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会唱《夜来花》”她答。
“《夜开花》?”卫臹懵了,他本就不喜欢读书,但奈何天资聪颖,不用心读书也够用了,只不过实在称不上是博学多才。
他身侧的男子道:“就是《四犯玲珑》。”
卫臹还是没反应过来:“《四犯玲珑》?”
“……你把它倒过来。”
卫臹这才后知后觉:“哦哦哦,《玲珑四犯》啊。你是会周邦彦的还是姜夔的?”
黄衫女摇头。
卫臹大奇:“难道是张炎或者周密的?”
黄衫女还是摇头。
卫臻皱眉,有些不确定地问她:“总归不会是史达祖的吧?”
黄衫女仍旧摇头。
“等等,不会是——”卫臹那身侧的男子神态有点不对劲。
黄衫女道:“是彭孙遹的,您是要听一还是二?”
“彭孙遹?那是谁?”卫臹疑惑道。
“你别为难人家了。”男子连忙岔开话题,“她嗓子好,唱
的怎么就不如茶楼的女先儿?只是琵琶弹的拉低了这嫩嗓子。”
“你会弹?”卫臹斜眼看他,“你不也只是略懂一二?”
卫臹故意这么说,但那人浅浅一笑,看出他的心思:“你想让我弹一曲?”
“难道不行吗?”
“日后会有机会的,不差今日。”
卫臹尚未理解他的意思,还用话激他。男人看着他,叹气:“也不是不行,只是你得答应我,听完这曲儿就得下船。”
“好!”卫臹痛痛快快地答应道。
“姑娘,琵琶借我一用。”
拿到琵琶,他先试音,然后又请黄衫女唱曲,他来演奏。
“我唱什么好?”黄衫女问。
“将《姑苏好风光》再唱一遍吧。”
这一遍,卫臹终于不是光顾着喝酒,而是静下心来坐着听了。
如男人所说,还真不是黄衫女唱的不好,只是她那手琵琶实在太差。换个人来,效果一下子就上去了。
一曲终了,男子将琵琶还给黄衫女,留下二两银子,就要领着卫臹走。
“等一等!”红衣女拦住他们,“您就只给二两银子?”
“那不然呢?”他道,“我们只喝了酒,别的事情可什么都没做。”
这是实话,红衣女沉默一瞬,又道:“那我这妹妹就白唱曲了?”
“便如我们公子所说,她唱的又不好听。”男子慢悠悠说道,“我还在你这花船上演奏,按照你的说法,你还应该倒找给我银子才是。”
他说着又掏出一两银子:
“几盏村酒,加两首小曲,最多值三两银子。”
红衣女咬唇:“两位公子衣着华贵,难道就这般小气?”
“不是,这……”卫臹还欲多言,被男子轻拽衣摆示意沉默。
“那你想要多少银子?”
“我们姐妹这半天也不能白忙活,最少十两。”
“半天?”男子笑了,“这才半个时辰。天还未黑,本来你们这个时间是没有客人的。”
“这三两银子,已经属于是意外之财了。”
“可这花船如今已到湖中心……公子难道不想上岸吗?”
……不是,还带强买强卖的啊。
男子未说话,只是掀开帘子,望着宽阔的湖水沉默不语。
他将三两银子放在桌上,解下佩剑,拉着卫臹就御剑而去,压根没给船上其他人反应的机会。
也没给卫臹反应的机会。
“哎,哎哎哎哎!大哥你做什么啊?”
卫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险些没掉到水里去,还好让人抓住衣领一把拎回来。
“不是,我还一句吴语都没学到呢,你怎么把我带出来了!”卫臹抱怨道。
二人着地,男子收回佩剑,道:“天要黑了,你再待下去,可就影响她们做生意了。”
卫臹嘟囔道:“你们杭州的画舫真奇怪,怎么晚上才开……”
男人看向他的表情有点古怪,“卫公子,你当真不知道那花船是做什么的吗?”
“不就是文人墨客附庸风雅的游湖画舫吗,江陵也有啊……等等!”卫臹终于意识到
不对劲,“你怎么知道我姓卫?!”
男人并没有回答他的疑问,而是反问他:“你知道为何那黄衫女最会唱《玲珑四犯》吗?”
“啊?”
男子悠悠道:“美睡初成,便有个人人,年华犹少。昵枕低帏,不怕细君知道。阳台行……”
“停停停!”卫臹耳根子都红了,“你怎么说的出口啊!”
“可你方才还想让那黄衫姑娘唱给你听呢。”
话说到这个地步,卫臹就是再傻也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你……你怎么知道这些淫词艳曲的?”
“自然是书上看到的。”
“……你看的那是正经书吗?”
“卫公子。”他无奈道:“淫词艳曲只有在某些场合他才是淫词艳曲,比如说方才那艘花船。他在书本上,就只是一首诗而已。”
“强词夺理。”
卫臹臊的慌,就想赶紧离他远远的。
“卫公子在客栈还有什么行礼没收拾吗?”
“我没……不对,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姓卫的?”
他笑道:“您的亲兄弟,卫臻卫二公子,托我出来寻你,让我尽快把你带回去。”
好家伙,原来是早早就盯上他了!
那年轻男子又道:“想来卫长公子还不认识我,我姓韶,单名一个言字。”
“师从,不咸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