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言在漫无目的的闲逛中, 遇见了陆昭。
他们两人好久不曾见面,再次相遇二人都很意外。
“你……如何了?”
千言万语, 最后只汇成这简单的四个字。
韶言淡淡一笑:“我很好。”
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七八分, 这会儿再看他确实想不到他之前究竟受了多重的伤。
“外面瘟疫盛行,阿姐你还是莫要随意走动。”
陆昭看了他一眼:“晚了。”
她说:“我那两个婢子中的一个,非要偷偷溜出去见情郎, 谁料就染上了病。她是该死, 只苦了她那姐妹!好端端地,竟也被拉下去成了死鬼。”
韶言诧异:“那你……”
陆昭满不在乎:“起码现在还没发作。”
这场瘟疫的传染性并不高, 陆昭未必染上了瘟疫。但就算她真染上了又如何呢, 韶言如今最不怕的就是这个。
“阿姐还是多多注意吧。”韶言劝她, “熬过这一阵。”
“熬?怎么熬?”陆昭说, “熬得过这阵, 熬得过下阵么。飓风, 暴雨,洪水,瘟疫……天灾人祸, 下一个又是什么?”她喃喃道, “老天还真是一视同仁, 如今大家都没活路。”
“如今不过是活一日算一日。”陆昭自嘲道, “好在瘟疫快要结束了。”
“秦氏的医修到了?”
“不是。”陆昭笑起来, “元氏屠了将近半城, 老弱病残无一幸免。难道你闻不到周围这浓重的血腥气?
”
“我只闻到了皮肉烧焦的气味。”韶言说。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总是困在屋子里, 闷都闷死了。”陆昭说,“她们俩都死了,连个能陪我说话的人都没有。今天难得是个晴天, 我想着出来晒晒太阳散散心, 谁成想碰到了你。对了——”
陆昭问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韶言很坦然:“我来求死。”
陆昭这次没有劝他,也没有问他为什么。她笑了一下,道:“真巧,我也想。”
他们两个人都知道风雨欲来,可是无能为力,只能静静等待。
“你陪我去元夫人那里一趟吧。”陆昭轻轻开口。
*
他们这一路很顺利,只是最后停在了楼晴丝的院落前。
“来这儿有什么意义呢?”陆昭自言自语,“我们又不能进去。”
“你想进去?”
“不了。”陆昭摇头,“我身上或许沾了病气,只是还没发作,要是传给元夫人就不好了。”
真是奇怪,说要来元夫人这里的是她,到了地方却只站在外面不肯进去的还是她。
“其实元夫人,她人挺好的。”陆昭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是吗?韶言想起那天元夫人的眼泪,想起她对元竹做的事情,好像很难说她是个好人。
但要说她是个坏人,那好像也不是。
这也很容易能想明白,人并不是简单只有好坏之分。单凭一个“好”字或者一个“坏”字是不能来评价一个人的,人复杂且多变。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看见她有时会想起我母亲。”
那大概是她在元氏唯一得到的一点温情。
一阵风吹过,似乎从那院子里吹了些什么东西过来。韶言下意识伸手去碰,竟摸到了一些纸屑。
仔细一看,那并非是纸屑,而是纸蜻蜓。
纸蜻蜓上还写着字,韶言低头去看,发现是一句诗:
『地晴丝冉冉,江白草纤纤。』
韶言在心里将这句诗默念一遍,还没琢磨出门道,面前的门开了。
是元夫人。
“是你们啊。”她笑了笑,“别傻站着了,进来坐。”
韶言下意识后退一步:“只怕您沾染了病气。”
元夫人轻轻摇头:“都这个时候了,何必谈这些。”
陆昭和韶言最终进了这间院子。
令他们惊奇的是,元夫人身边竟然只剩下一个嬷嬷。
“这……”
看出他们的疑惑,元夫人答:“人多繁乱,我只留下了身边的两个嬷嬷。”她指了指那侍立的老奴,“至于另一个,前日出门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陆昭和韶言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韶言小心翼翼地引起话题:“这纸蜻蜓,是您放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