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雕刻功夫也十分精细,仙鹤鲤鱼,都是活灵活现的。
若是无尘子敢跳上屋顶,自上望去,除了其位于曾家庄的中轴线上有些特别外,便在这极是苍翠的红花绿树中,与旁的大小十几个院子显不出半点特别。
也是无尘子眼力不足,修为太低,不能看出那院子内藏了数种风水手段,布了七八个镇压宝贝,与那看不见的朱砂符文,悄然藏匿在庄子西北一角的祠堂相互勾连,与整个庄子气息勾连,强弱均衡,联结一体,将那看得见看不见的妖孽邪祟都阻挡于庄子外。
整个庄子的风水手段,都是绕着这小小的院子布置的。
阵基位置,藏在这院子某个角落。
无尘子此时法眼未收,却也只能看的这院子气息安静,纵然看得一些祈求祥瑞的咒文,也不知是哪般用处,颇为可惜。
但其也有猜测,这大小数十亩宅院的生死兴败,便通过这些或隐或现的玄妙手段,与曾德善一人的生死兴败相勾连。
无尘子细细感觉之下,这内院悠然安静中又弥漫着草木生出的生气,既能使人心神安宁,又在大小和景致上远胜于自己暂居的宅子。旁的不说,在这般生机盎然的地方修行,不说事半功倍,至少也能压下许多心魔杂念。
不过,无尘子想了想豢养这许多奴仆每日的银钱损耗,处理诸多事务时候的争斗戕伐,应对外间大小官吏的盘剥,操心佃户的偷奸耍滑,防备天灾人祸,便能耗尽自己的心力了,又对曾德善有了三分同情。
无尘子自己每日只要暗中提防家中三个仆从,便觉得有些心累了。
不知不觉之间,月色渐起,此时已然快到子时了。
院内虽灯火通明,人影幢幢,还有低低的咒文声音,香烛哔啵跳跃声音,还有几个高人都在与那曾德善闲聊,东拉西扯,但曾德善竟然几个呼吸间便打了三五个呵欠,其日间的凌厉神色也渐渐消去,换了几分安宁祥和,与身上枯瘦的老者模样有些违和——想来是睡意渐升,支撑不住了。
诸位主事都侍立一旁,看了曾德善变化,颇为不安。
扶风散人也察觉异样,出声道:“闲散人等速速退去。”
无尘子也不与一旁端坐不动的诸修行之人一般,直接又取了开法眼的符箓用了,便往四周看来看去,却没有见着那预想中的磅礴邪物气息,只是这院内的几位主事或者侍立的婆子身上都有丝缕纤细的黑色阴气缠绕,如千百根蛛丝一般,将正中的曾德善牢牢困住。
蛛丝来处,却见不着。
虚空暗藏,还是自己法眼太弱?
无尘子对阴气来源没了心思,只死死盯着主事和婆子,看其身上阴气的变化。后者也果然怪异,便是在供桌上三清神像神光渐渐笼罩之下,其只偶尔左右闪躲一下,也没有自那被附身的几人身上消散而去。
顽固不化。
无尘子暗中摸了摸,自己身上的两三道护身符已经化作灰烬了。
“好生凶残的阴气。”
无尘子低声与一旁的闫姑婆低语了两句,引得后者也在四下打量。
曾德善其人身上也有一层浓黑阴气笼罩,微微涌动,俨然不惧神像光芒。
无尘子虽见识不多,知晓这黑气应该是阴气,也不知是那狐仙自身修炼的,还是借用了这山林前后的。
几个婆子听闻扶风散人吩咐,又有一旁几个管事示意,也便顺从地退了出去。
庄子上道袍模样的供奉青年犹豫片刻,也跟着退走了。
无尘子压下心头揣测,又看向那几位修行者,却看不出半点异样,便是正在施法念咒的扶风散人身上也没有显出半点神异。
无尘子不由微微叹息,还是自己修为浅薄,在真正的邪魔面前,怕是不能自保,也不知自己这次贸贸然蹚浑水,能不能全身而退?但若就此退去,又心有不甘,一则是自绝于诸位修行高人面前,断了与曾家本就勉强一点关系,二也是想看看那修行路途中的胜景,虽穷尽一生也达不到,也是个勉励……
扶风散人喃喃念诵,察觉时机已到,停下了脚下罡步,掐动手诀,忽然大喝一声“敕”,如同炸雷,将众人吓得一个激灵。
那声音震荡起伏,传了出去。
一阵回响。
桌上五行令旗无风自动,三清神像神光四溢,整个院子一片金光,便是没有法眼加持,几个主事的肉眼也能见得,惊骇崇拜神色接连闪过。
无尘子并未散去那“法眼”,只是看着三条手臂粗细黑色阴气丝带随着扶风散人踏动罡步而飘动,颇为恐怖。
在金光照耀下,阴气来源倒是显了出来,却是自院子外缠绕而来,被扶风散人手中法诀挡下,又左右挪移,如有灵智,更是怪异,最后在金光中纠缠了片刻功夫,扭动一番,要靠着曾德善方向飘去。
扶风散人犹有余力,一边借着罡步之力将那阴气挡下,一边还在查探那阴气来历。
阴气好收拾。
驭使阴气的却未必了。
略过诡异场景不提,无尘子看了扶风散人停住的罡步,忍不住问道:“这却是哪般步法?”
坐在无尘子左侧的便是静都道人,闻言颇为诧异,看了无尘子,道:“这是天罡步,只是扶风前辈修为极高,速度极快,所以这步法施展起来便与你我二人的有所差异。”
无尘子想了想,那果然是三三取九的步法,但步法快,便看不清了。
百十道脚影踏动,一片模糊,分不出先后,看不清方向。
思及此处,其也生出惭愧,却是其也在嘉定县时候走过那天罡步,只是为了顺利走完,速度奇慢无比,完全没有扶风散人行云流水一般的美感。
无我大师也紧紧盯着院子中,此时闻言,念了声佛号,道:“道兄的境界,估计快要突破人仙了,成为真正的仙人了,真是可喜可贺。”
无尘子一脸懵,疑惑问道:“小道修为浅薄,对于这修为道行的差距,不甚了解,还请大师教授一二。”
原本还看着扶风散人踏罡步行法令的五人,齐齐转向无尘子,各自思索片刻,又看扶风散人去了,只是那风先生和闫姑婆二人明显在留意无尘子这边。
静都道人也深深怀疑自己在清源寺见到无尘子施展雷法的场景,出声回道:“三仙的差异不在法力,而在于道行。”
“师门长辈教授说,人仙可以观众人因果,看得善因罪孽,理清气数运数命数,地仙镇压一地因果,梳理地脉,天仙不受供奉,但应该不止于此。大约是这般差异,太过详尽的老师也不乐意说,你我知晓了也未必是好事。扶风前辈能登地仙之境,可喜可贺。”
无尘子所得的传承中也有只言片语,晓得个三仙而已。
静都道人今日说了,无尘子反倒是混沌了三分,可惜不是请教的时候,只得住口不言,静看扶风散人手段。
那风先生与闫姑婆也都忍不住弃了正在念咒掐诀的扶风散人,转向静都道人,还要听其言语。
静都道人却止了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