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将至, 烟雨楼台在八月十四下午提前休沐,给学子们一天半的时间过节。
韶言带上画笔与宣纸, 邀君衍去碧浪亭一同作画。
原本是说好未时相见, 但韶言等到申时,画已成了一半,却还没有等到君衍。
一个时辰都快过去了, 韶言的画只成了三分之一。君衍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失约, 如此这般不声不响地爽约,只能说是有什么突发状况。
韶言心绪杂乱, 竟没注意到有人来到他跟前。
“小师叔!”卫臹试探性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怎么不继续画了, 发什么呆呢?”
“是你啊。”韶言的思绪很快回归, 他问卫臹:“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嘻嘻嘻。我本来打算下了学就去找小师叔的, 谁成想一眨眼你就不见了。我去你的住处, 结果半路上碰到了君淮和君衍。”
“少主!”韶言略微有些吃惊,“他来做什么?”
卫臹摇头,“我不知道, 我不想碰见他俩, 所以躲起来了。君淮好像有急事找君衍, 把他带下山了。”
如此这般, 就能解释为何君衍爽约了。可什么急事, 居然让君淮亲自来叫人?
思考一番, 韶言面色微沉。
莫不是, 莫不是他挑这个时候……
然而卫臹没有给韶言继续思考的机会,他凑过来:“小师叔,你画的什么啊?”
韶言很勉强一笑:“随便画画罢了。”
“随便画画?”
卫臹惊讶道, “可你画的真好。”
韶言心乱如麻, 并不能将卫臹的夸奖听进去。他盯着作了一半的画,突然心生不耐,不想画了。
但韶言最后还是淡淡一笑,问卫臹:“你想入画吗?”
卫臹看起来很是惊喜:“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韶言打趣他,“难道是担心我画不好你?”
那必不可能。卫臹虽不懂画,却也能看出韶言画功极佳,不逊色于江陵画舫上那些文人墨客。
“我极少画人物,可能不太顺手。”韶言说,“你多担待。”
“小师叔都给谁画过像啊?”
“我师父和师兄。”
他说完,眼前不知为何浮现出那穿红字的小公子的身影。
哦,韶言想,还有元竹。
“那我就是小师叔画的第三个人啦!”
其实是第四个,韶言心想,但他并没有说出来。
韶言画艺不错,但他上次画人物已是几年前,这时再画未免手生,因而下笔很慢。抬头看卫臹,这平日里活泼的跟只猴子似的少年,这会儿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喘。
韶言见他如此,十分无奈:“倒也不用那么死板,你就是稍微活动一下也没关系,不影响我画。”
这边一直折腾到戌时,天都快黑了。卫臹倚着栏杆昏昏欲睡,若不是韶言拉了他一把,只怕是要栽到地上。
“喏。”韶言把画递给他,“天黑了,快些回去吧。”
卫臹接过,美滋滋地看起来。小师叔就是小师叔,画
的真好。卫臹嘟囔着回去要好好裱起来,韶言听了,笑话他:“在房里挂自己的画像,不觉得别扭吗?”
“怎么会别扭。”卫臹反驳他,“我生的已经很俊了,小师叔却画出我的十二分俊逸。把这画像挂在床头,每天早上醒来不用照镜子就看到这样一张俊脸,我一下子就精神了。”
……还怪自恋的。
卫臹蹦蹦跳跳地回去了。韶言注视着他的背影,淡淡一笑,低头收拾起东西。
他知道,今夜有些事要发生了。
如韶言所料,第二天卯时未至,君淮就来请他下山。
韶言因早有预料,昨夜睡的很早,今早起来更是神采奕奕,与君淮眼底的疲惫形成鲜明对比。
“您怕不是一夜未眠。”韶言说。
君淮没有否认,忧心忡忡地不知道想些什么。
韶言又笑了:“好在现在失眠的不只您一个。”
“你都知道了。”君淮停下脚步,深深地叹气。
“宗主和我提过。”韶言道,“能猜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