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忘了,去年我同清柠一起,在你那里买过绣品。”韶言扯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听到韶清柠的名字,苗女明显松了口气。她问韶言:“你认识那呆子?那你也是韶氏的人啦?”
韶言勉强点头,道:“虽然不知姑娘为何在此处,但我们既然有一面之缘,又请你看在清柠的面子上……”他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黎孤,“可否帮我们一次?”
他二人的情况都不怎么样。韶言毕竟姓韶,又与韶清柠熟识,那应该不是坏人。曲阿玉犹豫片刻,对韶言道:“你带着他,跟我来吧。”
韶言谢过曲阿玉,背起黎孤跟着苗女去了。
这林中居然有一座小木屋,大概是苗女的住处。曲阿玉腾出一间房给黎孤和韶言,她看向韶言前胸的伤口和肩膀上渗出的血迹,叹了一口气:“我这没有男人穿的衣裳,只能委屈你先穿湿衣裳了。”
韶言摇头,并不在意这些。苗女看他身上有伤,借口出去给他调配草药,韶言也正好借此机会照料黎孤。
他其实也不能说是什么良善之人,可谁叫他当初在君氏后山救了黎孤呢?兢兢业业救了大半年,好不容易才让黎孤活蹦乱跳,韶言哪能眼
瞅着他死自己跟前。
也就这一次了,韶言想,从此之后,他二人想再有纠缠都难了。
擦干净身体,换上药,韶言暂且衣不蔽体,曲阿玉只能扯了块门帘子给他。韶言也不挑,他裹着帘子吹着冷风睡了一夜。
当天夜里他高热不退,但吹一夜冷风,又喝了几大碗冷水,第二天一早醒来竟和没事人一样,谁见了都得啧啧称奇。
黎孤醒过来,发现自己身上未着寸缕,再一抬头,姓韶的伪君子披着块门帘子,捧着个碗出神地往窗外看。
“……我衣裳呢?”
“我给你烤干了。”韶言放下身上的帘子,他身上穿的正是黎孤的衣服。
“你自己的衣裳呢?”
“叫你划了一刀,又是破口又是血,穿不了。”韶言淡淡道。
“你穿了我的衣裳?我穿什么啊?”黎孤把枕头扔向韶言。
“喏,床头放着呢,不过是女子的衣裳。”韶言的语气听着没有半分嘲弄之意,就好像是在给黎孤建议:“当然了,你也可以选择不穿,那就只能□□了。”
“……”黎孤不信邪,提起床头摆放的衣裳一看,果然是件女子的款式,韶言并没有和他开玩笑。
“为什么你不自己穿?”黎孤吼道,“把我的衣裳还给我!”
“这我也没办法。”韶言说的诚恳,“别说是姑娘家的衣裳,就是你的这件衣裳,我穿在身上还短了一大截,勉勉强强才穿进去。”他抬起胳膊,给黎孤看自
己露出来的半截手腕。
“那我就能穿进去了?”
面对黎孤的质问,韶言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你最好能穿进去。”韶言道,“要不然你就没衣裳穿了。”
“……”黎孤咬牙切齿地拿起了那件衣裳。
这尺寸黎孤穿也有些勉强,但韶言也没想到他居然会缩骨。刺客的身形瞬间缩下去一截,把自己轻轻松松塞进了衣裳里。
门外突然探进来一个脑袋。黎孤毕竟是顶级刺客,一瞬间就感知到有人在窥探。他皱眉:“什么人?”
曲阿玉吓了一跳,她今天没戴繁杂的银饰,整个人看起来都素净了不少。
“你这人真是——”她责怪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咦”了一声,“韶言,你带过来的这个,原来……也是个姑娘?”
“呸!”黎孤看对面是个姑娘家,才忍住想要骂人的冲动,“你这小蛮子年纪轻轻的,眼睛不好用?连男女都分不清了!”
“你骂谁南蛮子呢?小心我给你下蛊!”苗女跺脚,把吃食往桌上一撂就跑了。她动作快,韶言也来不及跟她好好解释,只能看着她离开。
“人家这也算对咱们有救命之恩,你就不能好好说话。”韶言叹气,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找个机会怎么和曲阿玉好好道歉。
黎孤翻了个白眼,不客气地坐下。
“所以接下来要怎么办?”黎孤问。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韶言说完去看黎孤的脸色
,小心翼翼道:“你该不会还想……”
“谁问你这个了!我是问你!你接下来要怎么办?”
“我?我能怎么办,等着。”韶言坦然道,“君氏在后山见到元竹,却不见我,一定会问他发生了什么。元竹又不知道你我相识,君氏也好,元氏也罢,他们只会认为是你掳走了我。”
“……我有病吗,放着元英的儿子不抓,特意抓你?”
“你又不认识谁是元竹。”韶言笑了,“反正到时候我只需要一口咬定。”
“元英老奸巨猾,他一定会怀疑你。”
“他也只能怀疑我了。”韶言闭上眼,“清谈会一结束,元氏马上就会离开杭州。元英往后再难见我一面,他总不能因为一件没有证据的事就处置我吧?”
“就是还有一件事。”韶言叹气,“你的右臂,我已经有了对策……”
“可你昨天给他掰折了。”黎孤甩了甩胳膊。
“……你不是也划了我一刀?扯平了。”
“扯平个鬼!”黎孤暴跳如雷,“你差点没把我淹死!”
“那我给你把胳膊接上?”
“滚!”黎孤骂道,“我可信不过你,你粗手大脚的,真给我掰断了怎么办。我可是天云楼顶级刺客,我这一双手可贵的很。”
他俩斗了半天嘴,也不见黎孤吃一口东西。韶言觉得奇怪,问他为何不肯下箸。
黎孤指了指餐食,冷笑道:“那苗女可不是个善茬,记仇的很。你看她方才好像是哭着跑出
去,实际上现在指不定在哪儿偷着乐呢。她以为自己方才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我看的清楚。她往这里撒了东西,那么明显,真当我和她一样瞎啊!”
这韶言确实没注意。
“你那么说人家,人家报复你也情有可原。”
“你连她一句不是都没说,她不也一样要毒你?”黎孤凉凉道。
两个人对着这只能看不能吃的饭食面面相觑,韶言忽地叹气:“我原来想着出去寻你,帮你治好胳膊,再送你出城……如今计划全被打乱了。你现在走也好,我不拦你。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再等几天,等我联系上了清乐他们,就能治你的胳膊了。”
他继续说:“往后咱们是很难见面了。这些日子,我言行举止多有得罪,还望你包涵。”
黎孤冷眼看着他:“你说完了吗?”
他晃了晃右胳膊,“那赶紧的,先吃顿散伙饭行吗。别指望那小南蛮子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韶言没说话,一只手攥住黎孤的胳膊。
“你干什——哎呦!疼疼疼疼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