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养成第二百七十九式(2 / 2)

天无绝人之路,难道还有转机?

功亏一篑,决不能啊!韶华不想让这事实现,她下意识摸向头上的木簪。那簪子样式精巧,朴素低调又不失身份,是韶华喜欢的风格。但桓季两条腿还能走路的时候,她是不会戴这种首饰的,因为桓季不喜欢。桓季喜欢她穿金戴银肩披锦绣,最好还有甜腻低劣的脂粉香——他就是这样一个俗人。韶华闻起来不像良家子,这正是他想要的。他羞辱韶华,羞辱自己,羞辱桓氏,羞辱韶氏……那又怎么样,他不管不顾,开心最重要。

现在,韶华不用再去考虑桓季喜不喜欢了。

她头上那支木簪,看似普通,其实暗藏玄机。它出自她亲兄弟之手,藏了一个小机关。韶华刚要把簪子拔下来,她的兄弟拦住她。

“临门一脚,急也没有用,等吧。”

他又补充了一句:“但或许我们可以帮他一把,反正,他现在也是遭罪。”

这听上去像一句废话,而韶言从不讲废话。

他似乎在暗示韶华什么。

韶华是个高挑女子,如果她是个男人,那么她和她的兄弟们应

该没有差别。她不算手无缚鸡之力,但那双手却实在没有沾过任何脏东西。

而如今……

多少有点过分,韶言也有点不太忍心,这可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啊,哪能把人逼到这个地步,他应该帮姐姐一把才是。但,韶言懂人性,他今日若多此一举,即使韶华现在不恨他,之后也会恨他。

因此韶言最好的选择是袖手旁观,出于谨慎,出于恶趣味,出于趋利避害。

所以她会如何抉择呢?

这女人肩膀颤抖,韶言在她身后,轻轻叹气。

*

第三日,桓季还没咽气,却已有人沉不住气了。

桓季虽是独子,但他总有堂兄弟族兄弟。他境况不好,并不能瞒得住。桓季无兄弟,又无子,若他死了……

总有人开始蠢蠢欲动。

见不到桓季,他们便来探韶华的口风。

韶言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他毕竟姓韶,是外人,桓氏的外人,韶华并不愿意让他掺和得太多,以什么身份呢?

桓季若死了,怕那时连韶华也成了外人呢。

当韶清乐火急火燎地推开韶言的房门,这位韶氏的二公子此时正在抄写医书,也难为他在如此境况还这般淡定。

对于韶清乐的无礼放肆,韶言情绪淡淡的,他知晓韶清乐绝不会无故如此。可,因为什么呢?

“你快去,快去……你姐她——”

韶言的心瞬间揪起来。

别的都还好说,最坏的事情莫过于她的身子藏不住。

韶华现在有孕在身,且胎

像不稳。她同桓季那几个胡搅蛮缠的族兄弟交涉,韶清乐偶然撞见,见状不妙,立刻唤来韶言。然而还是晚了一步,也许是急火攻心,韶华一时间站不稳,跌坐在地上睁不开眼。

桓季的那几个兄弟来之前可没想到会遇这事。

族医来得很快,比韶言来得快。他到的时候,那几个人趁族医不注意,便想要开溜,被韶清乐一只手一个提溜起来。

韶华有孕一事瞒不住了。

桓宗主和桓夫人姗姗来迟,族医的话如平地一声惊雷,让屋里屋外的众人神色各异。

韶言的心渐渐沉下去。

“二位。”他对韶华的公婆说,“可否借一步说话。”

桓季并非生死难料,已经是尘埃落定。众人围成一团,紧张地等他的最终结局。有人盼着他死,有人吃则斋念佛带着那么点侥幸心思,希望他活。

而韶言只是想,韶华不能再留在临榆。

可这个时候和桓季的父母说这些……

韶言知道该说什么,但他们听得进去,能听进去多少呢?即使韶言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们若铁了心扣住韶华,那该如何呢?

难道只能……

韶清乐看出他的犹疑,主动站出了替他接过话头:“桓宗主,您随我来。”

桓季的父亲看了看韶言,又看了看韶清乐。

“他是我堂兄。”韶言说,“自家人。”

“去看看你姐。”韶清乐把韶言支开。

……

萧鹿衔扔下桓季,赶了过来。桓季的那些族兄弟,

这是关心起半死不活的少主,指责萧鹿衔不该擅离职守。萧鹿衔冷笑一声,本想说“将死之人布置得你们费心”,但话到嘴边,又改口成:“连你家宗主都不敢随意使唤我,就凭你们?”

韶言迎他进去。

他进去,一点儿面子都不给,立刻让桓氏的医修退下。萧鹿衔实在年轻,如此行径确实不合规矩。但他是秦氏的人,还不是普通医修,而是秦宗主身边的人。这等身份,知情识趣的人都不会同他起冲突。

搭上韶华的脉,萧鹿衔脸色阴晴不定。

“怎样了?”韶言顿感不妙。

“桓氏的医师也不是全吃干饭的,我能看出的并不会比他们多,只是会说些真话。”他道,“幸好你阿姐她身体康健,若换个身子弱些的女子,这孩子怕是已经保不住了。”他斜眼看向韶言:“但这也不是说,现在她这孩子就能平安保下来。”

韶言叹气。

“我倒还有一件事要问问你。”他压低声音,“桓季是从什么时候发病的?”

萧鹿衔刚来桓氏,桓宗主和桓夫人就已经事无巨细地把桓季相关的所有事情都说给他了,他怎么会不知道桓季何时发病?他这问的其实是……

“阿姐和我提过,她从辽东回到临榆没多久就开始了。”韶言说完这句话,脸色微变,他也想到了。

“坏了。”

二人异口同声。

“你姐也是心大。”

二人沉默半天,萧鹿衔从舌根底下挤出这么

几个字,“就算她不能避免同房,好歹也注意着身子。如此看来,她肚里这个孩子只怕是……”

“你说是小产对她的身子伤害大,还是生育对她的身子伤害大?”

“按理来说,小产不如生育。”

“看来你只学了个皮毛。”萧鹿衔摇头,“她肚子里那玩意儿自己死了,和用外力把它弄死,是两码事儿。”

哎呦,这话真不好听。

莫名地,韶言忽然想起陆昭。

“这件事情也得让她自己做主。”他叹气,“看她到底想不想要。”

萧鹿衔神色纠结,末了,他问了一句:“保胎药安胎药开了吗”

韶言点头:“已经开了,你要不看看?”

萧鹿衔打开药包,检查了一番,点点头:“没问题。”

他把药还给韶言,但后者看起来若有所思,没有接过药的意思。

“你身上带着草药吧?”韶言突然问。

“当然……嗯?你问这个做什么?”

韶言的半张脸陷入阴影中:“请你往这几包药里加点东西。”

*

韶清乐心情愉悦,他同桓宗主桓夫人一起过来再看看韶华,可还没来得及敲门,门自己开了,迎面是韶言阴沉着的一张脸。

韶言很少这个样子,在韶清乐的记忆里几乎没有。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韶言这个样子才像起他的父亲。

“又出什么事了?”韶清乐下意识问。

桓季的父母就在韶清乐身侧,韶言这次面上无半分笑意:“二老来得正好。”他冷声

说,“您进来看看呢。”

萧鹿衔把那几包药拿到他们面前。

“杏仁换成了桃仁,里面还混了捣得细碎的芭蕉叶,这都是很伤胎的东西。”萧鹿衔说,“您二老不打算要这个孙子?”

“这……”

桓季的父母脸色都十分精彩。桓宗主面色铁青,便要把那些医师叫过来。

韶言倒不害怕这个,但韶清乐拦住他。

“您看,我不是随口胡诌吧。”韶清乐道,“我们姑爷这个情况,唉……您就一个儿子,这族里上上下下不少人盯着呢,不然今天我们大小姐也不能被气晕。依我看,您先别打草惊蛇,之后再慢慢探查吧。”

“当务之急是,得保住大小姐腹中的孩儿啊。”他笑得特假,“我略懂些医术,大小姐肚里这一胎,很可能是个男孩。萧大夫,你比我懂,我说得对吧?”

萧鹿衔微微皱眉。

“这才几个月,就看得出?”韶言提出质疑。

谁料萧鹿衔点头。

“凡夫俗子医术低劣,自然探测不出。”他道,“医有医德,我本不该主动提起,但既然问了……”

“当真么?”桓宗主面露喜色。

“……当真。”

韶清乐乘胜追击:“可您也看到了,如今的桓氏,对您孙儿多少有些不太友好。要我说,还是得让大小姐回韶氏安胎。父母都在身边,大小姐心里也能舒缓点儿。”

韶言板起面孔:“我倒也不是有意为难您,可您也看到了。”他目光投向摊开的

那些保胎药,“这些,还有外面围着看戏的桓氏族人,您叫我如何放心把阿姐留在桓氏?”

“这……”

韶言突然低下身子,握住尚且昏迷的韶华的手:“阿姐莫怕,我已给父亲母亲写了家书,想来父亲很快要派人来接你回家。”

韶华当然听不到,可韶言本来也不是说给她听的。

萧鹿衔这时撂下最后一记重锤:

“我不是桓氏的医师,不怕得罪您。”他说,“我知道,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人间最大悲苦之事,可您二位总该听点真话。要我说,您家的公子已是油尽灯枯再无半点希望了。”

他说完这话,又指向韶华的肚子:“但好歹这里还有新的希望。”

“您看着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