几人入住之时也没有隐瞒身份,那客栈伙计也知晓这四人都是佛道人士,但都只是稍微留心了一下,也没有别的惊讶诧异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