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孤还是去了一趟辽东。
他姑且算没事可做, 四处散心也挺好。可为什么要去北地?夏天还好,可现在已经入冬了, 辽东的雪下得快有一尺厚。黎孤畏寒, 去这一趟手都生起冻疮。他又手欠,总忍不住去抓,疮破了, 他也不管, 被冷风一激更严重了。
走到书山府,黎孤在茶馆酒楼的角落里听墙角。几个人神色紧张地咬耳朵, 嘟囔着辽东之主韶氏的不可言说秘闻。
比如, 韶景……
黎孤支棱起耳朵还不够, 他还凑上去了。
“哥几个说什么呢?”
他的突然出现给那几个人吓一跳。
“哎呦!小点声, 我们可什么都没说!”
黎孤莫名其妙:“说了就说了呗, 你们这么紧张做什么?”
“你——”有人注意到黎孤的口音, “你是外地人?”
“我来辽东找朋友。”黎孤随口说。
那几个人听他如此说,都松一口气。
“所以,怎么了?”黎孤问。
尽管他是外地人, 也没人敢和他说。众人摆摆手摇摇头, 任黎孤怎么问都是装聋作哑一言不发。
黎孤:?
黎孤觉得这里肯定有事。
这更勾起了他的好奇心。本来黎孤打算威逼利诱, 但考虑到这里是书山府, 韶氏的脚跟前, 脸熟他的人有不少, 搞出些什么乱子来, 不太好。
威逼这条路行不通,黎孤打算利诱。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给的利不够诱惑,这些人还是讳
莫如深。
黎孤更疑惑了。
他无所事事, 在书山府住了两天就往勾栏里钻。
干这种事就害怕遇见熟人。
这熟人还是韶言他二叔。
韶俊平一点儿也不尴尬, 他见到黎孤很开心,大庭广众之下喊他,给黎孤整怕了。
两人从勾栏出来,找了个酒楼喝点,点一桌子菜,黎孤付钱。
“顾小友,你有地方去吗?”韶俊平跟三天没吃饭似的,一边大吃大喝一边和黎孤说话。
“嗯?”
“我看你和我一样,闲到发慌。正好我无聊,你要不陪我到韶氏待几天?”
黎孤脑瓜子嗡嗡的,他记得自己跟这老东西并不算很熟。
“你家是随便个人都能进的么,就不怕我是谁安插的探子?”
韶俊平道:“应该……不至于吧。”
黎孤耷拉着眼皮喝酒,他愣神半天,突然想起韶俊平好像不仅是韶言的二叔,还是韶景的二叔。
他一下子来精神了。
“哎,我听说你大侄子……”
韶俊平差点没呛到。
“呃,莫提莫提,我怕他提刀砍我。”
“你是他二叔,他怎么能砍……”黎孤皱眉,“不对,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会砍你。”
“……第一印象,别多想。”
“是嘛?”黎孤不信。
这里肯定有事,能是什么事呢?韶言和韶清乐只说韶景瘸了一条腿,再没说别的。韶言或许还有所保留,可韶清乐是绝对不会为韶景隐瞒的。
除非,除非这事他俩都不知道。
“你和我说说。”黎孤
去磨韶俊平,“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韶俊平瞥他一眼。
“哎呀,叔,你就和我说说嘛。”
他磨人倒有耐心,韶俊平让他磨得受不了,毕竟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软。
“行行行。”韶俊平撂下筷子,“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得保证,不和别人说。”
“我肯定不和别人说。”
“韶言也不行。”
“韶言也——诶?”
黎孤迟疑了。
韶俊平叹气:“算了,估计他也知道。”
他把韶景当众行凶杀人一事和黎孤说了。
“他有病吧?”黎孤很无语。
“可能是,毕竟瘸了一条腿。”
“那这也……”黎孤问:“这事怎么收场的?”
韶俊平轻描淡写:“压下去了。”
黎孤明白了。
“不仅是当众行凶啊,他杀人时——我那侄媳妇也在。见到那惨相,她直接吓晕过去,还动了胎气。好在,好在没什么大碍。”
听了韶氏的家事,黎孤五味杂陈。
“你皱着眉头在想什么?哎,问你话呢,要不要和我在韶氏住几天?”
“……行吧。”黎孤答应了。
韶俊平还在喝酒吃菜,黎孤已经没了什么胃口。他借口出去透气,把韶俊平一个人扔下,自己到街上去。
今天是个大晴天,屋顶的雪闪着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黎孤大脑放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他左瞧瞧右看看,街上的摊贩很热情,见他往这边看,就大声招呼黎孤过去。黎孤不理,慢悠悠地从中穿过。
他的
目光停留在一个瓷器摊子上。
辽东的冬天太冷了,而瓷器易碎,所以摊主拿大花棉被把它们包裹上。那颜色太扎眼了,不注意都难。
黎孤多看了几眼,就让摊主拉过去。
摊主把棉被掀开,让黎孤挑选。
选什么,他买这东西有什么用?黎孤刚想让摊主莫要白费口舌,他眼角余光便瞥到一对瓷娃娃。
算他有眼光,这两个小东西是整个摊子上做工最好的。
瓷娃娃一男一女,胖乎乎圆滚滚的,憨态可掬,十分招人喜欢。
黎孤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将其买下,甚至都没降价。
他捧着这俩东西,怎么拿都不合适。黎孤这双手,只在杀人的时候足够细致。他这双手一般用来摧毁些什么,而不是保护些什么。瓷器易碎,他捧得住吗?
摊主看出他的迟疑,贱兮兮地凑过来,问他是拿回去自己把玩还是送人。
黎孤脱口而出:当然是送人。
摊主道:“捧着送人多不好啊,要不您添点钱,我送您个盒子?”
他说着,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漂亮非凡的木盒子。黎孤不懂木工,但也能看出这东西的精巧新颖。摊主在上面做了各种雕花,又熏得香气扑鼻,看起来金光闪闪。黎孤看看木盒子,又看看手上的瓷娃娃,一时间竟分不清哪个更贵重了。
“您要不?”
“拿着吧!”黎孤问:“不能弄碎吧?”
“我办事,您放心。”摊主拿细密洁白的新
棉花填在盒子里,把两只瓷娃娃妥善地安置在里面,又亲手将其交到黎孤手上。
“盒子多少钱?”黎孤掂了惦,觉得很满意。
“嘿嘿,不贵。”摊主呲个大牙笑,报了个数字。
……怎么比瓷娃娃还贵啊!大哥你到底是卖瓷器还是卖盒子?
黎孤忍气吞声当了一回大怨种。
去韶氏的路上,韶俊平注意到那个漂亮的木头盒子。
“你是要送给韶言吗?”他冷不丁问了一句。
“啊?”黎孤正发呆,被他这句话问懵了。
“你不像是对这种东西感兴趣的人。”韶俊平笑着说。
黎孤正思索如何接话,韶俊平不想和他在这个话题上聊得太深,很巧妙地将话题转开。
回家睡一觉,下午醒了,韶俊平拉着黎孤,还要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