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且非这人, 天煞孤星,命中犯煞。年轻时将身边人克的一干二净, 岁数大了收徒弟也是收一个死一个。
老头收徒弟讲究两个字“随缘”。管你什么出身, 是男是女又如何,只要缘分到了,就是山里的精怪, 霍且非一样给薅来当徒弟。
在韶言与曾暮寒之前, 霍且非收了一男一女两个徒弟,是一对兄妹。其中一个就是卫氏当今宗主卫璟岚, 另一个则是其胞妹。
可惜, 这对双生子中的妹妹早逝, 十几年前就已仙去。故而, 如今霍且非还活着的徒弟, 只有卫璟岚, 曾暮寒,韶言三人。
卫臻翻看家信,见“韶言”二字赫然于上, 心下一惊。他忙略过父亲母亲对他们兄弟二人的私房话, 往下看去。
……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韶言对我们手下留情了。”卫臻艰难道。
“怎么说?”
“辽东韶氏的二公子……”程宜风突然插话, “我离家之前, 曾听我大哥提起过他, 说他品行是极好的。我若去了烟雨楼台, 有他在也算有个照应。”
卫臹被引起了兴趣, 问程宜风:“宜风,大表哥还和你说过有关韶言的事吗?”
程宜风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才不确定道:“我大哥好像说过, 韶言似乎是不咸山那位的徒弟。”
“把『似乎』二字去掉。”卫臻把家信拍到卫臹面前, “爹亲笔写的,白纸黑字。”
“不咸
山!”卫臹拿到信就跳起来,卫臻同他交头接耳:“爹说过他师父不咸真人这些年又收了两个弟子,那这韶言是大徒弟还是小徒弟?”
“小徒弟。”卫臹笃定道,“他说过他有一个师兄。”
“那这……”卫臻揉了揉额角,“我们岂不是与他沾亲带故?”
这一句话,让卫臹想明白了。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狡黠道:“他同咱爹师出同门,那岂不就是咱们的小师叔了!斋长是咱们小师叔,天底下还有这好事!”
卫臻泼凉水:“你不会觉得他真的会『关照』你吧?”
“怎么不行?”卫臹踌躇满志,“和他打好关系,他要是愿意帮我们,我们在烟雨楼台还不得横着走!”
往后几日卫臹的行为,在卫臻眼里看已然是有些厚颜无耻了。
人家韶言正和君二闲谈,卫臹突然窜出来,见到韶言就是一句响亮的:“小师叔!”
音量之大,令周围人侧目,连君衍都因为他那个称呼微微皱眉。
“卫公子。”君衍道,“慎言。”
但他身侧的韶言居然笑出声来:“这么久,你才知道?”
卫臹有点不好意思:“你也没说嘛……”
韶言朝君衍微微躬身,道:“二公子有所不知,我与卫宗主……是师兄弟。”
好家伙,直接差辈了。
君衍估计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韶言轻声和卫臹说了什么,卫臹吐了吐舌头就跑远了。
“琵琶与古琴毕竟有所不同,不必非要追
求合奏。我最近时间也不是很宽裕,只能抽空再去改谱,望二公子谅解。”
君衍没有给韶言回应,有些心不在焉。韶言唤他:“二公子?二公子?”
他还是垂着眼不知道想什么。韶言只好唤他的字:“晰云,晰云?”
“嗯?”君衍这才听见,“你说什么?”
“没什么。”韶言低眸轻笑,“我往后一段日子,可能不总在烟雨楼台。那些杂乱事务恐怕只能劳烦你一个了。”
“……又要耽误课业?”君衍的语气难得在对着韶言时也如此冰冷,“三叔父很器重你,你人又勤勉好学,不该……不该如此。”
“可是,我有事情要去做。”
“我去同兄长说。”君衍闷声道,“难道非你不可吗?”
有些事情,没必要同他说的太清楚。韶言微微一笑,便不再多言。
卫臹这些日子愈发懒散了。
没有人天生就喜欢读书吧?在夫子转过身去的时候,卫臹抓紧时间抻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想。
他这么个人混在一堆君氏弟子里,这懒散风气竟蔓延开来,快搞的整个讲堂都萎靡不振。卫臹话多,脸皮又厚,和谁都能聊上几句,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简直是自讨麻烦。
君悫生怕他带坏好学生,找个理由把他安排到后排。卫臹乐得如此,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就此坐下。
韶言就在卫臹旁边。
这位辽东来的公子哥个子颇高,把他安排在最后排合情合理。
何况韶言并不会被卫臹影响到,也不会与他同流合污,让他围着卫臹,夫子也放心。
天渐渐热起来了,树木肉眼可见地茂密起来。卫臹百无聊赖,越看书本越困,越看夫子越困。他总不好直接在这儿睡着,也不想听学,干脆无视夫子杀人的目光,偏头往窗外看去。
大清早的,做什么事情不好,偏偏要困在这里读书。卫臹看见朝颜花的繁茂的叶茎攀爬到他手边,紫色的花朵儿已经开了一半,引来一连串的蝴蝶翩飞。这些蝴蝶很小,颜色也是单调的白色,但在窗边盘旋也十分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