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耀不懂什么是羊水, 更不知道羊水破了对孕妇来说意味着什么。
但卞如英这副样子,他就算是个傻子也明白情况不对。
他才十二岁, 还只算个小少年, 不知道怎么对待卞如英。韶耀都快急死了,只能喊人。
“来人啊!快来人啊!我嫂子流血了!”
他喊来的是谁呢?韶清乐。
韶清乐比黎孤起得晚,路上又有事耽搁了一会儿, 所以这时才来看韶言。也巧, 他走到石室附近,就听到韶耀在喊。
这小崽子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你嫂子哪里流血了?”
见来人是韶清乐, 韶耀僵住了。
“她……”韶耀吞吞吐吐。
“都他妈什么时候了, 你还胡思乱想什么!”韶清乐一耳光抽到他脸上。
这确实不是他和韶清乐吵嘴生气的时候, 韶耀捂着脸喊:“下面!下面!我嫂子尿血了!”
尿血了?
韶清乐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也顾不得别的, 赶紧掀开卞如英的下衫。
韶耀“哎呦”一声捂住自己的眼睛:“韶清乐你要不要脸!”
“少说废话!转过去!不许看!”韶清乐脸色很差, “你小侄儿的脚都露出来了!”
“啊?”韶耀懵了。
“蠢货!你嫂子要生了!”韶清乐把卞如英抱起来, “快去慈安院找人接应,赶紧把你爹你娘你哥都喊过去!”
“胎位不正,让他们请最好的大夫来!”
韶耀急匆匆地跑走了。韶清乐虽然心急,
但卞如英经不起颠簸, 他只能求稳, 走得不是很快。
“韶景……韶景在石室。”卞如英突然睁开眼, 抓住了韶清乐的衣襟。
“嗯?你说什么?”韶清乐没听清。
“我说, 韶景在石室里, 韶言杀了他。”卞如英说话都很费力了, “不能,不能让他们知道……”
韶清乐愣住了。
他还想问卞如英,但怀里的女人头一歪, 已经意识不清了。
*
卞如英被抬进慈安院。
产房是现搭的, 虽然一切都准备好了,但卞如英羊水破得太突然。这孩子本来应该生在五月,可如今却……
那也没什么办法,她都要生了,总不能再把孩子塞回去。
因为事情发生的突然,产房里伺候的只有两个早早请到韶氏的有名接生婆,和卞如英的贴身侍女。
“大夫呢?”韶清乐皱眉。
谁料想这时池清芷朝他重重一拜。
“……夫人这是做什么?我可受不起。”
“请你为她接生。”
韶清乐瞪大了眼睛。
“夫人莫不是说笑?韶氏又不是没有女医,怎么用得上我一个大男人。就算您同意,少主也不一定同意。”
“他会理解的。”池清芷沉声说,“这孩子迫不得已生在四月,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夫人信得过我?”
“你师从秦筱红,先前又给你弟媳接生,有经验。我既然求你,那便是信任你。”
韶清乐只觉荒谬,他心想这池清芷到底是过分信任他,还是压
根不在乎卞如英的生死。但卞如英在产房里开始嚎叫,他头皮发麻,再顾不上别的。
卞如英胎位不正,再耽误下去……
“先前大夫没看出胎位不正吗?怎么没矫正回来!”韶清乐满头大汗。
婢女道:“这些我们也不知道,少夫人不会把这些说给我们听的。”
韶清乐这时突然想到顾咏言。
对啊!顾咏言哪里去了???
卞如英要生孩子,这么大的事,哪怕韶景不在,顾咏言都不可能不在。那她人呢?
“顾咏言呢?顾咏言死到哪里去了?让她赶紧滚回来!”
婢女答:“咏言中午受了伤,头磕破了,流了好多血。她现在还晕着呢……”
操!韶清乐两眼一黑,怎么所有事都赶到一起去了!
韶俊策此时正往这边赶,池清芷正让人去寻韶景。
“他跑到哪里去了?怎么这个时候他还不在!”
婢子道:“不知道啊,中午那时候少主刚从慈安院出来。”
“快!遣人去找!”
卞如英肚里的孩子先前还能看到脚,这会儿脚又缩了回去。怎么,难道它又不想出来了?
韶俊策也来了,他一个做君舅的,能起到的作用实在有限。他来不来也没什么区别,就是体现一下对卞如英的重视。
但是韶景得在啊,他是做爹的。
池清芷握住卞如英的手:“孩子,你受苦了。再坚持坚持,明燊很快就来了,啊。”
卞如英没有喊过一声韶景,也没问他去哪儿了,怎么还
没来。
羊水破的时候差不多是酉时,卞如英折腾了四个时辰,折腾到第二天,孩子也没生下来。
韶景这时还没出现。
若说之前韶清乐对卞如英的话半信不信,他现在便已经信了七七八八。他心凉了,韶景死在韶言手里,这他妈的……
黎孤比他先一步去找韶言,是不是带着韶言跑了?四五个时辰,他们跑得够远吗?
池清芷又要记挂卞如英,还惦记韶景。她心急如焚,嘴里都起了泡。
“这孩子到底跑哪里去了?”
韶耀弱弱道:“我之前好像看到过大哥……”
“你在哪里看到的?”
韶耀把具体位置和池清芷说了。
那不就是韶言那边?!
池清芷这时才想起韶言。
于是他吩咐韶琪,去看看二公子。
谁料韶琪回来后战战兢兢:“夫人,石室塌了。”
“什么?”池清芷大吃一惊,“韶言怎么样?”
“没看到二公子。”
卞如英一时生不下来,接生婆还在帮她矫正胎位。韶清乐便出来翻医书,正好听见他们的对话。
他怕池清芷下令清理石室,挖出来不就完了!于是他连忙接话:“石室在地下,塌了也正常。那玩意儿怪危险的,干脆把它填了得了。夫人也不用担心,二公子脑子好使,腿脚又没问题。石室摇晃,他还不会跑么。”
“我估计少主是和二公子一起出门玩乐,兴许今天白天就回来了。”
能拖一阵是一阵。
池清芷听完这话,疑虑更重
。
韶清乐提醒到她,现在,韶言和韶景都不见了。
“当务之急是,让少主夫人母子平安啊。”
这比找韶言和韶景还要难。胎位矫正不过来,这孩子便出不来。
“如英怎么样了?”池清芷忙问。
韶清乐答:“不好说,胎位若不能矫正,孩子就生不下来。”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快五个时辰了。体质不同情况不同,羊水破了之后,孩子多久生下来不好说啊。时间长的,十几个时辰的都有。”
“但要是超过两天——”韶清乐比划两根手指头,“两天两夜,整整两天。要是超过两天两夜,情况就不好说了……”
“而且现在最该担心的……是少主夫人娇弱,真要是生十几个时辰,她熬得住吗?”
要是十几个时辰就能顺产,那还好说。就怕到时候走向那个千年难题:保大还是保小。
但既然韶清乐给她接生……那必然保大,他都不会给韶景一家选的机会。
熬到初五晚上,卞如英又开始了。
“我还能生出来吗?”她声音很小。
“别说丧气话,那必然能。”
两个经验丰富的接生婆反而比韶清乐更早稳不住:“十几个时辰,一天了,再生不下来,生怕母子两个都……先争取保一个吧。”
放屁!
韶清乐刚想骂人,另一个接生婆已经出去把这话说给池清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