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之中,狐妖鬼怪都是吸纳阳气的。
院内旁的诸人面色各异。
扶风散人也见识过那修行中的双修道侣,虽对于一只百年狐妖看上了个尚未入道的小道士有些诧异,人妖不两立,道门与妖物也大多敌对,可惜此时此地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忙道:“八姑,我等也已经许诺了,还请八姑立誓不得再纠缠下去,我等道友也起个誓必然要相助八姑解决此事。”
“八姑有家底,无我大师也有靠山,真个死斗了,只会两败俱伤。”
“不若立誓之后,与主家一道去大厅内商讨一下后续诸事吧。”
无我大师掐动佛珠,沉思片刻,也道:“我等几人化解这段因果或者差了些,但也能做个见证,帮八姑与曾散人寻个稳妥的解决之道。”
这话,分明是推诿。
胡八姑似乎没听懂老和尚的暗语,转嗔为笑,姿态优美,声音娇柔:“如此也好。”
“至少你们几个老家伙的因果比这曾家的老家伙好多了,奴也不吃亏!”
“想来,有了大悲寺出手,奴当可以安心了。”
“千年传承的和尚庙,宝贝可不是一件两件。”
“嗯,你们那寺庙还有些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若是出手,转生一事,轻轻松松。”
无我大师皱眉,却没反驳。
其他人好奇看了看无我大师,没细问。
曾德善对于这修行诸事了解不多,身边能做主的供奉也为护他而亡,虽被胡八姑贬了多次,也不敢置喙言语,只是示意旁边的主事去了偏厅准备——至于大厅,便是事关生死,也仅仅是自己的性命问题,不能破了这个大厅不沾神鬼的避讳。
无人反对,看来此事是成了。
扶风散人将神佛塑像扶正,燃起烛火,掐动印诀,念动咒文,立时有神明威能飞出,笼罩整个院子。
起誓的见证,已经有了。
胡八姑似模似样地举手立誓,却是“苍天为鉴,道心做证,扶风散人等人助其脱离阴身,方能放过曾德善毁其机缘一事,互不纠缠。”
扶风散人等各自立誓,以苍天为鉴,以道心为证,却是“愿倾尽个人身家,助胡八姑脱离阴身。”
三个散修倒是没有立誓,毕竟修为不足,没甚要紧的,只是承诺了若胡八姑有需要,几人当尽力而为。
至于曾家主人,毕竟家大业大,若是诸位高人不解决胡八姑事情,其怕是还要被胡八姑折腾,也不敢不尽心。
誓言一起,诸事暂定。
扶风散人也没有顾及胡八姑在场,使了个印诀,整个院子中瞬间便清爽了不少。
静都道人也对着院子外莫名的存在拜了拜,有一面镜子飞入,被其恭恭敬敬地收起来了。
闫姑婆也将身上不知何时换上的绘制了种种护身保命符文的灰白袍子换下,小心翼翼收起,放入身边的布袋中。
风先生也施展了手段,将不知何时隐匿于地下的被磨得光滑锃亮的罗庚收起。
无我大师也招了招手,将一直在院子外徘徊的一百零八颗佛珠收回,又收回了前边被胡八姑打落院外的金钵。
只有无尘子面色尴尬地看着众人收回宝贝。
除了扶风散人笼罩整个院子的手段,无尘子隐约猜测到了,其余诸人何时布下手段,无尘子一点没有察觉。
这些个高人,果然手段不少。
嗯,也够阴损的。
“呵呵,一个二个的,比奴这鬼,还要鬼些,哎……”胡八姑长叹一声,也发出两声狐狸尖叫,地面顿时涌动几下,无论是几张供桌位置,还是无尘子几人站立位置,都出现了好几个半尺坑洞,便是院墙根那,也有七八个一尺多高的洞露了出来,却是“八姑的小老鼠”都走了。
一阵碧色妖气流淌,散去。
胡八姑也留手了,若是那小老鼠都动起来,诸人在足下失稳时候,莫说是术法了,便是身家性命,也难说能不能保得住。
无尘子不怀恶意地猜测,是不是自己的动作只是给了诸人一个停手的机会,毕竟真的斗出了火气收不住手了,怕就真的会死伤不止一二人了。
都不想死。
看了无我大师手中晶莹泛光的佛珠,胡八姑轻微不屑,也轻声骂道:“果然是:穷道士富和尚,饿死的狐妖没地儿藏,奴早该寻个秃头的夺舍去!”
“好像你们那佛门也有尼子,长得也是水嫩嫩的……”
“道友,适可而止。”
扶风散人出声,将胡八姑调戏无我大师言语止住了。
胡八姑咂吧咂吧嘴:“没趣。”
虽打算当日便将诸事定下,但毕竟争斗了半夜,又各自盘算了许久,许多事情还需要细细斟酌,免得真个一不小心将自己给陷进去了,一群人最终还是定下次日再议,便在曾德善的安排下,各自休息了。
只有胡八姑极为舒爽地化作一团阴气便遁走了,看的无尘子羡慕不已。
且不说这鬼狐半点也不怕一群人食言而肥,只是那遁法便了不得了。
虽然无尘子也有遁身符这般玄妙的手段,以自己当下的修为绘制和驭使,稍微远了些,便与自己原本定下的位置便有差池,小则尺多,大则是丈多,好在这是法力,有玄奇神通,不至于直接嵌入石头木头之中,将自己给憋死。
或者自己日后能够如意运转法力了,才能符随心动?
也不知道自己修为高深后,能不能飞天遁地,然后这遁身符就成了鸡肋?
羡慕胡八姑之余,无尘是第一次见识到修行界的争斗,虽看起来手段百出,但都各自留了余地,也各自都也存了护身的手段,只有自己目下只能依仗一点符箓作为威慑,再用遁身符逃命而已。但这些手段,是否真的能够在那些术法之下逃得性命?
想起清源寺时,惊鸿一瞥的术法火光。
那不知名高人,似乎仅仅是随手一击,便将那满院的孤魂怨鬼,便被击杀大半。
在这般手段面前,自己便是使用遁身符也来不及,更遑论以雷法符箓伤人自保了。
还有,方才那胡八姑,将周遭阴气聚拢起来,当是整个曾家的庄子都被笼罩其内,若非是其刻意留手了,怕是这庄子上的人能够活下几个,难说的很?
或者,胡八姑也有顾忌?
曾家庄还有什么高人,能够让胡八姑投鼠忌器?
……
无尘子辗转难眠,脑海一脸一会儿是神通,一会儿是仙人,一会儿又要担心,其余诸人倒是轻松自在,待第二日在偏厅内相见时,诸人都是仙风道骨,便是端坐左上客位的胡八姑,也都是身影凝实,宛若实体的一只漆黑狐狸,与昨夜的一团阴气影子全然不同。
无尘子还留意到胡八姑似模似样的端茶喝水,也不知道这么一团阴气,喝的茶水到了哪个地方去了?
曾德善正静看扶风散人本与胡八姑正交谈欢喜,兴致盎然,与昨日模样大相径庭,此时见众人齐了,又说了两句山野之中的精怪事情,便让侍候人等全都退下,这才缓缓道:“八姑仙长能大度放过德善,德善也必有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