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从来没在父亲脸上见过这么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好像如正午的太阳般温暖,又好像冬日里套在她身上棉袄般柔和。
在小女孩从刚生下来到她长这么大,年轻男人从来没有对她笑过。
她就这么看着父亲跟在那个长得要比父亲好看的人身边,像自己问他一样地问来问去,得到的待遇也和自己一样,但偏偏,父亲的脸上挂着刺眼的笑。
那之后,小女孩就不喊父亲吃饭了。
她本来是想让父亲饿肚子的,但等了父亲一天又一天,实在忍不住的小姑娘还是去找了父亲,结果却看到父亲和那个被他叫做“祁晏师弟”的人正在吃饭。
他们面前的食物冒着浓浓的热气,小女孩发现祁晏和父亲不一样,父亲笑得特别开心,吃得也特别开心,但是祁晏不是,祁晏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就好像不管面前放什么,他都不在意……
小姑娘从那天开始讨厌起了祁晏,因为父亲对他笑,他居然不笑。
而自己,想让父亲笑,父亲都不笑。
因为想念父亲,小姑娘也偷偷地将自己用御火术做的食物带到了父亲和祁晏吃饭的地方,更加准确地说应该是只有父亲一个人吃饭的地方,祁晏很多时候只是看,他不吃。
他不吃但是父亲吃得很香,看着父亲吃得很香的小姑娘也吃得特别香。
她就这么用父亲的笑容吃饭,直到有一天被父亲发现。
“父亲,尝尝这个……”
小姑娘开心地将自己做的饭团同父亲分享,但一个完美的弧度,她辛苦做的饭团被父亲扔在了地上。
“带着你的饭,滚远点!我不想看见你!”
她永远忘不了父亲眼底的冰冷,就好像寒冬腊月,她站在雪地里被人泼了一盆水那么冰冷。
她那天其实真的很难过,但她还是特别听父亲话地将地上的饭团捡起来,抱着她的饭碗,小姑娘跑得飞快。
只是不知为何,眼泪止不住地流。
朦胧之中,她不经意间看见坐在父亲身边的祁晏,似乎脸上的表情有了变化?
那天之后,小姑娘尽量避免出现在父亲面前。
她就自己一个人待在小屋里,反正她会御火术,饿不死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小屋子突然被火烧了,救她出来的竟然是另一个女孩。
紧跟在女孩身边的还有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少年。
两人将她带进了宗门,在人群中,小姑娘一眼就看见了父亲,他和之前一样,一直站在祁晏的身边,但又和之前不一样,这次的父亲,嘴边没了笑容。
她很清楚地记得父亲是讨厌她的,也因此,她这次即使看见了父亲也快速低下了头,她不想从父亲嘴里听到同样的“滚,我不想看见你!”
她为了治愈这几个字给她带来的伤害,在小房子里独自待了很久。
而现在,小房子不知道为什么被火烧了,这次如果父亲还是骂她,她就没有疗伤的地方了……
她在心中期待父亲不要看见她,也不要叫她的名字。
可偏偏,她还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阿环,你怎么来了?”
她刚想随便扯个理由糊弄过去,却在无意间的抬头中发现,父亲竟然对她笑了。
那双常年含冰的眸子突然间冰消雪融,那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春天。
就在她刚要开心地回答父亲的问题,顺便同父亲抱怨她的小房子没了,撒娇这些年为什么不来看她时,男人后面的那句话让她心中的欢喜瞬间没了。
她的父亲很自来熟地指着她旁边的女孩和男孩,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阿环,这是周知,是你祁晏师叔的徒弟。这是方然,是符修长老的徒弟,也算是你的小师弟。从今天开始,你们就一起在宗门学习,一定要互相帮助啊!”
父亲脸上的笑容不只是因为她,更多的是因为她身边站着的这两个人。
在意识到这一点时,她惊讶地发现,她似乎没有之前那么伤心、痛苦了。
没有父亲在夜晚丢下她、直接跟祁晏离开痛苦。
没有父亲不愿意陪她回家吃饭,反而陪在祁晏身边痛苦。
没有父亲扔掉她辛辛苦苦做出来的饭团,指着她叫她滚痛苦。
没有她为了解决痛苦,亲手烧了房子,期待父亲来救她,最后却被两个多管闲事的家伙救了,导致她错失了见到父亲的机会痛苦。
但她也真的很开心,因为父亲对她笑了。
为了父亲的笑,她最终还是同那两个家伙做了朋友。
她甚至还给他们俩起了绰号。
她叫周知木头脸,她叫方然笑面虎。
叫周知木头脸主要是因为她和祁晏一样,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就像根木头,真不愧是什么师傅教什么徒弟。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周知简直比祁晏更加木头!
而叫方然笑面虎呢是因为方然这家伙看似面上带笑,实则不知道心里憋着什么鬼主意,可怕得很。
她宁愿和周知玩都不愿意和方然玩。
但方然这个家伙确实坏,他看出来父亲对她特别重要,添油加醋地在父亲和符修长老以及祁晏面前说她拉着周知孤立他,惹得父亲瞬间变了脸色,甚至要为了这件事打他。
她甚至都闭眼等待那熟悉的痛苦了。
她就知道,自己怎么可能不会产生痛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