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果连痛苦都感觉不到了,那就和周知那个木头脸一样,她不想变成周知那样的木头脸。
她私下里听宗门的其他人说过,周知的木头脸是因为她生下来就没人要,从小过着乞丐的流浪生活,因为寿命又被地上的凡人叫做怪物,动不动就被人欺负,如果不是祁晏将她从地上带入宗门,她还过着那种窝囊的生活呢!
她和木头脸可不一样,木头脸生下来爹不疼、娘不爱,但她可是父亲唯一的女儿,是整个宗门的大小姐,甚至论辈分,这些人都得叫她一句,“大师姐!”
木头脸的师傅是祁晏,祁晏是命修,他们都说祁晏活不了很久,所以木头脸很快就要没有师傅了。
她等了很久,甚至都想到如果祁晏死了之后,没有师傅的木头脸该怎么办,不然她给木头脸做师傅吧,但不知为何,以为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在她的脸上。
她特别开心,觉得父亲心中还是有她的,都想好睁开后要给父亲一个大大的拥抱,还要亲一下父亲的脸颊,听说他们小时候都亲过父亲,但是她没有,好在现在补上也不晚。
只是她还没有睁眼,就听到木头脸的声音,平平的,一点起伏都没有,和她这个人一模一样。
“陈长老,大师姐没有犯任何错,你为什么要打她?”
少女直直地站在她身前,举起的胳膊挡住了父亲甩下来的巴掌,因为距离很近,并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
但通过女孩通红的胳膊能看出来父亲打的这一下确实很用力。
如果这一巴掌要是真的甩在她脸上,会出现血印子的。
这一刻,心中那一直高竖起的墙塌了。
墙里面那些女孩用来拼命说服自己父亲是爱她的证据也随着墙的倒塌而逐渐消失,露出她死都不愿意正视的真相。
她的出生,甚至就连母亲的存在,一直被父亲视作耻辱。
她叫陈环,名字是母亲起的,希望她能一直环绕在父亲身边。
母亲是一个很普通的修士,但她看上了修无情道的父亲,为了和父亲在一起,母亲准备了很多,其中就包括让父亲忘掉过去的药剂。
母亲一直都清楚父亲是某个大宗的优秀弟子,但谁让母亲炼药技术厉害呢,她最终还是差一点就练出了让父亲遗忘一切的药剂。
母亲确实很爱父亲,为了延续她的那份爱,她甚至动用秘术催熟了本该是个懵懂无知孩童的陈环。
但和母亲想得相反,从很小时候就明白一切的陈环其实很痛恨她的亲生父亲。
连带着也特别恨将她生下来、视为爱的结晶的母亲。
在她的帮助下,父亲逃离了母亲的掌控,那是她记忆中第一次看到父亲笑,很好看,可她确实没什么感觉。
母亲反而因为父亲的笑容疯了。
她再一次动用秘术将她对父亲的爱全部转移到了年幼的陈环身上,她很清楚男人会因为陈环放他走而对陈环抱有一点怜悯,她赌就赌这一点怜悯,赌男人最后会接受陈环对他的爱。
为了赌赢这场局。
母亲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只为了让一个男人最终能爱上始终深爱着她的他们的女儿。
这是一种多么畸形且奇怪的爱啊!
更何况母亲一开始就是输的,她永远猜不到自己视为爱的结晶的女儿非但不爱她,也不爱她希望她能爱上的父亲。
她灌输给女孩的记忆本就是虚假的,哪怕情感再怎么真实,可假的最终还是假的。
被命名为陈环的女孩难过了很长时间,她怎么都接受不了自己的存在竟然和木头脸差不多……
但让她更加难过的是,就当她把这一切分享给木头脸时,这家伙竟然依旧板着脸安慰她。
安慰她的话还不如方然闭着眼写出来的好听。
可她能怎么办呢,她都已经打算在祁晏死后做木头脸的师傅了,自己的徒弟啊,不会说话也没关系,有她这个师傅宠着呢!
因为抱着祁晏会很快死去的想法,她甚至亲自去见了祁晏。
这个在她被灌输了错误感情记忆中的那个经常让父亲笑的男人,可能她之前确实很嫉妒他,嫉妒他为什么能让父亲笑,现在恢复了正常情感的她其实对祁晏对父亲都没有感觉了,她更期待的是祁晏什么时候能死……
“祁晏,你什么时候会死啊?”
陈环不傻,这个问题肯定得等父亲和祁晏分开时问,要不然,她真怕父亲动手打她。
和心里的伤可不一样,毕竟那可是实实在在的肉体受到损伤。
而且她细皮嫩肉的,父亲一个巴掌,很容易把她的肉打破!
她可没有忘记周知被父亲打红的胳膊,祁晏用最好的药膏抹还整整用了一天才好的!
她可不像周知,有师傅疼,有药膏抹,她如果真的破皮了,那有可能就是永久的破相……
所以,这件事必须等到父亲和祁晏分开,直截了当地问出来。
让她意外的是,祁晏竟然笑了。
说实话,祁晏笑起来确实要比父亲好看得多,和祁晏一比,父亲瞬间变成了被她踩着的泥巴。
“你别笑,严肃点!我在问你很重要的问题,你不是命修吗,难道算不出你自己什么时候死?”
祁晏变脸似的突然止住了笑容,又恢复了之前的面无表情,和木头脸一个样子,神神秘秘地说了句,“天机不可泄露。”
扔下她离开了。
她很生气,将这件事告诉了木头脸,结果木头脸竟然也朝她发起了脾气。
笑死了,就好像宗门大师姐缺你一个朋友一样!
她也故意开始和新朋友走在一起,不理木头脸了……
反正她也不想理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