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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古尘 一个十三 32100 字 2024-12-09

第221章第二百二十一回

“万象宗?”

闻言,段绪风脸色难看?至极,不由又重复了一遍,“此事?当真与万象宗有关?”

“咳咳咳咳!”右下方坐着的夏侯菏泽失去大半灵力和修为后肉眼可见的苍老,长途跋涉迎着风雪而?来,呼进一口冷气便感觉到胸腔疼痛不已,幸得?关越在一旁替他顺气才不至于喘不上气,沙哑着声?道:“此事?乃是万楼主亲口所说,自是不会?有假。”

段绪风面容阴沉,眼神凝重,抬手抚着胡须,思?索许久才又询问,“可是万象宗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就不担心为仙门百家唾弃不耻吗?”

“这便是我此行目的之一,”夏侯菏泽目光凌厉,哑声?道:“此事?错综复杂,先不论易上鸢究竟想做什么,若当真是因为她算计,你?我才修为尽失,灵力全无,此仇不报你?当真甘心!”

“易上鸢想做什么,其实并不难猜。”

这时,一旁没有说话的商阙出了声?,吸引了其余人?的注意。

夏侯菏泽侧眸望去,本就对此人?出现在这里感到奇怪,只是先前不好?多加询问,这会?儿才问出心中疑惑,“你?一噬日楼妖修为何出现在此?不怕我们要你?狗命吗!”

商阙不慌不忙端起茶饮了口,隔着氤氲的热死望向对面神情戒备的夏侯菏泽,冷笑了声?,“呵,事?到如今夏侯斋主还在逞威风呢,眼下你?可不是我的对手,不如早日退位省得?晚名不保。”

“竖子小?儿!”被嘲讽一通夏侯菏泽怒火中烧,一拍桌子,横眉冷对,恨不得?除之后快。

倒是关越反应极快,当着众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一个闪现快步上前抽出腰间?幽篁笛便要取了商阙性命。

千钧一发至极,另一个方向快速跃来一个人?影,掌心运气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击。

二人?视线相交,剑拔弩张,未有一人?收手。

“行了,”段绪风出声?提醒,意有所指,“霄儿,来者是客,莫要不懂规矩。”

话落,段霄收了礼退后一步。

“关越,”夏侯菏泽沉声?吩咐,“当着段庄主的面,莫要让人?笑话。”

关越看?了段霄一眼,手中幽篁笛转了圈便站回夏侯菏泽身侧。

“我怎不知,这不二山庄何时同噬日楼有了往来?”夏侯菏泽的目光落在商阙身上,可字里行间?却是质问的段绪风。

段绪风未语,商阙先开了口,“夏侯斋主莫要这般戒备,如今噬日楼已今非昔比,强弩之弓自然对仙门构不成危险,更?莫要说我眼下深受重伤不是这二位的对手,我一丧家之犬你?又有何惧?”

“即是丧家之犬又为何出现在此?”

商阙抿了口茶,方才不急不慢开口,“我今日前来与诸位是一个目的,楼主惨死,封魔渊沦为炼狱,此事?断不能善罢甘休,自当得?让罪魁祸首,血债血偿!”

他话中的杀气和恨意半点没有遮掩,夏侯菏泽和段绪风对视一眼,均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打算。

“这魔眼出自于你?们噬日楼,若要说起来,那也是你?们咎由自取,掀起了这场祸乱!”段绪风眯着眼试探。

果不其然,商阙眼中满布怒火恶狠狠道:“这魔眼乃是天地?诞生之际便存在与世间?,若非我们魔主以自身魔气饲养怨灵,它们早就冲破结界四处作乱,将你?们吸成干尸,细细算来,你?们还得?感谢我们魔主,若非他仁慈心善,为镇守莫要耗费心神,你?们这些自诩名门正道的仙门修士,哪还有作威作福的机会?。”

“嘭!”

“一派胡言!”夏侯菏泽用力拍桌,眼含冷刀反驳,“依你?所说还得?感激你?们不成!”

“夏侯斋主先别?动怒,即便你?不承认这也是事?实。”商阙似笑非笑,继续而?言。

“阁下这话说的未免过了些,”段绪风轻声?开口,“朱厌镇守魔眼不假,可依我看?并非为了大道正义。”

商阙笑意消散,冷冷看?着段绪风。

后者继续道:“这怨灵既能吸收修士灵力也能吸收魔修魔气,若是结界被破最先遭难的自当是噬日楼了,朱厌筹谋多年怎会?眼睁睁看?着一朝心血毁于一旦而?无动于衷呢?你?既说我们目的一致,那这种话还是少说的好?,毕竟自欺欺人?甚是可笑。”

那嘴角的嘲讽之意落在商阙眼中无疑给了他一巴掌,心中怒火翻涌,用力握紧了拳头,可眼下还有正事?要做,只能强行平息怒火,深吸口气笑道:“段庄主所言甚是,眼下当务之急是为了我们共同的敌人?,这魔眼结界被破正是拜万象宗所赐,就这么巧,那纪长宁和晏南舟偏偏闯入封魔渊就为了这魔眼,又这么巧封印之时出了事?,反而?彻底将怨灵放了出来,诸位就没想过其中的蹊跷。”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乍一看?毫无联系,可细细算来却又是环环相扣,缺一不可,当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便顺着土壤破土而?出,好?似什么细节都笼罩上了一层阴谋。

“自怨灵现世以来,各大仙门管辖地?界均是民?不聊生,死伤惨重,天降异象,风雪灾祸,所有人?都难以自保,封魔渊更?是惨不忍睹,哀鸿遍野,处处都是白骨,可我却听?闻,万象宗地?界却是伤亡最少的,这里面当真是运气好?,还是未雨绸缪早有防备?”商阙一字一句,将几人?心中的怀疑加重。

夏侯菏泽抿唇思索,也顺势补充,“段庄主,此人?所言不假,我虽未离开过苍竹海,派出去的弟子却传了消息回来,听?说万象宗还收留了不少其他仙门管辖地界的百姓,眼下这般乱,我不信易上鸢自身难保还有闲心管这些人?死活,更何况那日万楼主也有所怀疑,不是空穴来风。”

“此事?过于蹊跷,即便不是易上鸢所为也同她脱不了干系,”段绪风眯着眼沉思?许久,若有所思道:“可无凭无据如何叫天下人?信服,毕竟这万象宗怎么说,也是仙门之首,平白冤枉只会落人口舌。”

屋里陷入安静,随后商阙脑海中浮现一个念头,眼神闪过冷光,勾唇扬起一个阴森森的笑,“我倒有一个法子可以一试。”

风声?拍打着窗户,屋里的声?音渐渐被压了下去,只能模糊的听?见几个字眼,而?悬挂在杯壁上的水滴终究还是低落下去,扬起了水面涟漪。

水面混浊不清,水痕朝着四周扩散而?去,勺子搅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随后装着褐色药液的碗被递了出去。

“喝药吧。”说话之人?声?音有些耳熟,视线向上才瞧清原来是江师兄。

而?躺在床上之人?便是灵力全无尚在养伤的刘小?年,他掩唇咳嗽随后接过药碗,可并未饮下,而?是从?碗中抬眸看?向江师兄,声?音虚弱问,“今日怎有空过来?”

“替宋长老办事?正好?来看?看?你?,”江师兄回答,眼中闪过难受,轻声?询问,“身子可有好?些了?”

“好?多了,”刘小?年笑弯了眼,依旧是那副傻乎乎的模样,“宋长老送了许多灵草和丹药过来,于师兄更?是有什么好?东西都往这里送,这些日子吃了这么多千年灵芝百年仙草的,什么毛病也都好?了,许是再养养就能下床了,也能帮大家做些事?。”

“不着急,还是先把身子养好?重要,”江师兄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叮嘱着,“喝药吧,一会?儿凉了。”

“嗯。”

刘小?年点头,仰头一饮而?尽,应是这些日子喝了太多药了,明明味道如此之苦,他却眉头不皱似早就习惯,落在江师兄眼中满是难受,想到那些弟子说的,危难之际,是这个他们极其看?不上的刘小?年拼死挡在他们前面,更?是牢牢将于尉护住,乃至灵力全无,连魂体都受到损伤,再无修炼可能。

“小?年,苦了你?了。”

一语双关,刘小?年挠了挠后脑勺笑笑,“不苦。”

“等你?好?了,我陪着你?练剑,把落下的功课都补上,一日不行就两?日,两?日不行就三日,总归会?好?的。”

语毕,刘小?年有些红了眼眶,哑着声?点头,“好?。”

在心中叹了口气,江师兄轻声?而?言,“你?好?生休息,过些日子我再来看?你?。”

“江师兄,”刘小?年出声?唤住了人?,“我听?其他师弟说,那些怨灵四处作恶,害了不少人?,你?下山时定要小?心。”

“好?。”

“我还有一事?想问,”刘小?年犹豫着询问,“你?可知晓晏师兄如何了?”

同晏南舟见面一事?江师兄从?未透露给旁人?过,不清楚刘小?年为何会?这么问,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又听?那人?继续道:“那日你?同小?师叔说话时,我就在小?溪边背书呢,本想离开,可来不及了,并非有意偷听?。”

刘小?年虽是宗主亲传,但实在太过不起眼,修为灵力都排不上号,故而?并未有人?会?注意他,那日替晏南舟传话确实并未注意,这会?儿听?人?提及才明白过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尴尬道:“你?既听?到那想必也知晓了吧。”

想了想,刘小?年还是问出了最为关心的问题,“纪师姐,可还好??”

“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江师兄叹了口气,“毕竟从?封魔渊中爬出来并非易事?,金丹碎了,灵力全无,说是生死关头走了一遭也不为过,不过他二人?也算苦尽甘来了,总归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可惜没能吃到一杯喜酒,”刘小?年有些惋惜叹气,“纪师姐一直待我极好?,晏师兄已是,他二人?都是好?人?,却落得?如此下场,实在是造化弄人?。”

江师兄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也只能跟着惋惜,“我就知还有人?相信他的,也不知到底是谁这般恨他,要让他声?名狼藉受世人?唾弃,若是让我知晓那人?是谁,定要扒皮抽筋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刘小?年眼神微变,不由握紧了拳头抿唇不语,整个人?心中慌乱不安。

“刘师弟?”江师兄看?着人?着急询问,“你?怎么了,怎瞧着面色苍白,莫不是伤口痛了,我给你?瞧瞧。”

“应是有些累了。”刘小?年强颜笑笑。

江师兄也未多想,只是起身告辞,“那我便不打扰了,你?好?生休息吧。”

“江师兄慢走。”

待人?离开,刘小?年的神情变得?凝重深沉,扭头看?向窗外白茫茫的鹅毛大雪,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长长的叹息声?融在风声?中,又被一点点吹远。

“唉。”

听?见身旁之人?叹气,晏南舟扭头望去满眼困惑,虽未出声?可神情已然在示意人?说话。

“你?说这雪何时才会?停啊?我都快被冻的没知觉了。”邢可道里三层外三层裹得?像个熊似的,缩着脖子往双手掌心哈气,说话时白雾阵阵,像是被冻的不行。

“这不是普通的雪,里面含着极强的魔气,所以落在人?身上才会?格外冰冷刺骨。”晏南舟解释道。

“怪不得?这么冷,”邢可道又哈了口气,睁着眼左右张望,见到四周百姓有条不紊半点不像受怨灵迫害的模样,心中疑惑加深,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询问,“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晏南舟环顾四周自是明白邢可道所指,其他仙门地?界都是民?不聊生生灵涂炭的惨状,可进到万象宗管辖地?界,明显管理的井井有条,甚至还有不少没有灵力修为的万象宗弟子。

可怪就怪在,他们不同于修士那般受制于怨灵,也不想普通人?那般毫无还手之力,值守在村寨城镇四周,庇护着他人?安危,虽也有人?手上,与之相比情况好?的不是一丁半点。

一路走来,甚至还看?到施粥施药的万象宗弟子,若不是随处可见的黑雾,以及漫天风雪,瞧着还颇有几分百姓安居乐业的模样。

穿梭在街道上,他们听?到最多的是百姓对万象宗的感恩戴德,仿佛视若神明容不得?旁人?玷污分毫。

可越是这般越觉得?异常古怪,晏南舟心中疑惑加深,却又不好?太过引人?注意,便只能按下不说,殊不知一身灵力和异于常人?的气场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从?一进到万象宗地?界便被万象宗弟子注意,忙派人?速速去传消息。

以至于前脚刚踏入阳门镇在的树林,便落入了圈套,数十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将他二人?团团围住,厉声?质问,“晏南舟,你?好?大的胆子,早已不是我万象宗弟子,怎还有脸出现在这儿,今日我们便要清理门户!”

“怎么回事??”邢可道瞪大了眼睛忙躲在晏南舟身后,探出个脑袋慌张不已的问,“这些人?从?哪儿冒出来的?”

伸手挡在人?身前,凌厉的目光从?左望向右,晏南舟冷着脸暗自运气,浑身满是杀气,盯着领头那名万象宗弟子,声?音阴冷至极,“就凭你?们几个,不自量力。”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如一柄利剑冲了出去,动作快如闪电,还未等旁人?反应便一掌将其击飞,他手下留情并未痛下杀手,可这些昔日同门一招一式却只想要他的命,再加之灵力四散的缘故,盘旋在四周的怨灵蠢蠢欲动,眨眼便汇集了不少,只等他们露出破绽蜂拥而?上。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住手!”

晏南舟闻声?望去,纪长宁自也看?到了身后穿过人?群走来的孟晚。

“孟……孟长老……”万象宗弟子面面相觑忙收了剑。

二人?遥遥相望,心绪早已不同,孟晚启口,轻声?而?言,“许久未见。”

第222章第二百二十二回

“那人就是?晏南舟啊?原来传闻中长这样的。”

“听袁师兄说,一掌就把?他打飞了。”

“这般厉害,怕是?修为极高,不过我听闻他以前是?咱们万象宗的首席大弟子,自?然实力不弱。”

“什么首席大弟子,他弑师叛逃,坠入魔道,不过是?我们万象宗的弃徒罢了,同他扯上关?系,也不怕其他仙门笑话我们万象宗。”

“我瞧了一眼,横看竖看,也不像传闻中那般穷凶极恶之人。”

“平日里说你笨,你还信,这坏人怎么会把?坏人写在脸上。”

“咳咳——”

抬手掩唇刻意发出的咳嗽声打断了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听见这动静,原本还围在门外偷听的一众万象宗弟子后背一凉,慌里慌张站直了身体,互相推搡着转过身,瞧见身后之人,脸色一变,神情慌张的左右张望,异口同声,“见过于师兄。”

于尉扫视众人,眉眼严厉,厉声呵斥,“不去施粥布药,都围在这里做甚?想被罚了?”

“没有没有,”众人连连摆手,“我们这就走,于师兄不要罚我们!”

一边说着,一边你推我挤的跑开,于尉转头看着这群弟子打闹的模样,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随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用了火晶石,所以哪怕是?外面冰天?雪地也并不觉得寒冷,看着屋里三人,视线落在晏南舟身上,突然想到这屋子隔音极差,有些窘迫的开口,“这些弟子刚入门说话随心了些,可并无恶意,还望莫要放在心上。”

比这些更为难听的话晏南舟都听过许多,自?然不会将其放在心上,只是?笑了笑小心翼翼将同悲剑放在桌上。

“这是?……同悲剑?”于尉认出了那把?剑,眼睛顿时?便红了起来,“那纪师姐呢?纪师姐在何?处?她……如今可还好?……可有受伤?从封魔渊活下来想必吃了很多苦……她这些年过的如何?……怎么不回万象宗?”

晏南舟没说话,只是?看了眼自?己面前的同悲剑,猜测纪长宁此时?的心情。

邢可道同这二人不熟,可听见这话大概也明白些许,下意识看向同悲剑。

剑中的纪长宁看着眼前画面,心中情绪翻涌,她和于尉相识比晏南舟还要早些,同门情谊也好?,姐弟情意也罢,于尉都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哪曾想再见面会是?这般时?候,颇有些感慨。

见气?氛太过低沉压抑,孟晚忙出声缓和气?氛,“长宁定是?有自?己的打算,她若想见我们随时?有机会?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先坐下再说。”

一边招呼于尉坐下,一边拎起茶壶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四人各坐一方位,邢可道是?不知说什么,而?其他三人则是?不知该如何?说,尤以于尉最为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欲开口时?,晏南舟出了声,“还未恭喜你成为长老。”

孟晚苦笑了声,“若有选择,我更宁愿只是?大家的小师妹和小师叔,可人总归要长大,要去面对困难挫折,哪能永远单纯懵懂,天?真?无知,经历的越多,见得越多,只晓得越多,才发现原来我竟是?这般无用,只想尽自?己所能做些事,帮助天?下弱者,如若不然,又有何?资格当得起这长老一职。”

听人这番话,晏南舟眼神微动,露出点笑意,“以前的孟晚可说不出这样的话。”

“那以前的孟晚也不会觉得,晏南舟只是?个平平无奇无甚特别之人呀。”

“无动于衷?”晏南舟挑眉询问。

“心如止水。”孟晚笑着回答。

“那这杯敬孟长老。”

“这杯敬晏南舟。”

二人视线相交,随后展颜一笑,纷纷举起茶杯,隔空碰了一下,好?似过往种种如梦泡影,都在这杯茶水中有了个了断。

倒是?邢可道和于尉摸不着头脑,不知这又是?哪出。

茶饮尽,孟晚这才问起其他,“对了,你怎么会在这儿?怎么又只有你一个人?长宁呢?”

晏南舟指腹划过杯身,余光瞥了眼桌上的同悲剑,思索着开口,“听闻七大仙门虽朱厌前往封魔渊封印魔眼,不料突生变故封印失败,怨灵冲破结界祸乱天?地,朱厌更是?惨死在封魔渊,噬日楼群龙无首乱成一团,而?不少仙门弟子都折损于此,天?地浩劫引得民不聊生,我听闻此事万般担忧,便想着来看看。”

此话说的半真?半假,于尉和孟晚对视一眼,不知是?否该说实话,犹豫了会儿,前者才叹了口气?,“确实如此,那日封印失败后天?地变色地动山摇,黑雾笼罩大地,怨灵吸食天?地灵气?,实乃人间炼狱,不少弟子殉道,就连雷遂和丁文轩都……”

说到后面于尉双眼通红,竟是?哽咽到出不了声。

被这种悲伤情绪感染,几人都低落下来,而纪长宁则是想到了那两个时常跟在自?己身后吵吵闹闹的师弟,一个毒舌调皮,一个总爱凑热闹,竟是?这般结局,实在令人唏嘘。

晏南舟心中自?也复杂,虽后面刀剑相向,却也有说笑打闹的同门之情,要是?眼中闪过一丝悲痛,沉声道:“今日种种谁也没有料想到,皆是?命数因果。”

“时?至今日回想那日场景,依旧会觉得如梦一般,若不是?刘师弟……我怕是也会殉道了。”

“刘师弟?”晏南舟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圆脸爱笑的少年,重复了一遍,“刘小年?”

“对,那日幸得刘师弟拼死相护,可他却……灵力全无,”提及此事,于尉眼中满是?懊恼,用力锤了锤桌子,自?责不已道:“都是?我无用,未能保护好?师弟师妹们,是?我无用!”

“于尉,你莫要这样想,”孟晚出声安慰,“谁都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这不是?你的错,怪只能怪天?地有此一劫。”

晏南舟安静听着,并未将自?己同纪长宁进过虚空之眼的事全盘托出,而?是?旁敲侧击问起了易上鸢,“那日究竟发生了何?事,怎好?端端的封印会被冲破?”

于尉回想着应答,“当日是?宗主他们进到封魔渊封印魔眼,我们只在外面并不知晓发生了何?事,那日之后各大仙门弟子损伤惨重都自?身难保,宗主更闭门谢客,宗里人心惶惶也无人敢去询问。”

“那怨灵会吸食修士灵力,易宗主莫不是?……”

话说未说完,可几人便听明白了弦外之音,于尉没有回答,孟晚只是?摇了摇头,“现在各大仙门说什么的都有,可师姐回来以后确实没有露过面,恐怕……”

话音落下,晏南舟眯着眼在心中盘算了一番,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又突然想到什么,“对了,我来时?见到有许多身着万象宗服饰的弟子在四处值守,可奇怪的是?,他们身上并无灵力和修为,莫不是?刚上山的外门弟子?”

“那是?铁衣堂的弟子。”

“铁衣堂?”

“对,”孟晚解释道:“易师姐继任宗主之位后,便设立了铁衣堂收了不少身强体壮的弟子,不修炼运气?,只教导功法,因为这事还同钱师兄大吵了一架。”

此事本没有什么问题,因为有不少宗门也会收一些体力好?的弟子用来处理门派琐事,可怎么偏偏这么巧,就多了一个铁衣堂?

晏南舟当真?是?不明白易上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却也不愚笨,这人筹划多年栽赃嫁祸当上宗主,且对世人都在争夺的晏家神骨没有兴趣,那已经能极大说明,她所求之事远超神骨,可究竟是?何?事呢?

百思不得其解,晏南舟便只能从试图从孟晚口中得知其他信息,“眼下怨灵肆虐,天?降异象,长此以往怕是?不妥,不知仙门可有寻到控制怨灵的法子?”

“并无,”孟晚长叹了口气?,“这些怨灵水火不侵,一道施法还会吸收灵力修为,其他门派亦是?焦头烂额,可宗主说了,修道者当护弱者救万民,这不,让所有弟子下山庇护百姓,只留戒律堂守在山上。”

“易宗主可真?是?个大好?人,”一旁未出声的邢可道万般真?诚开口,“怪不得我们一路走来听见不少百姓在夸赞感激易宗主,还有的建了庙塑了像每日朝拜,宅心仁厚,良善为人,当真?是?令人钦佩。”

听着几人的话,纪长宁心中不知为何?怪异感更重,她通过晏南舟的回忆中知晓了易上鸢所做一切,实在无法将他们话中的人同残害同门心机深沉的易上鸢联系在一起,总觉得处处充满了违和感。

晏南舟亦是?这般,抿唇沉思许久,看向于尉,轻声道:“于师兄,我有一问,还望你如实回答。”

“何?事?”

“在你心中,当真?相信是?我杀了叶宗主,杀了那些弟子吗?”

于尉没说话,低头思索许久,再抬眸时?眼神满是?坚定,“起初,所有证据都指向你,虽不愿相信,但由?不得我不信,只当没有这个师弟,可说来惭愧,那年万妖林蒙难,数十名?仙门翘楚却只有你拼死相救。”

“仙门弟子那般辱你,你却以德报怨,其胸襟是?我们不能及,对他们尚且如此,又怎会对同门痛下杀手呢,”于尉眼中闪过懊悔,“我思索良久,宁愿相信旁人片面之词,也不信你我相识多年的情意,甚至没有给你辩解的机会,恶语对你,刀剑相向,你多次救我于危难之际,而?我却……是?我对不住你!”

话音未落,于尉起身下袍一掀便要朝着人行个大礼,好?在晏南舟反应迅速,右手运气?将于尉双腿扶起,轻声道:“于师兄这是?作甚,犹记当年初到万象宗,幸得于师兄照料,一直铭记于心,感激不尽。”

时?过境迁,还能再有人说一句相信,于晏南舟而?言其实已经无多大意义?了,他自?然能够坦荡面对一切。

“晏师弟……”于尉眼含泪光,忙平复情绪,咬牙切齿道:“说起此事我便胸中满是?怒火,也不知道究竟是?何?人如此歹毒,竟想出这般恶名?嫁祸于你,这是?逼你受千夫所指,遗臭万年啊!”

孟晚端起茶杯亦是?愤愤不平,“此人心思深沉,莫不是?也是?为了你体内神骨而?来?”

猜测不断,而?晏南舟并未回答,只是?目光凌厉看向二人,一字一句道:“若我说,杀了叶宗主和那些万象宗的人,正是?易上鸢,你们可会信?”

话音落下,在场三人瞳孔放大,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咕噜——嘭——”

茶杯从手中掉落应声而?碎,茶水四处飞溅,震惊不已。

第223章第二百二十三回

“嘭——”

茶杯重重砸向前方,撞到门框碎成无数碎片,茶水撒了一地,甚至盖子还落到了正要跨过门槛进来之人的脚边。

来人脚步一顿,便听屋里传来一阵怒吼之声,“易上?鸢!”

屋里正焦头烂额的淳于策余光瞥见?站在?门外之人,忙凑过去压低声音,“小?殊,你终于来了,快劝劝谷主吧,发了好大一通火。”

林见?殊抬腿跨进屋中,自从那日天水境魏娇娇和?了尘被仙门围攻至死后,他回?到了空蝉谷再未离开一步,好似幡然醒悟想?通了什么似的,整日醉心修炼,不?再贪图享乐随心所欲,修行速度自然一日千里。

心性不?同,连周身气势不?同以往,眉眼间沉稳不?少,一举一动也颇有未来谷主的风范。

林朗从封魔渊捡回?来一条命,灵力尽失后性情大变,不?愿再见?旁人,只是埋头服用丹药和?修炼,妄想?重回?辉煌,故而谷中大大小?小?的事务这些日子都是由林朗负责,虽是少谷主,在?不?少弟子眼中,俨然是谷主了,只等时机成熟罢了。

谷外怨灵作祟,谷中一堆琐事,为了解决这些大大小?小?的事务,林见?殊已经忙的不?分昼夜了,眼底一片青黑,下巴处冒出胡茬,半点看不?出过去那风流潇洒的模样。

连这会儿也是听其他弟子说谷主动怒了,不?得?不?过来瞧瞧,谁料刚到门口?险些就被自己亲爹砸个头破血流,探头看了眼询问一旁的淳于策,“怎么回?事?”

“不?二山庄传来的消息,谷主看完后便大发雷霆。”

“段绪风?”林见?殊皱了皱眉,想?不?明白?其中有何联系,“可?他骂的不?是易上?鸢吗?”

淳于策也是一头雾水,只能摇了摇头。

见?状,林见?殊小?心避开满地碎片走?进屋里,见?躺在?床上?容貌苍老?细纹满布,黑发夹杂着白?丝的林朗,此时因大动肝火而气得?咳嗽,脸色都涨红起来,瞧着没有半点曾经威风凛凛的模样,如寻常老?头儿一般,林烨正在?轻拍后背帮他顺气,还不?忘规劝,“谷主莫要动怒,身子重要。”

“未曾想?……竟是拜她所赐……”林朗胸腔快速起伏,气得?呼吸困难,说话也是断断续续,“此仇不?报难消我心头之恨,易上?鸢,我要让她死!”

面目狰狞,语气怀恨,不?难听出他的满腔恨意,越发让林见?殊好奇发生了什么,走?上?前微微躬身开口?,“谷主,发生何事了?”

林朗抬眸掀起眼帘看了眼林见?殊,并?未说话,只是示意林烨将一旁的信递过去,林见?殊接过抖开,快速扫视一遍,终是明白?林朗暴怒的缘由,脸上?平静的神情也被震惊所替代,着急道:“此事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疏忽,可?是有人故意挑拨离间?”

“这信是不?二山庄谴人送来的,岂会有假?”

“可?是有什么误会?毕竟那日在?封魔渊万象宗亦是损伤惨重,我听闻易上?鸢唯一的徒弟在?那时更是险些丧命,更何况她也是修士,把?怨灵放出来对她有什么好处,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误会?”听见?这番话,林朗情绪逐渐平稳下来,推开林烨的搀扶坐起身,侧眸看向林见?殊,依旧没有放下怀疑之心,“若当真是误会,那万清舒又怎会如此信誓旦旦呢?易上?鸢怎会毫无动静?万象宗大肆培养的铁衣堂又该怎么说明?当真只是凑巧?是她易上?鸢未雨绸缪而不?是早有准备?此话你觉得?有几分可?信!”

怨灵肆虐后,各大仙门都在?自保,更无法庇护其他的百姓,而万象宗的的名声却越发的好,尤其易上?鸢更被不?少人奉为神明,细细想?来确实有些蹊跷。

其中缘由林见?殊想?不?出来,可?心中总是觉得?不?大对劲,林朗现在?给仇恨蒙蔽了心,自是恨不?得?将害他落到这般境地之人碎尸万段,旁人稍稍教唆自是容易惹出事端。

可?怨灵一事还想?不?到法子解决,几大仙门先自个儿闹起来,内忧外患,受苦的还是那些无辜之人,活着亦是不?易,当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故而林见?殊衡量利弊只能放轻声音劝慰,“谷主,此事需得?从长计议,易上?鸢怎么说也是一宗之主,无凭无据发难岂不?是让仙门中人看了笑话,莫要中了别人的计,眼下最为重要之事是解决怨灵,怨灵祸乱,天地间灵气越来越稀薄,长此以往不?是办法。”

“谷主,少谷主说的有理,”一旁的淳于策也上前劝道:“那商阙怎么说也是妖修,邪魔妖道的话信不得,兴许他就是故意为之,借此激发我们恩怨,想?让我们仙门自相残杀好替朱厌报仇,断不?能中了他的计!”

林朗沉思?了会儿,情绪也渐渐平息下来,抿唇思?索了许久,眼中闪过许多情绪,沉声道:“所言甚是,此事关系错综复杂,确实需要好生查明,便交由殊儿了。”

“是。”林见?殊虽不?明白林朗为何突然改变了想法,可?见?他情绪平稳下来也松了口?气。

“行了,”林朗疲惫不已的揉了揉眉心,闭着眼心累道:“谷中事务繁忙你还是快些去处理吧,莫要在?此耽搁。”

林见?殊张了张嘴本还有话想?说,可?看林朗的神色又只能憋回?去,只是点点头,“那谷主好生休息。”

说罢,吩咐了几句淳于策和?林烨便转身离开。

一直脚步声走?远确定瞧不?见?人,林朗才睁开眼,脸上?神色复杂凝重,冷声吩咐,“给不?二山庄回?个消息,就说此事我应下了。”

闻言,淳于策脸色骤变,忙慌乱道:“谷主,此事不?妥,若是让少谷主知晓定会……”

“你知道,他只是少谷主,”林朗侧眸冷冷看着人,出声打断了淳于策的话,“我若没记错,这空蝉谷如今谷主还是我,怎么着也轮不?到他来做主,还是说,你们想?取而代之?”

话音落下,淳于策瞳孔放大忙跪下以表衷心,“不?敢,只是此事并?不?简单还是需得?同少谷主商量一番……”

“我自有打算,段绪风想?借我的手探探易上?鸢的实力,那我偏不?叫他如意,他们鹬蚌相争,我就隔岸观火,倒要看看易上?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而此时此刻的易上?鸢自是不?知道自己早已沦为旁人的眼中刺,肉中钉,她坐在?万象宗宗祠的拜垫上?,腿边放了一壶酒,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细纹,像是普通人年过知天命的模样,瞧着苍老?不?已,可?眼神却清明锐利,半点看不?出老?态。

她仰着头,目光从第一排的灵位扫过,最后落在?最后一个写着叶东川的灵位上?,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嗤笑了声,“功过是非,成败得?失,倒是谁也说不?清,你们说我做不?了这万象宗宗主,可?我偏不?信,我花数十年才终于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从未输。”

夜晚的宗祠烛火重重,微风一吹,纱幔纷飞,显得?阴气森森,那些灵位的光影打在?地上?,被拉的细长,好似张牙舞爪的冤魂。

仰头饮了口?酒,酒液顺着脖颈滑落打湿了衣襟,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水光,她眼中倒映着火光,声音很轻,犹如自言自语,“说来我能有今日,还多亏了师父,若不?是你听信太一坊的卦辞将宗主之位传给叶东川,我又怎会知道当年是因为才害我成为孤儿,又怎会在?问学时误闯天机楼,知道虚空之眼的事。”

记忆翻涌,易上?鸢眼前浮现出当年误闯天机楼的种种,那年她得?知一切真相只能暗暗将此事藏于心中,可?午夜梦回?仍能看见?无数尸骨从崩塌的碎石底下爬出,恨意和?不?甘充斥心中,难以直面即是恩师又有血海深仇的师父,便跟着楚桁参加了飞鹤斋的问学。

飞鹤斋自诩文人雅士,时常召开问学这风雅活动,邀各大仙门年岁尚小?的内门弟子精进学问,提升学识,易上?鸢才在?问道大会出尽风头,自是也在?受邀弟子之中,她本就因师父偏心而心存芥蒂,懒与同其他仙门虚以委蛇时常独来独往。

进入天机楼那日当真是出于巧合,本是沿着湖边散心,不?知怎的便到了天机楼附近,正欲离开之时,天边突然出现了一朵黑色积云,随后一道刺眼金光自上?而下好似将整片天劈开,一股极强的灵力从天边那朵黑色积云处蔓延开来,狂风骤起,飞沙走?石,树枝摇曳唰唰作响。

可?说来奇怪,如此异象却转瞬即逝,须臾间便恢复了平静,好似刚刚只是易上?鸢的幻觉罢了,她眉头紧皱顿时明白?此事非同寻常,欲转身离开,便是这时,一道诡异的声音从湖中传来,像是咒语,亦像是诵经声。

易上?鸢左右张望,可?四周空无一人,她闭眼屏息也并?无什么妖魔作祟,怪异四起,那自远传传来的古怪声音却来越来清晰,侧耳倾听了会儿,就好像,是从湖底传来。

“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声音很悠远,听不?清说了什么。

沉思?了会儿,见?声音并?未消散,易上?鸢像是被这声音蛊惑了一般,明知古怪却依旧小?心翼翼靠近,垂眸望去,却见?湖面平静无波,水中自己的倒影清晰无比,甚至还有鱼儿吐泡时泛起的涟漪,并?未有任何古怪。

正放松警惕时,突然间,一股外力从湖中涌出,易上?鸢瞳孔放大已快速后退,终是反应慢了一拍,被这外力一拉整个人跌入湖中。

意料中被湖水钻入口?鼻的窒息感并?没有出现,相反是一个四周都是透明光球的奇异之处,光球泛着淡淡的白?光,漂浮在?半空中围绕着她旋转。

只一眼,易上?鸢便认出这是极厉害的星宿法阵,她不?明白?天机楼下设的这个星宿法阵有何意义,探查一番并?未有任何蹊跷,可?那道吸引她靠近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乱了……乱了……反派……得?改一下……剧情……淦……不?会烂……吧……上?辈……放火……这……晋江……文……”

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易上?鸢听不?懂这些话里的意思?,可?却根据这个声音选中了一个角落里的光球,缓缓走?进,沉思?许久,随后,伸出指尖触碰了那个泛着白?光的光球,白?光在?眼前骤闪,她见?到了一个与自己所在?完全不?同的天地。

天地间没有妖魔的存在?,没有修士灵气,人乃是万物之尊,惟天地万物之母,惟人万物之灵,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

那不?再是一个天地不?仁将万物当做刍狗的世道,礼乐祥和?,制度严明,知礼义,守仁心,活的惬意自在?,某种意义而言,皆是平等,不?再受修士压迫,不?再为活着担忧,不?因灵力而屈从。

修士不?再凌驾于常人之上?,妖魔不?能随意主宰他人性命,生而为人,都能有活着的权利,人与天地同生,才因是万物之首。

比起断七情,灭六欲,再羽化成为天地尘埃的一部分,湮灭众人,无人在?意,做人皇主宰世人,统领万物,打造一个以人为尊的盛世天地,名留青史,世世代代,千秋万代,被人铭记,岂不?是更有意义。

旁人穷极一生所追求还未见?成功的成仙之路,她易上?鸢并?不?需要,她就要这天地以人为尊,要这世道颠覆重组,要成为这开天辟地的第一人!

将记忆收了回?来,易上?鸢嘴角上?扬,看着面前的一排灵位,语气极轻的自语,“旁人都说我疯了,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在?做什么,师父,师兄,你们且看着,看着我如何颠覆这天。”

说罢,她缓缓起身,虽满头白?发皱纹满脸,可?一举一动却并?无半点老?态龙钟的痕迹,站在?天一峰眺俯瞰整个万象宗,衣袂纷飞,已有几分君临天下的气魄。

栖息在?树枝的青色翠鸟歪了歪头,像是对眼前的画面感到不?解,用鸟喙梳理着羽毛,随后扑腾着翅膀快速飞走?,穿过山林,越过草海。

“咻——”

一块石子从树枝缝隙中飞快打来,动作极快,力度极大,不?偏不?倚正中翠鸟的脖颈,直直从半空中跌落在?地上?。

石子飞来的尽头,商阙一身黑衣靠着树干,一块面目狰狞的夜叉面具挂在?脑袋侧面,他垂着眸,右手往上?丢着石子又快速接住,眼神阴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数道黑影快速飞奔而来,在?商阙面前齐唰唰跪了一地,脸上?暗紫色的魔纹面部全身,最前头的那魔修出声道:“护法,都准备好了。”

“万象宗那群弟子呢?”

“空蝉谷的人盯着呢。”

石子稳稳落在?掌心,商阙抬眸深蓝色的眼眸直视着漆黑无光的山林,语气阴冷无比,“我倒要看看,易上?鸢这一次靠什么赢!”

一群人在?山林间穿梭,眨眼便消失不?见?。

夜色浓重,乌云遮挡了昏暗的弯月,唯一的亮光都变得?微弱,整个天地漆黑一片,安静的透出几分诡异。

而此时,在?阳门镇的一间客房里,晏南舟坐在?桌前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横放在?桌上?的同悲剑,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可?目光太过深沉,总给纪长宁一种这人透过剑的伪装看到了她的错觉,以至于身处剑中的她垂下眼眸,不?太敢同这人对视。

“师姐……”好一会儿,晏南舟才语气极轻的出声,与此同时,指腹温柔的从剑鞘上?的花纹拂过,“这些日子,我总会想?起在?山间陵的时候,那时候只有我和?你,一切都没有变,你说,若是当时我们没下山,没有去参加问道大会,那该多好啊,亦或者,我能再坚定一点,再勇敢一点,再……”

声音戛然而止,晏南舟露出个苦笑,只是无奈摇了摇头,随后五指成爪用力在?腹部一抓,鲜血浸透了衣衫,“不?对,也许你当时就不?应该把?我带回?无量山,你应该让我自生自灭,让我死在?那场大雪中,将所有的开始都在?那一刻结束。”

纪长宁无法回?答,只是听出了晏南舟话中深深地绝望和?痛苦,她看着晏南舟腹部被鲜血打湿,这段时间,每一次当那个被自己刺伤的伤口?快要愈合时,晏南舟总会一点点将结疤的伤口?撕开,让长出来的嫩肉变得?鲜血淋漓,鲜血流淌感受着生命一点点的从身体中流失。

这样的画面,纪长宁已经看了无数遍,她不?明白?晏南舟这样折磨自己有何意义,眉头一皱,只当这人病得?不?轻。

血流不?止,眨眼的功夫脸色便因失血过多变得?苍白?,嘴唇苍白?至极,眼前出现无数重影,晏南舟整个人跌趴在?桌上?,微眯着眼睛盯着同悲剑低语,“师姐,你有好久,好久好久,没有入我梦了,你若看见?我这般模样是不?是会吓一跳,可?是,这个伤口?是你留给我的,我不?想?它愈合,我怕愈合了,我连和?你有关的最后一样记忆,都没了……”

“师姐……我把?和?你有关的地方走?了一遍,见?了很多和?你有关的故人……其实,我想?说的是,我好想?你啊……”

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好似贴着同悲剑说出来的。

如今晏南舟没有神骨,可?神骨在?他体内多年,早已将灵力灌入血肉,故而没那么轻易死,可?恢复自愈的效果同之前相比也慢了许多。

屋里只余下一盏昏暗的烛火,清晰映照着晏南舟五指的鲜血沿着指缝留下,顺着桌面缓缓流向同悲剑。

剑鞘上?的花纹有许多凹槽,鲜血流进凹槽在?昏暗烛火的照射下好似有生命的虫蛊在?蠕动,便是这时,奇怪的事发生了,同悲剑闪烁着微弱的光,闪烁的频率极快,可?光芒却异常微弱。

身处剑中的纪长宁亦发现这个异常,随后便感觉周身灼热无比,垂眸打量周身,却表现自己身体忽明忽暗,好似要消失了一般,脸色骤变不?解道:“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一道刺眼白?光在?她眼前闪过,人凭空消失。

与此同时,屋里白?光骤闪,一瞬间便恢复了平静,乌云被风吹跑,冷月再次显露出来,月光撒下穿过窗棂打进屋中,原本只有晏南舟一人的屋里,突然多了一个人影,月光打在?她的身上?,赫然就是纪长宁。

环顾四周,纪长宁脸上?震惊并?未消散,同样对眼前这个局面感到困惑不?解,她想?尽了无数办法都破不?开那个阵法,无法从剑中脱身,今日却又莫名其妙成功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余光瞧见?桌上?沾满晏南舟鲜血的同悲剑,便大胆猜测,喃喃自语,“莫不?是,因为晏南舟的血?”

说着她走?上?前伸手碰了碰桌上?的血,鲜血有些凝固,沾在?指腹上?粘稠拉丝,在?烛火下显得?发黑,许是被困在?剑里太久,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真实感,纪长宁愣了会儿,眨了眨眼才将目光偏移半寸,落在?趴在?昏睡的晏南舟脸上?。

这人脸色苍白?的跟死人一样,仿佛下一秒便会断气,瞧着可?怜兮兮的,看的纪长宁不?由皱了皱眉,语气很轻的训斥,“你瞧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惨。”

当知道崇吾就是晏南舟后,纪长宁好似猜到这人在?筹谋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她虽不?知何事却隐约察觉到定是同自己有关,心情复杂不?易,已不?是简单的爱与恨,这其中掺杂了太多,无奈叹了口?气,“晏南舟,你到底要做什么?”

屋里注定无人回?答。

纪长宁神色凝重的看着人,最后还是下定决心离开,她不?明白?晏南舟到底要做什么,可?她亦有自己要做的事,要去将那些因她之过被放出来的怨灵解决了,此事因她而起,自当由她承担。

就在?纪长宁转身之际,手腕突然被人拉住,同时响起了晏南舟慌乱的喊声,“师姐!别走?!”

闻言,纪长宁身形一僵,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第224章第二百二十四回

“物物——物唔——”

鹧鸪的叫声在深夜的小道?显得?十分明显,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便看见一个人影自远处走来,还未等走近那人却在阴暗处止步,微微侧头,冷声呵斥,“出来!”

话音一落,不远处的树后走出来,待看清来人样貌,那站在暗处的人脸色一变,忙心虚的低下?头下?跪慌乱道?:“师父。”

于晓生?负手从后微躬着背朝着人走近,面?色凝重,垂眸打量着跪在面?前?的徒弟,厉声询问,“这么晚你不在房中休息,是要去哪儿?”

谢无恙垂着眸没有回?答。

“既然没事就快些回?去歇着,夜深露重,莫要着凉了。”于晓生?看穿自己徒弟心中所想,却并不拆穿,而是起了劝阻的心思。

“师父,我?……”谢无恙仰头看向逆光站着的于晓生?。

“无恙!”于晓生?出言打断,“如今外面?怨灵肆虐还是小心些好?,莫要多生?事端。”

“正因?外面?怨灵肆虐才?要离开太一坊去寻邢……小师叔,”谢无恙担忧不已,“小师叔没有灵力无法自保,外面?危险重重他怕是有危险,还望师父准我?将小师叔带回?。”

“邢可道?自己偷摸离开太一坊,是死?是活也是命数,你何必掺和,再?者说,他本就废人一个,若不是看在他能够问卦,一介凡人怎配做我?太一坊的小师叔,当年师兄让我?好?生?照拂,我?已仁至义尽,他若死?在外面?倒也省了不少事。”

字里行间对邢可道?的厌恶毫不遮掩,仿佛看待路边的蚂蚁一般,并不放在心上。

谢无恙知道?邢可道?不受太一坊众人尊崇,毕竟他即无灵力,也无修为,一介凡人平白压了不少弟子一头,众弟子早已不服,于晓生?又因?问卦而对他新生?芥蒂,故而邢可道?偷摸离开这么久都无人在意,若不是自己闭关出来发现,怕是整个太一坊都无人告诉他这个事。

自己身为首徒本应和师父同心,可他总是想到那个一次一次看见自己便笑着跑来的人,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无动于衷,他并非稚子幼儿,自然明白自己待邢可道?的心意不同,同门情谊也罢,断袖之癖也罢,他都认了,只是邢可道?平安无事待在他身边。

思绪万千,谢无恙的沉默不言落在于晓生?眼中便成了乖顺听话,他看着自己最为满意的弟子心中甚是欣慰,上前?几步微微附身温声道?:“无恙,你是为师最为满意的弟子,从未让为师失望过,为师一向以你为荣,为师虽为太一坊坊主,可因?为不会问卦一事许多长老表面?不说,心中是不服的,若不是那邢可道?太过废物,怕是早就拥护他为坊主了。”

话中的杀意蔓延开来,连眼神都变得?凶狠几分,“你知晓为师为何不阻止你和邢可道?来往吗,便是希望你也能够学会问卦,太一坊坊主之位为师定是会传给你,而邢可道?在便是你最大?的阻力,旁人我?不好?动手,如今他自己找死?离开便是天助你我?,天欲其亡,皆是命数,为师都是为了你好?。”

“徒儿心中明白,”谢无恙点头应答,“徒儿……知道?要做什么。”

于晓生?满意的笑笑,伸手用力拍了拍谢无恙的肩膀,示意他起身,随后负手越过谢无恙离开。

“咻——”

灵力划过风响起的声音。

伴随着声音响起,于晓生?笑意还未消散,整个人便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随后脸色骤变厉声怒吼,“谢无恙!你是要以下?犯上吗!”

谢无恙转身站在于晓生?身侧,眉头紧皱,抿唇思索,下?一刻掀起下?摆磕了三?个头,才?起身应答,“师父,徒儿知晓你待徒儿好?,也一直视你为最重要的亲人,可这次恕徒儿不肖,我?得?去寻邢可道?,此举皆是事出突然只能得?罪了,等我?将邢可道?带回?来,要打要骂悉听尊便。”

“你……逆徒!逆徒!”于晓生?气得?吹胡子瞪眼,整个人气红了眼,恶狠狠的盯着自己的好?徒弟。

“这定身咒半个时辰就能解,委屈师父一会儿。”谢无恙歉意鞠了个躬,说罢转身离开。

“谢无恙!”于晓生?的满是怒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可想好?了!你若去了这坊主之位便与?你无关。”

脚步停止,谢无恙往前?漆黑的夜空,嘴唇上扬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声音随着风声散开,“那边不要了。”

语毕,人已飞快消失在山道?,将整个太一坊抛在身后。

他动作极快,周遭景物飞快被越过,甚至能听到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声响,只是默默在心中暗念着:

邢可道?,你等我?。

声音悠远空灵,似鬼魅之语萦绕在耳边,不停重复。

邢可道?。

邢可道?。

邢可道?。

深陷梦靥中的邢可道猛然惊醒,从床榻上弹坐起来,呼吸急促,满头的冷汗打湿了鬓发,顺着脸颊滑下?滴落在下?巴,她慌的六神无主眼睛滴溜溜的转,下?意识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愣愣的回忆自己刚刚做的噩梦。

梦境太过不连贯,他不大?记得?细节,只记得?血红的天,腥臭的血腥味,遍地尸骸,满目疮痍,昼夜不分,修士与?妖魔皆被屠戮殆尽,河流被鲜血染红,百姓痛苦的哀嚎和呻吟编织成一曲悲壮的乐章,目之所及便是人间炼狱。

他甚至看到了谢无恙的尸首,断了一肢,瘸了一腿,腹部被黑色的怨灵啃噬血肉留下?一个大?大?的血洞,趴在地上不停地呼喊他的名字。

那个梦境太过真实,仿佛切身体会过一般,更何况他身为天道?使者并不会无端做梦,每一个梦,每一个卦辞都有一定的意义。

越想越心慌,喉咙好?似被烈火灼烧一般干涸无比,心绪不宁的下?床倒了杯凉茶润喉,一杯茶方饮尽,便听隔壁突然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动静极大?,给他下?了一激灵,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也顾不上其他慌慌忙忙便赶了过去。

“砰!”

门应声被大?力推开,邢可道?握着个茶杯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张望,慌张开口,“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屋里没有人,只有仿佛刚杀了人的满地血水,以及像是从血水中捞起来的晏南舟。

对于晏南舟时不时就要死?不活,满身是血,自寻死?路早已见怪不怪的邢可道?,见人一身血渍神色阴沉的趴在地上,还是表露出了点疑惑,歪着头询问,“你这是做甚?从床榻滚下?来了?”

趴在地上的晏南舟没有说话,也不在乎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盘腿坐在地上抬手捂着额头眉头紧皱,哑着声开口,“你刚刚可有看见其他人?”

“啊?”邢可道?下?意识扭头看了眼身后,院里空无一人,又一头雾水的转回?来,摇头,“只有我?一人。”

闻言,晏南舟的脸色越发难看,眼神阴沉,紧抿着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怎么地,邢可道?还是有些怕晏南舟,见这人一言不发一时半会也死?不了便想着寻个由?头离开,刚欲开口,那活像个夜修罗的人突然开口,“邢可道?,你先?前?曾说过我?师姐就在我?身边,对吗?”

“对吧。”邢可道?有些心虚。

“若我?说,我?刚刚瞧见我?师姐了,你可信?”话是对着邢可道?说的,可目光却落在了一旁的同悲剑身上。

“见到谁?见见见…见到……到你师姐?”邢可道?话也说不清,目光也下?意识落在了同悲剑上,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哪儿来的人啊,会不会是你做梦了?”

莫说邢可道?了,连突然被外力拉回?同悲剑中的纪长宁也被晏南舟这番话弄得?极其紧张,她千算万算没想到晏南舟会梦靥拦住自己,正担忧要被发现时,又一道?白光闪过回?了剑中,不过好?险不险救了一命,本以为万无一失,谁料晏南舟突然提及此事,心顿时便悬了起来。

屋里三?人心思各异,晏南舟微眯着眼不动声色着邢可道?反应,好?一会儿才?随手捻了个止血的法决,起身摆手,“许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时候不早了,你还是快些回?去歇息吧。”

邢可道?心有余悸,离开时目光还总是不受控的看向同悲剑,一步三?回?头,颇为依依不舍似的。

一直等人离开,晏南舟才?大?手一挥将房门合上,盯着桌上同悲剑若有所思,那目光不知怎地让纪长宁后背一凉,总觉得?这人疯病越发严重,随便一点声响都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嘀嗒——”

此刻已过子时,夜色沉寂,白日里的积雪在夜色下?像是泛着光,雪水融化了些许顺着屋檐滴落,城镇的街道?上人烟稀少,却依旧有身着铁衣堂服饰的弟子巡查,偶尔伴随着鸡鸣犬吠显得?安静祥和。

“咦,”城楼上值守的弟子看见远处飞来的黑影,伸长脖子定睛打量,忙怼了怼身旁同门的肩膀,“你瞧瞧,那是什么?”

“我?瞧瞧,”另一个弟子扭头望去,却见那黑影越来越近,从一点变成一条线,随着距离缩短,这才?看清真面?目,面?露惊恐,嘶声大?吼,“是鸷鸟,魔修夜袭!快!速速戒备!戒备!”

话音未落,无数魔修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身着黑色的长袍,面?目狰狞,双目泛红,手握尖刀利刃,抬手便取人性命,食人血肉。

这些魔修狂暴而残忍,且有备而来没给铁衣堂反应的机会便发起了猛烈的攻击,刹那间天地变色,火光漫天,各种血腥气在空中弥漫,寂静的夜晚被打破,百姓他们在魔修的攻击下?,四散而逃,哭声、喊声、悲鸣声混成一团,人间惨状。

稚子孩童哭喊哀求,万象宗弟子断臂同呼,甚至有少女活生?生?被魔修挖出心脏,说是炼狱之城也不为过。

原本寂静的城镇,一夜之间,房屋倒塌,火焰四起,树木枯萎,花草凋零,那些无辜的生?灵,无论?是人还是修士,都在魔修的肆虐下?,遭受了无尽的痛苦。

火光映照着商阙,他看着眼前?景象,眼中露出癫狂的笑意,笑声混合在风中,同那些哀嚎交织在一块,奏响了这场悲惨乐曲的开端。

不知过了多久,朝霞熹微,天色将明,天空呈现出深沉的蓝色,万物从沉睡中苏醒。

晏南舟醒后便欲同邢可道?像孟晚他们辞行,刚踏进屋里便察觉到了里面?气氛凝重和紧张,好?似一夜之间发生?了什么大?事,上前?两步出声询问,“怎么了?发生?何事了?”

孟晚和于尉对视一眼,后者神色肃穆,沉声回?答,“刚得?到的消息,昨夜魔修夜袭了村镇,不少师兄弟都……”

“魔修夜袭?”晏南舟语气满是震惊,“朱厌不是死?了吗,他们突然发难意欲何为?”

“不知,”孟晚摇了摇头,“我?已将此事用传音蝶传回?万象宗了,此事事关重大?还需早有防备,如今怨灵作祟魔修又趁此发难,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只有万象宗管辖地界出了事吗?”晏南舟问出了至关重要的问题。

于尉皱眉回?答,“如今各大?仙门都是自身难保,无暇关心其他仙门。”

一直没说话的邢可道?突然出了声,“可是这么多魔修夜袭,魔气这么重,不可能一点感觉不到。”

“除非,他们有隐藏魔气的法宝。”晏南舟顺着这话补充,“亦或是,丹药。”

“我?倒是听过空蝉谷有一种丹药可以暂时改变气息,”孟晚神情凝重的看向晏南舟,“你的意思是……”

“此事也只是我?们胡乱猜测,做不得?数,至少有一件事明了,这些魔修是冲着万象宗而来,你们还是要多加小心,切勿出事。”

“你不同我?们一道?儿回?万象宗吗?”孟晚有些着急道?:“外面?这般危险,你二人遇见危险该如何。”

晏南舟并未回?答,只是笑着反问,“我?如今是万象宗弃徒,身上罪孽深重,声名狼藉,又该以何身份回?去,再?者说,易上鸢怕是也并不会想看着我?回?去。”

二人听到这话顿时没了声音,他们虽从晏南舟口中得?知易上鸢才?是那个幕后黑手,可心中却是半信半疑的,这会儿也不好?接话。

看出二人的沉默,晏南舟也并未在意,说起了其他,“更何况,我?并非无处可去,我?还得?去一个地方。”

“你要去何处?”孟晚没忍住询问。

“封魔渊。”

听见这话,于尉担忧的心越发明显,急迫道?:“如今的封魔渊全是怨灵,旁人避之不及,你怎还反其道?而行,上赶着送死?啊。”

关于虚空之眼的事说起来太过复杂,晏南舟并未直言,二是轻声道?:“我?知晓,可有一件事需得?亲自去印证,等这件事印证成功,也许一切都将迎来一个全新的开始。”

在场三?人都云里雾里的,反倒是同悲剑里的纪长宁隐约明白晏南舟要做什么,说来倒也搞笑,兜兜转转,他二人的目的到成了一致的。

“以前?我?看不透你,如今亦然,”孟晚苦笑了声,“出于私心我?本应该劝你留下?,可我?知道?你不会,那你便去做你想做之事吧,我?无甚祝福,还望你一路珍重,莫要,死?的太早。”

晏南舟看着眼前?这个同记忆中娇蛮乐观有了极大?不同的少女,掌控自我?意识和思想后,那些虚假的悸动和爱意依旧会存在,是无法更改的意识,仿佛就是与?生?俱来似的,是属于晏南舟的一部分,他并未想去否认,而是跳脱出天道?控制下?寻求的自我?,如今的自己,已经能够分的清何为真何为假。

“多谢,”晏南舟放轻了声音,“小师叔。”

不知为何,孟晚觉得?喉咙似有异物堵塞,笑着目送晏南舟二人离开,闭眼再?抬眸时,便将所有的情绪收敛,沉声吩咐,“准备迎敌。”

语毕,抬腿跨过门槛。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盘坐在拜垫入定的易上鸢缓缓睁眼,扭头回?眸,语带讶异,“你怎么回?来了。”

楚桁衣衫褴褛发丝凌乱双眸通红,衣摆和双手满是血污,连指缝中都是红到发黑的污垢,他浑身战栗不止,步履蹒跚,像是受了极大?的悲痛,整个人如一叶浮萍下?一刻便会昏厥过去。

看清楚桁的模样,易上鸢忙起身搀扶住人,语气担忧道?:“怎么回?事,怎么弄成这样,可是受伤了?”

“师姐……”楚桁反握住易上鸢的手,欲语泪先?流,泛红的双瞳落下?泪来,“我?救不了他们,他们……就这么死?在我?眼前?……师姐……他们视为我?神灵,可为何……为何我?救不了他们……”

“你且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魔修!”楚桁咬牙切齿怒吼,“魔修把村里所有人都杀了!是我?无用,是我?救不了他们,是我?无用……我?……噗——”

话音戛然而止,楚桁气火攻心,竟吐出一口血晕死?了过去。

“楚师弟!楚师弟!”

天一峰的宁静被这一声声呼喊打破,等宋允书和易上鸢将楚桁带回?天元峰安置好?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宋允书给人服下?丹药才?起身到了外间,易上鸢正在饮茶,见状忙放下?茶杯询问,“如何了?”

“无碍,修养几日就好?了。”宋允书抬眸看着易上鸢一头华发满脸皱纹的模样,依旧觉得?怪异,旁人许是瞧不出,可他知道?易上鸢灵力无碍,这副打扮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宗主,”他看着易上鸢开口,“怨灵作祟,魔修又虎视眈眈,眼下?该如何?”

易上鸢没有说话,指腹轻敲着茶杯杯壁思索,片刻反问,“你觉得?呢?”

“今日万象宗行事已然太过张扬,不少百姓将万象宗视为庇护,更有甚者直接以香火供奉,俨然对待神明一般,可物极必反,宗主可明白?”

“你到底想说什么?”

“怨灵力量太强了,宗主靠他们对付其他仙门,就不怕控制不住被反噬?”宋允书毫不避讳,直接点出易上鸢的算计。

此事自然也是易上鸢的担忧,如今能够不受怨灵威胁,靠的不过是当时晏南舟那滴心头血和心头肉练出的丹药,可怨灵力量越来越强,长此以往不可行。

当务之急还是需要寻到晏南舟,只要将他分食殆尽,便没后顾之忧了,可这人也不知躲到了何处,竟是半点没有消息,当真可恶。

思及至此,易上鸢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落在宋允书眼中,还当是因?为自己的话惹得?易上鸢不悦,忙叹了口气道?:“小六,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是这天地间第一人,已经够了,难道?非要看着生?灵涂炭才?肯罢休吗!”

“混乱之中,唯有毁灭,尽头之后,新生?将至,我?要做之事,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新生?,”易上鸢冷冷看着人,“宋允书,你为何总想拦我??”

“你的新生?,是残害同门,手刃师兄,颠覆天地吗!”

“砰——”

与?宋允书话音落下?的是里间瓷器落下?碎了一地的声音。

听见声响,易上鸢脸色骤变快速起身越过屏风,宋允书也快速跟了上去,果不其然见楚桁睁着眼一脸怒意的看着她,难以置信道?:“我?本还有所怀疑,没想到真是你,师姐,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易上鸢冷着脸没有说话。

“南舟受尽苦楚,那日见到他我?却轻飘飘一句抱歉,我?……”楚桁伤势未愈,一番话说完已经呼吸急促喘不上气来。

“你见到过晏南舟?”易上鸢听出这话中重点,忙追问,“说,在何处?”

楚桁红眼瞪着她未语。

易上鸢脸色骤变,右手运气便要出手,宋允书瞳孔放大?,忙出手阻拦,一把攥紧易上鸢手腕大?喊,“小六!不可!”

握紧的手腕处出现红痕,因?是力气过重的缘故,易上鸢顺势转身抬眸,看清身后之人眼中的惊慌和紧张,自嘲一笑,“看来在你心里,我?当真是个杀人如麻的恶人了,甚好?,甚好?。”

宋允书看见那是个疗伤的术法,明白自己误会了,张了张嘴没出声。

“你放心,我?不会杀楚七的,毕竟我?还得?让他说出晏南舟的下?落。”易上鸢挣脱开束缚,扫视二人,转身离开。

屋里留下?二人,宋允书无奈叹了口气,走到楚桁床边坐下?,一边用灵气替人疗伤一边开口,“你别怨她,她……只是执念太深了。”

“宋师兄,”楚桁虚弱道?:“你劝劝易师姐吧,劝她回?头,不要一错再?错了。”

宋允书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枝桠上摇摇晃晃的枯叶,被风一吹,打着转落在了地上。

鞋底从枯叶上踩过,段霄快步越过院子走进大?厅,大?厅里围了不少人像是在议论?什么事一般,可他刚到议论?声便戛然而止,段绪风摆了摆手那些门主也行礼退下?,哭过段霄时还客气的问了好?。

段霄心中疑惑却并未显露,而是对着段绪风恭敬行了礼,“庄主。”

“嗯,”段绪风语气平淡的应答,他如今灵力大?损,样貌老了不少不说,连身体状况都日益下?降,平日里多是靠些上品丹药滋养着,心性也逐渐变得?喜怒无常,语气自然算不上多好?,“事情都办好?了。”

“都处理好?了,”段绪风欲言又止,“不过……”

“说。”段绪风冷声命令。

“用百姓当饵围剿怨灵的法子,是否有些太过残忍,毕竟这么多条人命。”段霄皱着眉,还是极其不认同这个方式。

“这些百姓世世代代皆受我?们不二山庄庇护,受我?们福泽,现在正是用得?上他们的时候,这是福泽恩惠,”段绪风面?色一沉,并不觉得?这么做有何问题,语气颇为高高在上,好?似死?掉的并非是人,而是无关紧要的家禽,“怎么,你不忍心?”

“我?只是觉得?,宗主之前?教导要护弱者,修本心,那些百姓尊崇不二山庄,我?们这么做同那些妖魔有什么分别……”

“砰——”掌心用力拍在桌面?上发出的声响盖住了段霄的声音,令后者不由?垂下?眼眸,脸上满是不服。

一旁的于天见气氛凝重忙站出来打圆场,“庄主息怒,少庄主宅心仁厚心怀大?义,并非有心顶撞。”

“我?……”段霄还欲再?说什么时,于天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噤声,他只能作罢。

段绪风脸色阴沉,训斥道?:“可我?也教导过你,成大?事者需衡量利弊有所取舍,同那些百姓的性命相比,我?不二山庄的弟子更为重要,你这般心慈手软怕是担不起这庄主的责任,回?去闭关好?生?想想。”

“弟子遵命。”

段霄看了于天一眼,后者冲他摇了摇头,他抿着唇出了大?厅。

“庄主,”于天出声安抚,“少庄主也是心善。”

“仙门百家可不是吃素的,他这性子迟早有一天会吃亏,”段绪风无奈摇了摇头,随后吩咐,“就按照我?刚刚说的吩咐下?去,好?戏就要开场了!”

语毕,风起,事变。

第225章第二百二十五回

短短几日?,魔修已经摧毁了万象宗地?界不少城镇,砖瓦残破,门窗破碎,处处弥漫着烧焦和破败的气息。

目之所及,皆是尸体遍布,血流成河,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如?今成为了一具具冰冷的骸骨,有?修士的,也有?寻常百姓的,无?不让人心悸。

二人一路向西,已经瞧见不少这?样的的惨状,可当瞧见一个八岁孩童被啃噬到只剩一半的尸首时,怒火达到了顶点,晏南舟薄唇紧抿周身气压极低,邢可道的喜怒哀乐更为直观,直接暴怒出声,“这?帮魔修真该千刀万剐!”

天灾人祸,天地?间在经历一场浩劫,修士尚且能?自保,可寻常人连活着都是奢望,何其可悲,何其无?奈。

晏南舟不清楚这?是不是因为自己?反抗天道而导致的结果,整个天地?乱成一团在逐渐崩塌,他不知?该如?何解决,好似站在一个进退都是悬崖的路口?,整个人茫然无?措,无?数次在心中质问自己?:

晏南舟,是不是错了?

是不是应该按照天道安排的人生而行?

是不是应该做一个没有?感情的傀儡,做一个没有?自我思想的玩偶?

这?种自厌自弃的感觉时常浮现,讨厌天地?万物,讨厌所有?生灵,甚至于讨厌自己?,可当想到纪长宁时又会缓缓清醒,他虽厌恶自己?,厌恶万物,却心悦着同为万物一部分的纪长宁,以及心悦着纪长宁的自己?。

若眼前的浩劫是因自己?而起,那便由自己?来结束,晏南舟不过一身血肉几根白骨本不值钱,用来赎罪护天下人却也足够。

“邢可道,”晏南舟哑着声开口?,“在下一个路口?,咱们?就分开吧。”

闻言,还在骂骂咧咧的邢可道突然闭上?嘴,皱着眉快步走上?前张开双臂挡在晏南舟身前,仰着头质问,“为什么?可是我做错了什么?”

“没有?,”晏南舟垂眸,看着面前这?个圆脸的少年,他对外宣称这?人是自己?徒弟,说?得多了,还真把自己?忽悠了,说?话间不由带了为人师表的语调,“你也看见了,如?今世道不平,妖魔肆掠,随处可见白骨尸骸,我一人尚且无?法难保自是再?无?余力护你周全,与其同我一道风餐露宿,不如?回太一坊继续做你的小师叔,过了这?座山就是太一坊地?界了,届时,你便自行离去吧。”

“那你呢?”邢可道追问,“你怎么办?”

“我?”晏南舟笑了笑,“我自是要去我该去的地?方。”

“我知?道,你要去封魔渊,你想靠自己?的力量封印魔眼对不对!”

这?个念头还是从邢可道说?的那个故事中悟出的,故而晏南舟并不讶异邢可道会知?晓,没有?否认。

邢可道红了眼,可这?些?日?子相处也明白晏南舟油盐不进的性子,不知?如?何劝阻,眼睛转了圈只能?寻了个由头,“不行,我不能?走,我还未帮你寻到纪长宁,你不想见纪长宁了吗!”

晏南舟微微垂眸看了眼握在手中的同悲剑,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笑,“不强求,该见的时候自会相见。”

“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我不想回太一坊,你别让我走,我能?帮你,”见人打定主意?要同自己?分道扬镳,邢可道急得不行,索性破罐子破摔,张口?便欲将纪长宁就在同悲剑中一事告知?,“我给你说?,纪……”

“邢可道!”惊喜万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晏南舟抬眸,便见一个人影朝着他们?快速飞奔而来。

听见呼喊自己?名字,邢可道下意?识转身,什么还未瞧见便被揽入一个怀抱中,那人抱得很紧,后腰被勒的生疼,仿佛要将他融入骨髓之中。

他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确定开口?,“谢无?恙?”

见人安然无?恙后谢无?恙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他一路寻找邢可道的身影见到太多人的惨状,生怕再?路边瞧见这?人残破不堪的尸骸,一路上?提心吊胆,直到将人揽入怀中才终于松了口?气,语气急迫道:“你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要一个人偷偷离开,世道这?般乱你就不怕死?吗,这?一路上?到处都是尸骨,你知?不知?道我担心死?了,生怕……我真是要被你气死?了!”

语气虽是怒气冲冲,可字里行间满是对自己?的关怀,邢可道明白在整个太一坊唯一关心自己?,在乎自己?的人便是谢无?恙,心头一软,不由抬手轻拍人因后怕而发颤的后背,语气温和道:“别气了别气了,你瞧,我不好好的嘛,你莫要生气了,再?说?,我不是给你留了信吗。”

“你还好意思说!”谢无恙扶住人双肩站直了身体,听人提及此事脸上?满是怒意?,不悦怒斥,“你留得那封信有什么用!”

回想起自己?信上?写的——有?事要办,勿念

邢可道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被人这?傻乎乎模样弄得浑身怒火没处发泄,谢无?恙无?奈叹了口?气,放轻了语气,“这?些日子你都去哪儿了,可有?受伤?”

“你莫要担心,我无?事,对了!”邢可道后知?后觉想起一旁的晏南舟,忙扭过头指着身后的晏南舟道:“这?些?日?子多亏了他。”

顺着人所指的方向望去,谢无?恙这?才注意到双手抱剑站在不远处的晏南舟,他虽并未同晏南舟有?过太多交际,却还是认出此人身份,虽不明白邢可道为何会同这万象宗弃徒混在一块儿,却还是出于礼貌朝人客气颔首,“多谢。”

他二人刚刚叙旧时晏南舟就在一旁打量着,说?来也奇怪,这?二人的相处同一般同门不大一样,多了些?亲密的熟稔,尤其是谢无恙看邢可道的眼神,怎么瞧也算不上?清白。

不由眉头一挑,只觉自己?好似发现了什么,暗道:太一坊一堆听从天命的老顽固还养出个有?断袖之癖的大弟子,有?意?思。

正陷入看热闹的愉悦中,听见谢无?恙的声音迟疑了会儿才颔首回礼,语气淡然道:“举手之劳,这?一路邢可道也帮了我少,正好,你便跟着他回去吧。”

后面这?句话是对着邢可道说?的。

邢可道上?前一步,着急开口?,可又记着谢无?恙还在,不好说?的太多,只是顾左右而言他,“不行,你一人太过危险,不如?我们?同你一道儿,也好有?个照应。”

“你也说?了危险,那有?没有?你们?并无?不同,”晏南舟笑了笑,“你问卦卜算,自是知?道人皆有?各自命数,也许这?便是我的因果,无?论?结果如?何,也得我一人承担。”

“可是……”

“邢可道,”晏南舟打断了他的话,“那日?你来寻我,说?了一个故事可还记得?”

“记得。”

“故事结尾你问,那只兔子应该顺应法则还是改变法则,今日?那只兔子心中已有?决断。”

邢可道睁着眼,眼中情绪翻涌,极其认真看着晏南舟。

一旁的谢无?恙虽不觉明厉,却大概明白这?二人话中谈及的兔子,是邢可道曾无?数遍告诉自己?的那个养兔子的故事,便未出声安静听着二人交谈。

晏南舟转身摆手,发带在空中扬起一个圆弧,身影极其潇洒不羁,坚定却淡然的声音被风声吹散,依旧能?够听得清那句话,他说?:“那只兔子都不选,他要去毁掉那个法则。”

一句话钻入邢可道耳中,令他瞳孔放大,心中好似拨云见雾,张了张嘴可什么话也未说?出来,只能?愣在原地?,看着树枝被积雪压弯垂了下来,风一吹抖落了不少雪花,像是虚虚实实的遮掩,而那一人一剑消失在视野之中。

“唰——”

雪层从垂下的枝头上?掉落,飘落在头上?,孟晚伸手掸了掸发丝,又快步登上?城楼自下而上?,看着城楼外黑压压的一片魔修,十万妖魔压城,场面极其壮观,他们?面目狰狞,凶神恶煞,高举着手中的武器,口?中发出叽里咕噜的怪叫。

那些?叫声应是什么法宝,修为尚浅的弟子已经有?些?头晕目眩的难受,可最令人讶异的是,在那些?魔修最最前方,是被捆绑压制的万名百姓和修士,不止万象宗的弟子,还有?其他一些?散修和小门派的弟子,此时皆是面露惊恐。

孟晚登上?城楼后隔着层层叠叠的人群,目光依旧同骑在魔兽之上?的商阙对上?,她提高声音,冷声大吼,“诸位突然发难,意?欲何为?”

“你是何人?”商阙歪着头,打量着城楼上?穿着鹅黄色衣衫的少女。

“古圣尊者弟子,万象宗八长老,孟晚!”孟晚高抬着头,厉声回应。

“哦~”商阙语气淡然,“你就是那个未同晏南舟结成道侣的万象宗小师叔啊,你还没有?资格同我说?话,让宋允书来!”

这?话中的轻浮和不屑毫不遮掩,孟晚不由皱了皱眉,一旁的弟子听不下去,怒不可遏便要发火被孟晚拦了下来。

“阁下既能?号令妖魔,亦是身份不低,不知?如?何称呼?”

“噬日?楼护法,商阙。”

孟晚在心中默念了这?名字,又道:“商护法率领噬日?楼杀了我万象宗不少弟子,残害不少百姓,总不能?是闲来无?事吧。”

“自然不是,”商阙冷笑一声,“我噬日?楼楼主心怀大义为天下苍生邀七大仙门封印魔眼,可却惨死?在易上?鸢手上?,还将无?数怨灵放出,此等恶行我们?自当是来讨个公道。”

朱厌身陨一事人尽皆知?,可具体发生了什么并无?人知?晓,眼下噬日?楼借此由头发难孟晚只好见招拆招,“噬日?楼楼主一事并无?人知?晓,你说?是死?于我们?宗主之手,那我也可说?死?于自戕,放出魔眼更是无?稽之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好一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商阙脸色一沉,“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倒要看看她易上?鸢当真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死?在我们?手上?而不露面!”

语毕,商阙朝着身旁人示意?,那身形高大壮如?小山青面獠牙的魔修拎起一个四五岁的孩童,高高举起,双瞳放大,露出嗜血的笑。

“娘,救我,救我……”白如?藕节的四肢在空中胡乱蹬着,害怕不安的哭声响彻天地?。

“不要!!!”孟晚瞪大了眼睛。

“砰——”

重物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鲜血四溅,在地?面砸出一朵鲜艳的花,还混合着黄白的脑浆,而那孩童身体扭曲的躺在地?面抽搐了会儿便没了动,周围的魔修蜂拥而至,将那尸首分食殆尽,口?中甚至发出咀嚼骨肉的咔嚓声,咧嘴冷笑时,利齿中满是猩红的碎肉。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死?在自己?眼前,甚至还亲眼目睹了血腥食人的场面,不少弟子都被怒火刺激到双眼通红,握紧手中的剑恨不得将那些?魔修千刀万剐。

“商阙!”孟晚面带怒意?,咬牙切齿道:“你们?这?些?魔修当真该死?!!”

“孟长老,我劝你还是莫要运转灵气,一会儿那些?个怨灵便闻着味儿来了,到时你总不能?也学我们?魔修,用这?些?无?辜之人当肉盾吧。”

话音落下,孟晚周身的灵气顿时消散,只感觉深深地?无?力,即便她不想承认商阙说?的也是事实,运转灵力吸引怨灵,到时候前有?狼后有?虎才真是无?计可施了,语气满是疲惫询问,“你到底想怎样?”

“我给你三日?的时间,”商阙收敛了笑意?,目光阴冷,面色深沉,“七日?后,让易上?鸢来封魔渊,到时我自会把这?些?人放了,如?若不然……”

“咻——”利刃飞出,十余棵树木被拦腰砍断,倒下时扬起大片烟尘。

孟晚面色苍白,一直等妖魔大军离开也一直站立在城楼之上?,直到于尉出声唤她,方才清醒过来。

“小师叔,你还好吧。”

“我无?事,”她转头看向于尉,面色凝重万分,“于尉,这?里交给你了,防护阵也没布好,你多上?点心,我需要回万象宗一趟。”

“你这?些?日?子对付怨灵和魔修用了不少灵力,也未好生歇息过,不去我去吧。”于尉满是担忧道。

孟晚摇了摇头,“我心中有?些?疑惑,得亲自走一趟。”

傍晚的寒风凛冽刺骨,吹得衣衫和发丝纷飞,举目眺望,还能?看见不少盘旋在天空的怨灵,他们?虎视眈眈,只等猎物露出脆弱之处便飞快攻来,咬住不松口?直至断气。

这?些?没有?形体没有?意?识的怨灵源源不断从魔眼中涌出,遍布在每一个角落,各大仙门翻阅古籍炼制法器布下法阵都没有?办法完全消除,像是源源不断,生生不息,好似只要魔眼还在,这?些?怨灵就用不会消失,所有?人都被这?种不安所笼罩。

邢可道坐在破庙的台阶上?仰着头,张着嘴,有?些?傻乎乎的盯着这?些?四处飘散的怨灵,像是在思考,但瞧着其实更像发呆。

“你在看什么?”谢无?恙站在他面前挡住了所有?视线。

邢可道眨了眨眼,焕然的瞳孔渐渐集中在一点同谢无?恙对上?,摇了摇头。

谢无?恙转身也学着他坐在台阶上?,盯着那些?怨灵,不经意?的提及了话题,“你还没说?,你为何要离开太一坊?”

身旁之人意?料之中的没回答,谢无?恙接着问,“那你总得告诉我,你为何和晏南舟在一块儿?”

同样没有?声音。

“你是打算当个哑巴以后都不说?话了吗?”

“谢无?恙……”细弱蚊声的声音响起,“我不能?告诉你……”

“又是那劳什子天道的旨意?对吗?”谢无?恙叹气无?奈,“算了,你不想说?,我便不问了。”

邢可道将双腿并拢弯曲,下巴抵着双膝怯生生的扭头看向身旁之人,伸手轻轻扯了扯人衣袖,小声问,“你来寻我,你师父没有?生气吧。”

“怎会不气,气得恨不得把我逐出师门。”

“啊!”

谢无?恙侧眸,见人瞪圆了眼睛傻乎乎的模样不由令他发笑,心中软的一塌糊涂,只当自己?这?断袖之癖没救了,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轻笑道:“逗你的,师父虽是生气,眼下却也没空理我。”

“为何?”

知?晓这?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问卦的性子,谢无?恙思索着三言两?语将重点告知?,“七大仙门和朱厌一同封印魔眼,封印失败,朱厌惨死?,众人灵力大损,飞鹤斋观音楼空蝉谷还有?不二山庄好似在暗中谋划些?什么,太一坊和悟禅山隔岸观火并未参与,师父虽未直说?我却从他只言片语中推测,他们?所谋划之事应是针对万象宗。”

“针对万象宗?为什么呀?”谢无?恙想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万象宗自古便是仙门之首,明面上?不说?,实则其他仙门心中早有?不服,只是为何在此时生事端我也不明白,只怕同那日?封印魔眼有?干系。”邢可道想了想只能?得出这?么个结论?。

闻言,邢可道便将先前听到的魔修夜袭万象宗城镇的消息告知?,还提及魔气一事。

“若真是如?此事情便复杂了,”谢无?恙听完眉头一皱,神色凝重道:“莫要逗留,早些?休息,咱们?需赶快回太一坊。”

听人语气邢可道也明白此事远比自己?猜测的还要复杂,明白情况严重没有?反驳,乖巧的进到破庙歇息好早日?赶路,困意?正浓时,他迷迷糊糊又做了一个梦。

白雾丝丝缕缕的漂浮在四周,邢可道置身在空无?一人的水面上?,每走一步,水面都会泛起道道涟漪。

“谢无?恙!”

他有?些?害怕的大声呼喊,四周太过空旷,甚至还有?一阵一阵的回声,在这?种时候听见自己?的声音,悠远空灵不真实,反倒令人感到恐惧。

邢可道面露惊恐咬着唇小心翼翼往前挪动,大雾四起,他什么都看不大清楚,只感觉浑身如?坠冰窟冷的止不住发抖,连声音都带了哭腔,“谢无?恙,你快出来,别吓我了!”

依旧没有?人回应。

由于害怕,邢可道不由自主蹲下身紧紧环抱住自己?,哑着声哭喊,“谢无?恙,谢无?恙,你在哪儿啊!”

低头垂眸时,邢可道看见了水面倒影中的自己?,连哭泣和害怕都消失只剩下震惊,只见倒影中的自己?是个圆脸少女模样,准确说?是幻形丹下最真实的自己?。

自己?张着嘴,那倒影也张着嘴,自己?眨了眨眼,那倒影也眨了眨眼,邢可道伸手轻轻触碰,指尖碰到水面的一瞬间金光骤起,以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她茫然起身,却见来时的路同刚刚不同,一条金色流光丝带漂浮在她眼前,看不见尽头是何模样。

沉思了会儿,邢可道沿着泛着金光的丝带缓缓向前,每走一步,身后的空间便会一点点崩塌,碎成无?数的星光漂浮在空中,眨眼间便汇成了一片星河。

邢可道转身看了眼身后的漫天星河,不知?是否因为物极必反,眼前梦境越发诡异,她反而越发冷静,只犹豫了片刻便继续前进。

金色的光带在夜空中流淌,星光点缀着黑暗的空间,给人以无?限的遐想和灵感,像是走了许久,又像是不过一瞬,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一扇门,

这?座大门是青铜构造,高耸入云气派宏伟,主体通常呈深褐色或金色,表面光滑而富有?光泽,绘制着精美的云纹和奇怪的图案,像画又像文字,无?端给人一种崇高而庄严的感觉。

此时大门紧闭,正中写着一个道字,泛着青绿色的光晕,刚靠近每一处都让邢可道感到熟悉,她站在门前渺小如?蜉蝣,仰望着这?天地?间最为神奇的存在,随后,小心翼翼伸出双手,推开了这?扇门。

“砰!”

谢无?恙听见响声从睡梦中惊醒,闻声望去却见邢可道满头冷汗惊恐不已的呆坐在原地?,脸色骤变,忙凑过去,“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原来是这?样……”邢可道目光呆滞口?中念念有?词,“原来是这?样……”

“你在说?什么?”谢无?恙摇晃着人。

“不行,我要去找晏南舟。”

“什么?”

邢可道扭头看向谢无?恙,哑着声开口?,“原来,我是那扇门。”

第226章第二百二十六回

孟晚回到万象宗第一件事,便是将这些天商阙率领魔修的所作所为系数告知,话才一说完,钱奕君便一拍桌子怒不可遏道:“岂有其理,这些魔修欺人太甚,简直不把?我们万象宗放在眼里!”

娄渊忙接过话头开口,“可是眼下?他?们有备而?来,摆明了针对我们万象宗,若是置之不理,那多少无辜之人会因此殒命,可这些日子咱们万象宗结连受了重创还未休养妥当,贸然?应战怕并无多少胜算,不少新入门的弟子学艺不精无法应战,更何况宗主还……对了……”

说到这儿娄渊停了下?来,抬眸看向位于对面的宋允书,继续而?言,“宋师弟,不是几?日前便听说传音于其他?仙门,让他?们出手相助,如今可有回信了。”

宋允书抿着唇未言,只是摇了摇头。

“仙门自古一心,他?们这是何意?”娄渊咬着牙怒意不止,怒斥道:“莫不是以为我万象宗出了事,他?们就?能安然?无恙吗!当真以为那些魔修是好相与的?我看简直是痴人说梦,愚不可及!”

“不二山庄同飞鹤斋回了信,说怨灵作祟故而?弟子皆伤亡惨重无力相助,空蝉谷自那日从封魔渊回去后闭门谢客,其他?几?大仙门皆是回信聊表关?怀却一字未提相助,”宋允书出言分?析,“看样子各大仙门皆是自身难保,恐是不会出手。”

“呵,”钱奕君冷哼一声,“真无力还是假无力,只有段绪风他?们心里清楚,皆非等闲之辈满腹心思藏得极深,他?们不满咱们万象宗当这仙门之首又不是一日两日了,心中指不定怎么想呢。”

“那依钱师兄看,此事该如何?”宋允书掀起眼帘问。

“此事需得从长再议,可宗主是万万不能去封魔渊。”

此话一出,几?人脸色变得各异,毕竟钱奕君同易上鸢不对付这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这易上鸢若是有些三长两短,最为畅快的便是他?。

就?连易上鸢都侧眸看来,钱奕君自是瞧见他?们神?情,微微抬首不悦辩解,“做甚这般瞧着我,我自是不满易上鸢做着宗主之位,如今亦是如此觉得,从未藏着掖着,只是再如何她易上鸢眼下?也是我们万象宗的宗主,宗主宗主,一宗之主,自是代表宗门脸面,无论如何也得顾及我们万象宗的脸面,免得那些仙门看我们笑话。”

“钱师兄倒是大度。”易上鸢略带沧桑的声音响起。

钱奕君并未搭理人。

孟晚同宋允书相视一笑,前者眼中满是对剑修护短的传统感到无奈。

“行了,这事我自有安排,”见没?有个结论,最后易上鸢语气?缓慢道:“你们加强戒备便是,莫要再给魔修可趁之机,他?们是冲着我来,那我索性去瞧瞧怎么一回事。”

“明知山有虎,怎还偏向虎山行,你如今修为只有鼎盛时期的一半,还能有何安排,”钱奕君说话不饶人,毫不客气?道:“你若上赶着送死?,倒不如临死?前将这宗主之位交托于我,也省的……”

话未说完,便被易上鸢冷漠的眼神?将话收了回去,随后气?不打一出来,一拍桌子起身怒目而?视,“你心中早有决断,既然?不听我们建议又何必假意商讨,真不知做这出戏给谁看呢。”

说罢,拂袖而?去。

娄渊左右张望,也起身离开,议事厅顿时只剩下?三人。

易上鸢神?情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宗主,”宋允书犹豫片刻还是出声相劝,“钱长老说的不无道理,噬日楼余孽有备而?来,还是小心为好,你一人前去怕是不妥。”

“无论如何,我也不能看着那些无辜之人枉死?,再者说,旁人不知晓,你还不知晓吗?”

这话说的云里雾里,一旁的孟晚满面疑惑,可宋允书却是听出了这话中的弦外?之音,他?自是知晓易上鸢修为无碍,不过是用丹药压制住灵力罢了,可心中依旧觉得不安,好似要发生什么大事似的,不由再次张口,“可是……”

“宋长老,”易上鸢抬手制止宋允书后面的话,目光坚定,语气?沉稳,“若今日被擒的是我万象宗弟子,你救或不救?”

宋允书抿唇不语,可实际上结果已然?明了。

“所以,莫要劝我。”

话已至此,宋允书明白自己无论如何也劝不住易上鸢,只能叹了口气?起身告辞。

一旁的孟晚此行任务完成,见状便点?头示意随人离开,可行到一半时却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坐在宗主之位的易上鸢,不知是否因为这人所处在暗处的缘故,她有些看不清那张脸上的神?情。

“小师妹,可还有事?从你进来我便见你神色不对,可是想说什么?”易上鸢注意到孟晚欲言又止的神情,掩唇咳嗽了两声问。

孟晚心中其实有无数问题想问,她想问:叶师兄可是死于你手?晏南舟可是被你陷害?封印魔眼失败可是早有预谋?是否所有人都是你布局的棋子?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太多太多的疑惑,太多太多的不解,可最终问出口的问题却演变成了,“刘小年可是叶师兄的孩子?”

意料之外?的询问,易上鸢愣了愣,随后勾唇笑了笑,没?有隐瞒的回答,“是。”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人听清。

虽早有预料,可当听到易上鸢的回答,孟晚依旧心头一震,不由追问,“那叶师兄可知晓此事?小年又可否知道叶师兄便是他?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