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的沉默过后,韶言又问:“是要怎么处置他?”
君淮垂下眼眸:“若是数罪并罚,只怕是要……”
啊呀,那可真是。韶言的脸上浮现出惋惜之色,他问君淮:“那少主您是怎么想的?”
“……他毕竟是我叔父。”君淮最后留下这么一句话。
“那就只能看宗主怎么处置了。”
君氏的长老们怕是为照夜君作乱一事讨论了整整一夜。韶言去时,恰好碰到几个君氏
的长辈,皆是眼底乌青。他们看到韶言,也很是意外。
“宗主难道要让外姓人也掺和到家事里?”
不等君淮说话,韶言先开口了:“外姓人又如何,难道照夜君这么快就已经被逐出君氏?”
他说这话是低着头,一脸的谦卑,语气听着也没有半分嘲讽之意。
但这话中之意再明确不过。
那二人或许是不愿与韶言一个黄口小儿辩驳,直接拂袖而去。他们走后,韶言看向君淮,郑重其事道:“少主,如今的君氏也只是表面平和,谁也不知道这里面究竟藏了多少个照夜君。”
韶言毕竟是外姓人,话不能多说,只祈求君淮自己能想通。他随着君淮进入圆影小筑,走进里间,抬头便看到君懿和垂首侍立的君衍。
君懿看到他二人,略带疲惫地点了点头,然后对身旁的君衍说:“晰云,你上山,去把你三叔请来。”
若真要请来君悫,先前让君淮上山时就应该把话说完,哪用君衍多跑一趟。韶言瞬间就明白,君懿这是要支开君衍。
“让二公子留在这里,我去就是。”
支开君衍而留下自己,这让韶言心有不安,他只想躲开。但君懿摇头:“有些话,不适合让你说。”
待君衍离去,君懿才抬起眼睛看向长子。
“眠之,你是怎么考虑的?”
“儿子还是那句话。”君淮闭上眼睛,“三叔罪不至此。”
“他毕竟是您的手足兄弟,即使犯下如此大错,也
不至于处极刑。幽禁、流放……总归是保得他一条命。”
“幽禁,流放。”君懿似乎在轻笑,“你不了解他,若真那么对待他,那才叫他生不如死呢。还不如给他一个痛快。”
“晰云,你难道和他们一样,希望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像翻书一样翻过这一页?”
君懿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透露出一丝不容人无视的威严。君淮睁开眼,直接跪下:“儿子不敢。”
“那好。”君懿说,“既然如此,那我要你拿着玉沙……”
“去给他一个了断。”
这句话掷地有声,韶言听了都觉得头皮微微发麻,更别说君淮。君淮骤然抬头,眉目间都是纠结与不可置信。
“父亲,不可!”
然而君懿没再看他。君懿偏过头,用帕子掩着下半张脸咳嗽。
“若今晚子时我还没有得到答复。”君懿说,“我就只能让晰云来了。”
“你想让他也掺和进来吗?”
听到君衍的名字,君淮和韶言的神经都紧绷起来。君淮沉默,随即重重叩首。
“孩儿实在做不到啊。”
“咳咳咳……”君懿咳嗽着直起身子,“你做不到,难道我就真的铁石心肠,能不带半分犹豫屠戮手足?可你的叔父,他犯下那一桩桩罪行时可有想过我是他的长兄。”
君懿句句血泪:“如今我还在,尚且能控制局势。可若有一天我不在,你要如何?晰云要如何?妇人之仁是做不住宗主之位的。我知
晓你的秉性,你是天边一片云,的确不该被长困于此。可读了圣贤书的未必就是君子,你步步退,他们步步逼,不会给你留退路。”
“就算你自己舍生忘死,可你难道不管晰云?”
君淮身子一顿,缓慢起身。他闭上眼,如同脱力一般。
“儿子明白。”
君淮告退。
韶言看着他微微发颤的背影,很是担心。他方要追出去,君懿却在他身后轻声叫住他:
“阿言,他狠不下心。”君懿朝他点头,“你帮帮他。”
这便是要他“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了。
韶言微微低头:“弟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