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文差漏也少了。
人际往来也清楚了。
甚至还生出了银钱的法子,等过些时日便可以施行了。
又有族中子侄,平日在书斋学堂中如坐针毡,佩戴了凝神符后,已经沉稳不少,勉强听得进夫子的授课了。
有了这般对比,蒋县令对于无尘子,或者说是凝神符,便极为重视了。
倒是江瑞景与无尘子之间的关系,往常依旧。
无尘子仍旧每隔几日便给江瑞景几道凝神符,江瑞景也多多少少给无尘子一些铜钱。只是在这交易之外,二人便没有如往常一般再谈论旁的,譬如对于这万里江山的看法,对于朝廷施政的想法,以及对于神魔鬼怪的探讨。
至少,在蒋家院子时候,二人不敢说这些。
偶尔,江瑞景也将自己费尽心力写的一些诗文给无尘子看看,请无尘子品评一番。
二人于庭院中老树下坐着,或是安静饮茶,或是聊说一二郡内趣事,书院打闹人情,多少显得有些许生分了。
有了安居之地,无尘子也真的安心下来,继续静心参修道术法力。
符箓绘制的手法,符箓使用的咒语手印,与符箓对应罡步,都需要反复练习,一遍不嫌少,千遍不嫌多。
道经佛经,看不明白,却也需要多研读。
云中老人传承的各种见闻学识,如五行八卦,内外经脉,呼吸吐气之法,无尘子能参悟学习的,都已经粗略过了一遍,也就能够弥补一下自己修行见识的缺浅,至于细细研读去粗取精,无尘子目前还办不到。
多少,无尘子知晓了此界修行的三个境界,人仙,地仙,天仙,然后便是飞升真正的仙界了。
至于何为三种仙人,三种仙人道行境界法力的差距,以云中老人数代人都没有突破凡人境界的眼光,还有其遮遮掩掩的样子,是言语不出语焉不详的。故而,无尘子也仅能知道有这么些修行境界,如何提升修为,如何突破境界,浑然不知。
无尘子倒是从前身那隐约猜出了一点:积修法力,勤读道经,化解因果,积累功德。
此外,没有喝孟婆汤的好处之一是,无尘子知道从一而终的益处,相较云中老人传承的修行功法,无尘子反倒觉得,自己修行多年的睡功说不得比其还要好上许多,故而无尘子便没有转修云中老人传下的一些杂乱的吸纳灵气的功法。
这里边,还有个心魔。
前世,在城西鬼宅里面的梦境,都成了执念心魔了。
得了传承还有个好处,无尘子此时也能看出了自己修行功法的厉害之处了,便是每日在子午二时吸纳弥散天地之间的阴阳二气,它时便是将这阴阳二气转化自身,锤炼肉身,凝练法力,归入丹田,算起来,这法力应该十分精纯的。这功法比云中老人记忆中的许多功法,在入门的难易程度上,修行条件的苛刻程度上,修行后法力的凝聚程度上,都强了许多。
对,传说中的法力。
无尘子比照这云中老人的传承,确认了自己此前一直修行的就是法力,几乎兴奋得跳了起来,因为传说中,这法力精深到了一定程度后便可以朝游北海暮苍梧,也可以出入天庭幽冥,至于呼风唤雨一类的,都是轻松。
最为关键的是,可以长生,不死!
待得无尘子自己真正冷静下来细细看查了这一缕法力之后,又比照着这些日子来得点点滴滴,才发现那一点法力还不能显得如何玄妙,只是有些许滋养肉身的效果,也能使自己耳清目明轻易不受迷惑,但也在游走周天的时候化作丝丝缕缕地消散,却不知是去了何处?
果然修行不易。
无尘子这日修行已过,将逗弄了一番唤做“小黑”的小奶狗,却巧得了老管家蒋安报说曾家庄曾全道前来拜访的消息,又听老管家蒋安将曾全道的恭贺乔迁的银钱之礼报了,这才缓缓前往前厅接见。
听闻无尘子与曾家庄有些干系时候,蒋安的面色不太好看。
无尘子懒得理会。
数月未见,曾全道的年岁似乎又增了三四之数。
二人稍做寒暄,又恭贺了无尘子乔迁之喜,曾全道这才缓缓道了来意:“道长,小老儿近日又得了差事,要往蜀西蜀南一行。”
二人是一起从清源寺逃出来的,无尘子此时有了意外惊喜尚且不能将那鬼魅之事压下,曾全道当日受到的惊吓比自己犹有过之,虽已知天命数年,又受了主家责罚,怕不能比无尘子更能压下心中恐惧吧。
无尘子叹息,劝道:“叔便不能请主家的换个差使?”
曾全道看了看似在洒扫的杂役蒋得财,带了些反问道:“道长为何不去寻一处寺观落脚?”
“郡内的碧霞观就是个上佳挂单之地,听闻还有讲道一类的事情。”
无尘子笑笑,叹道:“总有漂泊流离之感,比不得自己的宅院安心。”
这话却是真话,毕竟无尘子非寺观内长大,心有孤寂,与旁的道士总想不到一处:旁的道人或者五更起三更睡,每日照着前人所言勤奋修持,只是知晓这是好处,却不知好处自何而来,或者便是借了旁人的机缘因果,画符念咒骗些钱财好处,也不管这好处是不是自己能承担的——后边这些挂着道人名义的骗子,沦为妖魔鬼怪果腹之物的不比勤奋修行的人少,且也会祸及周遭围观之人,反倒是勤奋修行的道人和尚除魔降妖时更喜欢避开旁人,免得祸及无辜。
碧霞观隔了几条街道的,就有一堆摆摊糊弄人的假神棍。
与那些窝在一屋的道人说不到一块去,无尘子自然不喜欢了。
曾全道也笑了,不太相信,问道:“道长真修行,等闲寺观定然百般尊重,如何会有孤立之感?”
无尘子道:“曾叔此次换了个商队,说不得不也是这般感觉?”
曾全道愣愣,却是懂了,又问道:“只是道长现下便能安心修行了?”
无尘子看了比往日衣着稍稍黯淡的曾全道,应道:“能安心些,想来比曾叔你要安心些。”言罢,又问道:“曾叔,数月前,我们自清源寺逃出时,许多鬼魅散逃四里,那地方怕是会有百人千人受灾。只是我不曾听闻,是不是官府有特别的手段应付了?”
曾全道想了想近来的听闻,应道:“用不着官府出面,那些鬼物应已被嘉定县的一个大师收拾了。”
“对了,嘉定县前头闹邪物,有不少高人前去,如今听闻清源寺闹腾起来,也出手追了。”
“不过那附近确实有不少人受了灾,我曾家也给了不少银钱,委官府代为赈济一下。”
“曾叔心善,定然有福德庇佑。”
“道长谬赞了,此是我家主心思,小老儿不过是帮着跑了一下腿。”
“此功德,无论银钱劳力,但凡善心所出,便有功德。”
曾全道没有继续与无尘子论说这点功德事情,转而看了干净整洁的无尘子,生出羡慕神色,又道:“昔年小老儿走这商队时候,就有族内主事告知,平日要小心那地方。”
“后来小老儿也打听了,那清源寺也曾经是个繁华的寺院,不知何故败落了。”
“然后三五不时就有鬼怪伤人的事情传出来,只是有附近府城的大德大师时时约束,又有官府差人附近郡城出口处警告往来行人,也没能如何伤人。”
“小老儿往日月圆之夜路过那地方时候,都见得有个大师在路口远远便将我们挡下了。”
“路口还有朱砂牌子警告,只不知那夜我们一群人居然一个也没看到。”
“只是我们那日大师不知去了何处,我们也是运气不佳,被迷了心窍,非要往那地儿寻去,成了鬼魅的口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