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长?宁目光锐利,神?情肃穆的看着这扇铜门,上前试着推了推,并未上锁也无法阵,轻轻一推便开了一个缝隙。
她的额头?上沁出汗珠,心跳如?雷,浑身紧绷着,仿佛将要触碰到真相,以至于指尖都有些颤,喉咙干涩不已,似被塞入了团棉花,喉咙干涸至极。
闭上眼,心跳声大?的在耳边回荡,纪长?宁深深吸了口气,再睁眼时已然平复下来,眼神?坚定的抬起双手,用力将门推开。
“咯吱——”木门推开时发出了声音。
晏南舟推门而入,被眼前的画面震住,他被纪长?宁推开后用尽全力才逆风进到虚空之眼,可奇怪的是,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条漆黑狭长?的隧道,没有什么怨灵,也没有纪长?宁的身影,他顺着隧道往前,走了不知多久尽头?便出现了这道木门。
一路走来并没有分岔路口,却没有看见纪长?宁的身影,晏南舟担心不已,以至于看见尽头?的木门,便猜想纪长?宁应是在里面,神?色欣喜万分,迫不及待加快了步伐,快步推开了木门。
他站在门外打量着里面,是一间四四方方的屋子,里面挂满了画,画中内容无一例外,是一个女子执剑的背影,不知为何,晏南舟觉得这画中之人的背影有些眼熟。
走进屋子,小心打?量,晏南舟发现这些画其实并不相通,有些画纸四周已经泛黄,有些画中那女子墨痕变得暗道,有的甚至还沾满了灰,甚至每幅画都有细微的不同,不像是出自一人之手。
最左的那副画破旧的痕迹最重,应是第一副挂在这里的,可工明显是个不如?最后一副的出彩,也不过稚子孩童的水平。
晏南舟将这十九副画一一查看了番,发现每幅画的右下角都有一段小字,他凑近些瞧,都是些追忆怀念的诗词,每一首诗的结尾都是一个燕子。
看完每一幅画,晏南舟皱着眉沉声,屋子不大?藏不了人,却没有寻到纪长宁的身影,连点?线索都没有,也没发现第二道门。
心中担忧不已,他皱着眉低语,“师姐到底在哪儿?呢,噗——”
屋里很安静,说话时甚至还有回声,晏南舟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苍白?不已,撑一路已是强弩之弓,这会儿?便感觉到意识模糊,四肢酸软,应是失血过多导致,可因担心纪长?宁无暇顾及自己的伤势,终究有些撑不住了,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鲜血喷溅在墙壁上,顺着石砖的缝隙渗入,金光一闪,眨眼便没了踪影,像是被吸收了一般。
晏南舟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用手背擦掉唇边的血渍,凑近墙壁伸手碰了碰,掌心紧贴便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灵气,轻声自语,“这里怎会有阵法?”
说着,他退后一步也不管还在渗血的伤口,掌心上下相对,灵气运转,用力会出一掌,尘土飞扬,声响极大?,可墙面却没有任何反应。
“咳咳咳……”气息紊乱,晏南舟掩唇咳嗽起来,弓着背走近,皱着眉沉声了许久,回想到刚刚的画面,右手下翻幻化出无为剑,朝着掌心用力一划,鲜血顺着指缝流下,他忙用掌心贴在墙面之上,下一刻,整片墙面发出了金光。
鲜血渗透到砖石的分析之中,似有有生命的血脉,快速蔓延开来,疯狂汲取晏南舟体内的血液,整个屋子的黑色缝隙都变得通红,甚至还在缓缓流动,伴随着金色的浅光,莫名?透露出几分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收回手,晏南舟仰头?打?量着这座处处古怪至极的屋子,突然间,那?些金光从四面涌来,在最中央的空中汇聚成一个人影,这人影周身泛光,显得雾蒙蒙的,以至于看不清他的脸,却能?听见那?人的声音。
“你终于来了。”声音带着回声,低沉浑厚。
眼前的种种超出晏南舟的认知,他看着眼前这抹残留的魂体意识,心中自然有了猜测,忙垂眸应答,“见过玄翊真君。”
“你唤我玄翊?”魂识大?笑出声,“晏南舟,看来你还什么都不知道。”
晏南舟皱眉不解,“真君认识我?”
“认识,但也不认识,”玄翊的魂体神?神?叨叨开口,“我不过是玄翊留在这世间的一抹残魂,很多事无法告知于你,只有等你自己参悟。”
“参悟什么?”
“参悟,这世间的真相。”
“这世间的真相,”晏南舟重复了一遍,眼神?微动,明白?其?中定是复杂万分,联想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种种,仿佛置身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心头?一震,便冷声拒绝,“这世间真相与我何干,人各有命,该如?何便如?何,即便知道了又有何用?我还得去寻我师姐,告辞。”
语毕,晏南舟果断转身,才行两步身后的魂识语气淡然而言,“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为何会家?破人亡被世人唾弃?为何会伤了纪长?宁又愧对孟晚?为何会被命运裹挟着前进?为何会落得这般地步?这些你统统不想知道吗?”
晏南舟止步,可并未回头?,只是垂眸若有所思?。
魂识不急不忙,又道:“即便你无心知晓这些,难不成也不想知道纪长?宁的结果吗?”
话音落下,晏南舟猛地回头?,脸色骤变,急迫道:“此话何意?”
“晏南舟,”魂识叹了口气,“天?地诞生,天?道孕育而生,为万物主宰,人以天?为道,那?天?又以何为道?”
声声句句,字字珠玑。
“世人都说,天?道有常,大?道至公,顺天?而生,逆天?而亡,可是你甘心吗?甘心做个傀儡,受人掌控?也许天?道并无世人想的那?般公正,我们身处其?中,也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你我之间,并未真实存在。”
这番话落在晏南舟心中,令他心头?一怔,看着魂识渐渐变得透明,快要消散。
“晏南舟,”双腿化为星星点?点?的荧光,魂识的声音都变得悠远不清,“一定要打?破天?地规则,挣脱天?地的束缚,为你,为纪长?宁,也为所有人……”
“真君!”晏南舟惊慌呼喊,可眼前的魂识却碎成了无数碎片,漂浮在这间屋子中,如?夏日萤火那?般,漫天?荧光。
“铛——”魂识消散后,四周墙壁的光会也熄灭恢复正常,这时一个东西从半空掉落在了地上。
晏南舟垂眸望去,见地上的物品像是某种配饰,走近附身将其?拾起来,随后起身看着掌心的物品,一个剑穗躺在掌心,流苏的颜色暗淡,瞧着像有些年头?,更多的是莫名?的熟悉感。
左右翻转查看一番,在一个极其?不显眼的角落发现划痕,晏南舟眉头?紧皱,眼中闪过讶异,忙从怀里探出纪长?宁赠予他的那?个剑穗,左右对比发现竟然一模一样,就连划痕位置都一致,唯一不同的只有掉落得那?个显得陈旧些,像是被人把玩多年,坠子都斑驳不已。
还未等他理清楚这里面的联系,咔嚓咔嚓的声音骤然响起,闻声望去,眼前空无一物的墙面突然从中间裂开了一个缝隙,墙体一左一右朝着两边打?开。
看着眼前画面,晏南舟思?索了会儿?抬腿走了进去。
当他进入后,身后的墙体又再次合上,晏南舟回头?看了眼缓缓合上的来路,并未慌乱,而是收回视线继续观察四周。
墙后是一片虚无空间,没有天?地之分,有的只是蓝黑色的背景,万千星辰围绕四周,各种模样的星宿令这里颇有几分梦幻的色彩,双腿踩在实处可却好似漂浮在半空之中,试着走了两步,每一步都会有涟漪泛起,似走在湖面。
他一边走,一边打?量,突然一道黑色的影子快速从眼前飞过,晏南舟定睛一瞧,这才发现并非什么影子,而是一句漂浮着的文字:
【晏南舟看着眼前担忧哭泣的女子愣了愣,他躺在三?伏崖下,一身的伤,浑身泥污,希望之火在等待中熄灭,在所有人都放弃自己时,唯有孟晚不离不弃,那?一刻,晏南舟心中的寒冰裂了一个缝。】
这段文字描写的像是晏南舟在三?伏崖的场景,以一种看客的视角,令晏南舟感到陌生,他心中涌上一种诡异的感觉,有些慌乱的查看着漂浮在四周的文字,有家?破人亡颠沛流离哦,有与孟晚瀑布初遇,少年悸动的,还有二人两情相悦互诉衷肠的……
一句句,一段段,像是一个感天?动地的情爱话本?,若非看见自己的名?字,晏南舟兴许也为之动容,可这时他只感到陌生又熟悉,心中满是不安和恐慌。
恍惚间以为这才是故事的真正的走向,阴暗淡漠的少年和阳光明媚的少女,相识相遇相爱,经过众多磨难后被一点?点?温暖了内心,最终结为道侣,恩爱相守,成为仙门众人口中的神?仙眷侣,而纪长?宁不过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一个人物,从未存在过。
不对!
晏南舟听见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大?喊。
他记得雪妖巢穴中纪长?宁如?神?祇从天?而降;记得山间陵的落日和竹林;记得纪长?宁赋予自己的所有爱与恨;还有那?条剑穗,都在说明这并不是一场梦,而是纪长?宁真正存在过的见证。
刹那?间,晏南舟双瞳变得通红,眉头?紧皱,神?情惊慌,疯了般在那?些漂浮的文字中穿梭,试图寻找纪长?宁存在过的证据,可每一段,每一个字都没有这个人,最终,他在极其?不起眼的角落中看到了一句话:【晏南舟弑师叛逃,逃到封魔渊,万象宗师姐奉命追捕,可并非晏南舟对手,死于无为剑之下葬身封魔渊。】
葬身封魔渊。
这五个字在晏南舟眼中逐渐扩大?,心口突然疼痛,痛的呼吸不上来,只能?右手攥紧胸前的衣衫,弓着背,手背青筋突起,可依旧没有缓解,只能?跪倒在地,红着眼口中发出急促的低喘,整个人发着抖,好似被折断了脊背。
原来无论是何故事走向,纪长?宁都会因为自己受伤。
“师……师姐……”他口中吐出两个字,可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听着有些变了声调,“师姐……”
一道亮光洒下,光线刺眼,浑身都被这光笼罩,跪倒在地上的晏南舟眼神?呆滞的抬眸,带着泪痕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愣愣望着眼前出现一副巨大?画卷。
画卷周身闪烁着光芒,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的内容:
【少遭多舛,遇一人而相知相守,情深意重。然天?道弄人,受制于命,误爱他人,乃至殒命于封魔渊,痛彻心扉,苦不堪言。
经人指点?,苦修飞升,上穷碧落下黄泉,不见挚爱之影。
始悟世间无起死回生之术,神?灵亦无能?为力,感慨万端,心魔滋生,被困封魔渊。
再入虚空之眼,见可扭转时空,改变前尘旧梦。】
字字泣血,似无声呐喊。
晏南舟伸手触碰那?副画卷边角,指尖刚刚碰到,一道白?光便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推开门时,刺眼的白?光闪过,纪长?宁忙侧头?闭眼,以手遮掩住这道白?光,待白?光消散才松开手打?量着铜门之内。
身后来时的道路已经消失不见,只余下一片荒林,四周荒无人烟,安静的落针可闻,充斥着古怪和诡异。
她小心翼翼往前,穿过荒林到了湖边,湖边的石头?上坐着个身着破衣梳着麻花辫的姑娘,虽明白?在这种地方出现人影定不是什么好事,可眼下除了这条路也无其?他办法,故而纪长?宁握着同悲剑朝着人走去。
在还有一尺的距离时,那?低着头?的小姑娘突然抬头?,露出了纪长?宁极为熟悉的脸,那?是自己的脸,准确说是自己十岁时还未去到无量山的脸。
湖边风大?,吹乱了二人的发丝,她们都没有说话,只是互相看着对方的脸。
“你怎么不说话?”那?个十岁的“纪长?宁”歪着头?问。
“我为何要说话?”纪长?宁反问。
十岁的“纪长?宁”有些不悦,皱着眉道:“你就对我一点?都不好奇?”
“若是你想说自然会自己说,若是你不想说,我问了你也不会说。”
“说的也对,”十岁的“纪长?宁”笑了笑,“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纪长?宁好不犹豫的回答。
“这里是虚空之眼的夹缝中,乾坤,乃天?地之万物也,可跃出乾坤,仍有宙合之天?地,故而,天?地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除了我们眼前所看到的一切,还有更为广袤的天?地和宇宙,虚空之眼便是万千世界中,一个微小不起眼的存在,后世的人大?多称呼其?为,黑洞。”一个十岁孩童说着这般晦涩难懂的话语,却并不令人觉得滑稽,而是对这话中含义的震撼。
“黑洞?”纪长?宁重复了一遍,眼中满是困惑。
“或者,你可以理解为,是这个世界裂开的一个缝隙,”十岁的“纪长?宁”摸着下巴思?索,“也可以说是一个连接的枢纽。”
“那?与我何干?”
“你就不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从何处来?不想知道时常出现在记忆的那?个女人是谁?不想知道这个世界运行的法则吗?”
纪长?宁眼神?微动,目光凌厉的看着人,握紧了同悲剑。
十岁的“纪长?宁”自然感受到来自她身上的杀气,轻轻跳下石头?走过去,她的身体瘦小羸弱,刚到纪长?宁腹部的位置,需得仰着头?才能?看清,眼神?真挚道:“我知道你的委屈和期盼,也知道你的执念,所有人都会欺骗你,唯独我不会,只要你进到这片湖中,困扰你的所有问题都会寻到答案。”
闻言,纪长?宁心中思?绪翻涌,可垂眸看着眼前之人,二人对视,她终是抬腿朝着湖水中走去,心底有一个声音不停大?喊,“长?宁,别去,别去!”
她认出这是崇吾的声音,可并未止步,因为有太多谜题困扰她许久了,她需要知道自己到底都忘了什么,她想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湖水冰冷,漫过头?顶,随着纪长?宁沉入水底,口鼻被无情的水流扼住了喉咙,浑身被湖水吞噬,身体不断下沉,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
意识消散的那?一刻,一股灵力随着湖水从口中吐出,幻化成泡沫,透过泡沫她看到了那?个女子的脸,她笑着,似在说:“宁宁,快回家?了。”
第197章第一百九十七回
纪长宁二?人在虚空之眼各有奇遇,自然不知此时外面乱成一团,朱厌受伤,魔眼之中的怨灵又不少逃窜,红月遮蔽,哀嚎四起,整个天都?被黑雾笼罩,看着?极其恐怖。
商阙忙率领噬日楼的弟子抵抗,可这些怨灵邪门的紧,不仅不受魔气和法器攻击,反而能将其吸为自己所用,变得越发厉害。
他们没有实体?,速度极快,一个不留神便会被其钻入眉心,汲取体?内全部的魔气,变成废人一个,商阙在朱厌那里得知了这东西的厉害,故而极其小心,忙吩咐下去,可依旧折了不少弟子。
局势严峻,未有胜算,整个噬日楼被搅的天翻地覆。
路菁带着?袁茵茵偷偷摸过来时,看见的就是?魔修同?漂浮在空中的黑色怨灵缠斗的画面,二?人躲在一块巨石后头?,探头?探脑搜寻,可并?没有瞧见纪长宁和晏南舟的身影。
“路仙长,他们好像不在这里。”袁茵茵压低声音开?口。
“奇怪,”路菁皱眉思索,“那他们会去哪儿?呢?”
她话音未落便看见远处一个魔修弟子被一团黑色的雾气从?胸前到后背钻出了个大洞,心头?一怔,顿时觉得这不知道是?何来头?的东西诡异至极,脸色一沉,忙扭头?对袁茵茵轻声道:“这里不太对劲,咱们先走?。”
路菁心中虽担心纪长宁,可眼下她还得护着?袁茵茵不能意气用事,便想?着?先将袁茵茵送到安全之处,再倒回来寻纪长宁下落。
袁茵茵也不愿给人带来麻烦,一切听从?路菁安排,乖巧点?头?,二?人刚一转身便听远处急促的脚步声,像是?一堆人朝着?这里来了,对视一眼忙躲了回去,藏的严实后,果然听见约莫数十人朝着?她们躲藏的方向走?来。
等声音走?远,路菁这才小心翼翼探头?望去,只瞧见一群魔修士兵的背影,走?在最前头?的那人似有所感回头?锐利的目光四处打量,吓得她她急忙忙缩了回去,虽只有一眼却也看清那是?个脸上有刀疤面目凶狠的人,她看见那人手中的双锤,便猜测此人应是?噬日楼黑煞堂堂主夜煞罗。
“怎么这么多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兴许会长宁的消息。”路菁自言自语呢喃,侧耳听着?前方动静。
夜煞罗奉令带着?黑煞兵赶来,见到眼前景象也被震住,瞥见不远处的人影,五步化?作三步快步走?了过去,着?急询问?道:“发生了什么?这些是?什么东西?主上传令来说让我?速速赶来助你,却并?未说发生了何事,来的路上已经有不少兄弟中招了,邪门的紧。”
商阙和夜煞罗并?不太多交情,他虽得朱厌信赖,但在噬日楼并?未职位,按理来说,还应当喊一声将军,可商阙气傲,只能用余光瞥了人一眼,便收回视线,沉声道:“这些东西会吸食魔气,若是?叫他们逃脱后患无穷,需得速速除掉。”
“莫不是?又是?仙门杂碎搞的鬼?,”夜煞罗厉声怒吼,“他奶奶的,当真可恶。”
说完,夜煞罗似想?到了什么,眼神微眯,装作若无其事询问?,“发生这等大事,主上为何不露面?”
这话中满是?探究打探之意,商阙心中了然,封魔渊原本就是?多方势力割据的局面,纷乱不休,局面复杂,众首领谁也不服谁,是?朱厌创了噬日楼,又将各方势力纳入麾下,才又如今的噬日楼。
魔修一向崇拜强者,以强者为尊,再加之朱厌在魔修体?内种下的血煞,以至于众魔修虽心有不服可不得不听从?朱厌差遣,可即便如此,他们也并?非安分守己之辈,什么将军护法终究比不上噬日楼主上的位置来的吸引人,明面上忠心耿耿,心底巴不得朱厌早些死,好取而代之,为此没少私下筹谋。
朱厌也知晓这些魔修的心思,才会处处提防,生怕被自己养的狗捅了一刀,唯二?信得过的一个是?了尘,还有一人便是?商阙。
故而,商阙一听夜煞罗这话中之意立刻明白过来,冷眼等着?眼前的魔修,他的妖身原型是?蛇,眼瞳是?竖瞳,目光极其阴冷,似被缠住一般。
夜煞罗感到后背一凉,眉头?一皱,正欲发火时,却听商阙开?口质问?,“将军当真不知吗?”
他先发制人,到真把夜煞罗唬住了,脸色一沉不悦道:“你这话是?何意?”
“主上因为信任将军,才将这巡查值守的重任交托于将军,可将军太令主上失望了,连潜入了仙门之人都?未察觉。”商阙摇了摇头?。
此话一出,夜煞罗心虚不已,眼神漂浮,着?急反驳,“此事我?也禀明主上,待抓住这些杂碎定会扒了他们的皮!”
“你可知那潜入的二人是谁?”商阙继续紧逼。
“是?谁?”夜煞罗这空有蛮力的蠢货果然顺着?他的思路走?。
“是?晏南舟和纪长宁,”商阙冷声道:“他二?人一个是?仙门翘楚,一个体?内有神骨,这些东西便是?他们放出来的。”
“原来是?他们,”商阙面目狰狞,恶狠狠道:“这二?人如今在何处?我?要亲手砍下他们的头?去拿去喂狗!”
“不用,”商阙停顿了片刻,隐瞒了魔眼的事,轻声道:“他们已经死了,主上这才让你来此戴罪立功。”
话音落下,躲藏偷听的的路菁浑身一僵,犹如晴天霹雳,顿时感到天转地旋,脑袋晕乎乎的,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只是?不停再重复着?一个声音:纪长宁死了。
长宁死了?
她死了?
她嘴唇颤抖,双瞳猛地放大,眼前一片模糊,心就像被刀剑刺戳,悲伤在胸腔里扩散,疼得她快要呼吸不上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身形摇晃,险些摔倒。
“路仙长!”袁茵茵急忙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路菁,同?样?也是?红着?眼,沙哑着?低声劝慰,“他们说的不一定是?真的,没有看见尸首就不能说明长宁死了,也许……”
“谁在哪儿?!”话未说完,商阙耳尖轻缠,便发现了这处动静,厉声质问?,同?时凌厉的掌风飞快袭来。
路菁虽还陷入悲痛之中,可反应极快,一把抓住袁茵茵的手腕快速跳离,刚一落地,便听一声巨响,他们刚刚躲藏的那块巨石,被一掌拍成了齑粉,漫天烟尘,碎石飞溅,众魔修隔着?飞扬的尘土这才看见出现在视野中的二?人。
“奶奶的,”夜煞罗眉头?紧皱,眼中杀气腾腾,恶狠狠咒骂,“怎么又有仙门杂碎!”
商阙目光落在路菁身上,又看了看她身旁明显没有灵力只是?个普通人的袁茵茵,眼中闪过讶异,轻笑道:“今天可真热闹啊。”
路菁目光如炬,冷着?脸直视他们,扬声质问?,“你刚说纪长宁死了?”
听人这般问?,商阙便已猜到眼前这人同?纪长宁关系匪浅,见她手握长剑便估摸着?是?万象宗的弟子,留了个心眼,他虽没亲眼所见,可这魔眼诡异进入无异自寻死路,便点?头?应答,“自然,乃我?亲眼所见,被怨灵吞噬,尸骨无存。”
闻言,路菁心里的希望像被一盆冷水浇灭了似的,双瞳红的似血,胸腔快速起伏,面目狰狞凶狠,犹如讨命的修罗,袁茵茵脸色一慌,忙上前扬声劝导,“路仙长,你冷静些,他是?故意激怒你的,你莫要上当了。”
可此时路菁关心则乱,心绪不宁,整个都?被怒火影响,恍惚间又想?到得知纪长宁葬身封魔渊的消息,那种窒息和无能为力令她悲痛不已,当时最令她后悔不已之事,便是?未护好纪长宁,眼下旧事重现,她分不清虚实,只感觉怒火攻心,双眸满是?杀意,厉声大喊,“我?要杀了你们!”
“路仙长!”袁茵茵被推了个踉跄,神情担忧的转身看着?执剑朝着?众魔修而去,她双手无意识地搅动着?衣角,神色不安,紧皱眉头?,眼中闪烁着?担心的神态,却也明白自己此时贸然冲过去不仅帮不了忙,反而还会给路菁带来麻烦,左右看看忙寻了处安全的角落待着?。
躲在石堆后,袁茵茵探出头?忧心忡忡,却见路菁杀红了眼,手中的一把剑刺进魔修体?内,再抽出来便是?鲜血喷溅,那些魔修修为太低不是?路菁的对手,这时夜煞罗出手了。
夜煞罗手中的双锤重达千斤,每挥动一次砸在地上都?会地动山摇,好似地要塌了一般,二?人不过打了一会儿?,路菁便感觉到自己有些吃力,虎口被双锤震的发麻,胸腔快速起伏,大口大口喘着?气,一脚踢在锤子上被重重甩开?,往后踉跄了几步方才站稳。
她握紧一把剑,凝眸打量着?壮如小山的夜煞罗,过热的头?脑突然冷静下来,不由想?到长宁是?同?晏南舟一块儿?的,若是?长宁出事晏南舟不会不管,晏南舟体?内还有神骨,一般人伤不了他,更何况看他们这模样?,也不像得了神骨的样?子,如此便说明,这人是?使诈骗自己而已。
路菁啊路菁,你怎会这般愚笨,稍稍被人三言两语就自乱了阵脚,平日里容易冲动上头?就算了,眼下还带着?袁姑娘,你在乎自个儿?小命还不管人家死活吗!
路菁在心中将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恨不得抬手扇两巴掌。
眼下再说这些已是?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如何寻到机会逃跑。
她思绪转的飞快,视线左右转悠,见夜煞罗朝着?自己而来,猛地从?怀里探出一打符咒也不管是?啥作用,齐刷刷丢了过去,顿时就看见烈火雷电狂风噼里啪啦在半空中炸开?。
夜煞罗心中仙门之人自诩名门正派,最不屑于此等下作的行为,一时间未有预料被那些符咒打了个措手不及,忙做防护的姿态后退数步,拍掉身上火焰,怒不可遏的抬眸望去,那人却跑的极快,一边跑还不忘嚷嚷,“袁姑娘,快跑啊!”
“想?跑!”夜煞罗怒气爆发,握着?双锤飞向半空,用力朝着?二?人砸下去。
路菁眉头?一皱,侧眸吩咐,“抱紧我?!”
语毕,也未等人回应揽过袁茵茵的细腰拉向自己,脚尖一点?飞起来越开?一段距离,将人放置在一旁,转身有何夜煞罗打起来,徒留袁茵茵在一旁着?急不已。
而一直围观的商阙看着?二?人打的不可开?交,看着?漫天的怨灵,微眯着?眼,想?到朱厌刚刚那番话,突然好奇这鬼东西是?只会吸取妖魔的修为,还是?连修士的灵力也会吸取?
如此想?着?,商阙突然右手汇聚妖力,控制漂浮在四周的怨灵在妖力的影响下一点?点?融在一块儿?,浓郁的黑雾汇成一团,他猛地用力一推,那给团黑雾被妖力推动快速朝着?路菁飞去。
路菁背对着?商阙,被夜煞罗缠的无法分神,压根来不及躲避,眼看那团黑雾越来越,越来越快,不过眨眼便要正中路菁后背,便是?这千钧一发之际,众人都?未放在心上的袁茵茵突然冲了出来,神情坚定,目光毫不畏惧,张开?双臂放在了路菁身前。
“砰——”
闻声回头?,路菁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团黑雾钻进了袁茵茵的身体?。
“袁姑娘!”路菁破声大喊,忙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袁茵茵,神情惊慌道:“可有受伤?”
袁茵茵本以为必死无疑可除了收到点?惊吓,并?未感到有何不适,垂眸仔细查看摸了摸黑雾钻进去的胸前,神情茫然的摇头?,“我?无事。”
“怎么可能!”商阙双瞳放大,眼中满是?困惑,抬手又准备故技重施。
路菁亦是?一脸茫然,她亲眼看到黑雾钻入魔修弟子体?内将人吸成干尸的画面,可袁茵茵一个普通人却安然无恙,这里面有何联系实在不明白,却至少说明了一件事,这些黑雾伤不了袁茵茵。
可还未等她出声,余光便瞥见商阙掌心运转妖力的动作,只能拼死一博,既然魔修忌惮这些东西,那便反其道而行,随后一把抱紧袁茵茵御剑直直朝着?黑雾之中飞去。
夜煞罗和商阙均为想?到路菁会来这么一出,纷纷变了脸色,夜煞罗扛着?双锤大吼道:“眼下怎么办?那玩意儿?太多了我?们可不敢过去,难道就这么放她们走?了?”
“走??”商阙冷笑了声,“怕是?没这么容易。”
话音落下,商阙左手上翻掌心出现了那把银色的刻着?蛇纹的弓箭,右手碰到弓指尖立刻幻化?出了三支泛着?绿光的长箭,他微眯着?眼,张弓拉箭,只听“咻”一声,三支长箭应声射了出去。
箭矢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箭头?前端掀起气流,如闪电般疾速。
路菁耳尖轻颤,皱着?眉吩咐了句,“你御剑,有我?在别担心。”
说完便翻身到了袁茵茵身后,她想?一出是?一出到让袁茵茵慌的六神无主,手忙脚乱学着?路菁的模样?张开?双手保持平衡。
没了一把剑路菁只能双手运气试图抵挡这射来的长箭,这应是?连极品法器,她抵挡的有些吃力,额头?满是?冷汗,喉咙一紧险些呕出鲜血,只能咬着?牙硬生生将口中的血腥味压了下去,双手用力往上,哪怕五六脏腑都?收到了极强的妖力撞击,依旧奋力抗衡。
“砰——”那两支箭矢被折断。
路菁双手颤抖,可心中却不由松了口气,第三支突然从?左边射来,目标准确的朝着?袁茵茵而去,速度极快,甚至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身体?快于大脑,等反应过来路菁已经侧身挡在了袁茵茵前面,长箭正中她的胸口,眨眼间便化?作一缕绿光钻入了路菁体?内,一阵剧痛传来,鲜血从?伤口中涌出,路菁疼得眉头?紧皱,脑袋靠住了袁茵茵的后背。
“路仙长?”袁茵茵感觉到背上有人靠了上来,可生怕自己疏忽拖了路菁后腿,只能微微侧眸,忧心忡忡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闻言,路菁用手紧紧按住伤口,汹涌的鲜血从?指缝中流下来,打湿了衣衫,她的脸色苍白,显然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捂着?心口剧烈咳嗽起来,却咬着?牙装作无事般语气平静道:“无事……趁他们没追上来……快走?……”
袁茵茵怎敢有异议,全神贯注的盯着?前方控制方向,飞了好一会儿?没见到噬日楼的弟子追过来,好似脱离了危险,欣喜不已道:“路仙长,我?们好像甩开?他们了!”
路菁眼睛微闭,呼出的气息变得缓慢,视线有些模糊,唇色因失血过多格外苍白,耳边嗡嗡嗡的声音,只能从?吵杂的声音中勉强辨别到袁茵茵的说话声,勉强笑了笑,气息短促,声音嘶哑道:“那就好……”
最后一个字音还未落下,路菁眼前一黑身子一偏,整个人如同?折翼的鸟直直从?半空中掉落,衣袂和发丝被风吹得纷飞。
“路仙长!!”袁茵茵神情惊慌,惊呼出声。
一把剑似感知到了什么,突然朝着?下坠的路菁冲了过去,掀起的冷风吹得袁茵茵睁不开?眼,只能爬跪在剑身上,一动不动。
路菁下坠的速度极快,一把剑的速度更快,终于接住了路菁,不受控的掉进郁郁葱葱的山林之中,层层叠叠的枝叶划过袁茵茵的脸颊,勾破了她的衣衫,她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感觉到树叶扇在脸上得疼痛。
“砰——砰——”接连的两声响声,是?重物?落下的动静。
虽距离没有多高可掉下来时依然甩的袁茵茵头?晕眼花,口中发出痛呼,她的头?发凌乱脸颊带血,浑身都?是?泥污瞧着?极其狼狈,连滚带爬的站起来,着?急走?了两步,脚踝处传来刺痛,低头?一看肿起了一个大包。
也顾不上查看自己的伤势,袁茵茵跛着?脚,捂住被摔疼的肩膀,着?急却缓慢的查看路菁落了在何处,语气急促呼喊,“路仙长!路仙长!”
枯草中的一个人影闯入眼帘,路菁瞳孔放大,加快了步伐一瘸一拐的小跑过去,脚踝疼得她眼前一黑,整个人摔倒在地,她咬着?唇忍着?痛意拼命朝着?路菁爬过去,明明不远的距离却出了一身的汗。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用尽全力将人扶起,声音颤抖道:“路……路仙长……”
手上湿润粘稠的触感令袁茵茵一怔,低头?一看只见满手的鲜血,愣了会儿?,这才瞧见路菁身下流了满地的血,身后有一个拳头?大的窟窿,她双手颤抖,声音带了哭腔,“怎么这么多血,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路菁睁开?沉重的眼皮,看着?眼前灰头?土脸的人,勾了勾苍白的唇,哑声道:“袁姑娘……你……你莫要哭啊。”
听人这么说,袁茵茵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她随手用手背擦掉眼泪,哽咽道:“路仙长你莫要害怕,我?……我?是?个大夫,我?可以救你的,你不会有事的,我?先给你止血。”
一边说着?袁茵茵一边在身上翻找着?,可她身上的药箱药囊早就被穆明方他们搜走?了,如今身上一瓶药也没有,咬着?唇哭喊着?,“怎么办,怎么没有药啊,救命啊,救命啊!”
“袁姑娘……”路菁伸手按住袁茵茵冰冷发抖的手,感受着?五脏六肺都?被烈火灼烧的疼痛,皱着?眉冷汗直冒,说话声都?带着?颤意,“没用的……别找了……”
袁茵茵浑身一僵,弓着?背垂眸,再也忍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哭的泣不成声,“都?怪我?,都?怪我?,若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受伤,该死的是?我?,是?我?!”
“咳咳咳,”路菁咳嗽两声,苍白的脸多了点?红润,“怎会怪你,我?自幼修道,入万象宗的第一日……便谨记修道之人需得除妖邪,护太平,助天下弱者,我?是?修士……救你是?我?应做之事,结果如何我?都?不悔。”
“你不会有事的,”袁茵茵无助哭喊着?,“只要找到长宁,她一定会救你的,我?带你去找她。”
语毕,袁茵茵起身便要将路菁背起,可肿起的脚踝疼得她跌坐回去,大口大口喘着?气。
路菁眼神微动,只是?笑了笑,“来不及了……”
只一句话,袁茵茵喉咙一紧,张了张嘴每一个字都?似从?喉咙中挤出来的,“你别……你别死,你再撑一会儿?,我?们还没找到长宁……你还没有同?她说话,你若死了她定会难过的,你别死,至少……再见一面。”
“长宁啊。”路菁眨了眨眼,望着?雾蒙蒙的天空,耳边似有回响着?纪长宁的声音,回想?到二?人少时相处的点?滴,她脸上浮现了笑意,可下一刻就呕出了鲜血。
“路仙长!”
吐掉了口中的瘀血,路菁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连说话便变得流畅不至于断断续续,“袁姑娘,长宁这人重感情,旁人对她好一些她面上虽不说,却牢牢记在心里,对于你师兄的死,她最为怨恨的便是?自己,她将所有难过藏着?,可我?知道,我?知道若是?重来一次,她宁愿死的是?自己,所以哪怕只是?一个传闻,可她依旧能豁出性命拼死而来,只是?为了复活赵是?安,咳咳咳……”
路菁咳嗽起来,缓了好一会儿?又继续道:“她自觉是?自己害得赵是?安惨死,害你们师兄妹生死相隔,对你有所亏欠,你可否莫要怨她……长宁她……过得很苦,一直都?没忘记赵是?安,她……她是?个好人……”
“不是?她的错,我?……”袁茵茵哽咽道:“我?已经不怪她了,我?不怪她了,路仙长,你不要说话了,你再坚持一会儿?……”
“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路菁笑了笑,“袁姑娘,接下来只有靠你自己了,我?身上有些符咒你拿着?往前走?,莫要回头?……”
袁茵茵没说话,只是?死死咬住嘴唇,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顺着?脸颊滴落在了路菁的手背上,她哭的不能自已,被深深地绝望笼罩,整个人抖动着?只是?用力抱紧路菁,像是?只要这般路菁便不会死。
“这里危险不能久留……那些魔修怕是?还会追过来,你记得快些离开?……”路菁声音沙哑,气息变得薄弱,仿佛下一秒便会闭上眼,“我?有一事需得麻烦你……若你今日平安离开?,可否替我?去宣阳城几里外的翠屏山,沿着?河边约莫走?上一盏茶的功夫,会有漫天遍野的野花,那里有一座坟,你替我?……替我?向她带一句话,就说……”
路菁停顿下来,那双眼眸亮了亮,却摇了摇头?,“罢了,不说了,等我?见着?她亲自告诉她。”
袁茵茵无助的同?哭着?,“路仙长,我?不会丢下你的,要走?我?们一起走?。”
“我?怕是?走?不了了。”
“不会的,你是?修士,修士都?是?无所不能的,你不会有事的。”
看着?眼前哭的泣不成声的人,路菁心中却是?难得的平静,她少时修道性子跳脱贪图玩乐,楚桁就一遍遍罚她抄万象宗的训诫,里面的长篇大论,她记得最为清楚的是?:修道之心,尽己当为,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己,乃成大道之理。
虽是?修士,可路菁从?未觉得自己能大成就大道,与天同?寿,回顾这短暂的一生,她觉得自己极其幸运,有至亲,有挚爱,还有挚友相伴,杀过妖兽,行过山河,观遍四季,潇洒恣意,不受拘束,如飒沓流星,如山间清风,虽也足矣却有惋惜,
身体?无比轻松,感受不到伤痛,连语气都?平稳许多,“袁姑娘,你若见到长宁,便同?她说,路菁此生极幸之事颇多,可认识她纪长宁乃是?幸事之幸,有友如此,此生无憾……”
“我?记不住,”袁茵茵声音带着?哭腔,连连摇头?,“路仙长,我?记不住的,你要自己同?她说。”
路菁望着?天空,意识越来越模糊,她好似看见那种满姹紫嫣红绣球花的院子,以及每个午夜梦回都?入梦来的熟悉背影,那人转过身,一如梦中的容颜,低眉浅笑似二?人初见那般,朝着?自己伸出手,声音婉转动听,语气带笑,“路菁,我?等你许久了。”
路菁眼睛熠熠生辉,直愣愣望着?那个人影,奋力跑去,唇角也露出了点?笑意,可声音却渐渐变轻,一字一句呢喃,“你且告诉她,莫要难过,我?不过是?去……寻自己的三月春……”
风沙吹来,搭在腹部的手腕缓缓垂下,周遭顿时安静下来,只余下呼呼作响的风声。
“路仙长……”袁茵茵嘴唇颤抖,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路仙长!”
待寒冬渐去,便与春日暖阳相拥。
第198章第一百九十八回
湖底异常安静,好?似天地间只剩下自己,身体轻飘飘的,缓缓漂浮着,可这种感觉并不好?受,湖水漫过?全身,拉着人不断下沉,寒气透过?衣衫刺入骨髓,冷得像一把锋利的剑,让人不寒而?栗。
脖颈似被一只大手扼住,冰冷的湖水钻入口鼻带来了难受的窒息感,睁开的眼睛只是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像是一抹驱散阴暗的亮光。
纪长宁的意识开始模糊,生命开始逐渐消逝,眼前浮现了很多画面,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她有些分不清了,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是自己,只觉得下沉的身体无比疲惫,动也不想动。
口中吐出的气泡在水底漂浮着,光线洒下犹如一场美好?易碎的梦,那些泡沫中浮现出一张张熟悉的脸,有过?去亦有如今,最终纷纷变成?了自己的脸。
经历良多都熬过?来了,怎会在此时放弃,无论是何逆境都能拼尽全力,唯有自渡,方是真渡,今日纪长宁若死?在这里,不甘,不愿,亦不能!
涣散的瞳孔恢复了光亮,纪长宁开始拼尽全力挣扎,四肢试图抓住什?么却无济于事,可强烈的求生欲令她奋力往上游动,她咬着牙朝着湖面的亮光处游去,哪怕双手有些僵硬,意识变得模糊,依旧没有放弃,只是看着那代表生的希望。
湖面上似浮现了个人影,缓缓转身,是纪长宁记忆中无比熟悉的模样,笑起?来时眼角有些细纹,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容貌,她眉眼弯弯,举起?右手上下挥动,声音透过?湖水传来,带着悠远沉闷的声音,她说:“宁宁,加油,别?放弃啊!”
纪长宁心口绞在一起?,有些分不清从眼睛中流出来的是湖水还?是眼泪,她在那一个个浮现自己画面的泡沫中,奋力上行。
湖面平静无波,却突然冒出了一串气泡,咕噜咕噜,涟漪泛起?,动静越来越大,像是什?么东西从水底挣脱出来,好?一会儿,便见一个人影从水底钻出脑袋。
浑身湿漉漉的纪长宁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游上岸,当双脚踩到草地时,浑身的力气顿时消散,她跌坐在岸边,垂着头?,弓着背,发?丝凌乱,像是从水底爬出来的女鬼,整个人咳的撕心裂肺,眼泪鼻涕一道流出来,极其?狼狈,可更多的是孤寂凄凉。
“怎弄成?这样啊。”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头?上传来。
纪长宁浑身一僵,耷拉着眼皮动作迟缓的抬头?,看到一个人影逆光站在身前,她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到那张同记忆中未变分毫的脸时,眼眶通红,喉头?哽咽着,几乎无法发?出声音,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师……师兄……”
薛云阳蹲下身来,捻起?袖子一如少时那般,动作轻柔的替纪长宁擦掉脸上的水渍,再轻轻拨开粘在她脸上的湿法,声音依旧温和有礼,“阿宁这般大了,怎还?是冒冒失失的。”
只一句话,纪长宁的眼泪便涌了出来,她咬着唇生怕自己泄露出哭声来。
“莫哭,莫哭,”薛云阳有些慌了,忙用指腹抹掉那些眼泪,无奈笑道:“你以前受了伤都忍着不掉一滴泪,怎越长大越爱哭了呢。”
“对?不起?……”纪长宁沙哑着声开口,声音因哽咽变了音,不像是一句话。
“嗯?”
“都是因为我,才会害你丧命……师兄……对?不起?……对?不起?……”
“怎会怪你,人心险恶,世人愚昧,同你有何关?系。”
纪长宁控制不了自己眼泪,她说不出话来,只是无助的摇了摇头?,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是她一手造成?的薛云阳的死?,明明,薛师兄的结局不是这样的,若不是自己,薛云阳不会死?的。
双手止不住发?抖,第一次杀人时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那种利刃刺穿皮肉的触感真实的令人害怕,温热鲜血飞溅到脸上时留下的粘腻触感,好?似还?在停留在脸上,砍下脑袋时就?如同切西瓜一样不费力,红白?相间的脑浆流了一地,回想着那些画面,纪长宁浑身普如同坠入冰窟般,冷的颤抖起?来,脸色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
“阿宁,”双手被一股暖意包裹着,纪长宁抬眸看见薛云阳眼中的自己,凌乱,狼狈,惊恐不已,人影消散后,是薛云阳心疼不已的眼神,“你我皆知?,有些事是早已注定的,并非你我能改变,我的死?是如此,他们的死?亦是如此,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这些年?苦了你了。”
说完,薛云阳抬手轻轻拍了拍纪长宁脑袋,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轻柔道:“往前走吧,不要回头?了,往前走吧……”
放在头顶的手逐渐化作灰尘,纪长宁看着眼前的人化成?粉末,一点点消失,瞳孔放大,眼神微动,却强忍着没眨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回想起?来第一次见到薛云阳的场景,那日春暖花香,微风和煦。
迎春花开的正好?,对?所有一切都感到陌生和迷茫的纪长宁躺在路边名为赏花实则偷懒,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再睁眼时眼前突然出现张大脸,吓得她大叫了国骂。
彼时的薛云阳亦是谦谦君子的模样,见状,脸上闪过?几丝窘迫,有些急促的摆手,“你莫要害怕,我只是见你昏倒在路旁,这才过?来瞧瞧,并非有心吓你。”
说罢他还?放轻了声音,像哄孩子般询问,“你为何一人在这儿,你的亲人呢?”
“我没有亲人,”瘦小羸弱的纪长宁眼中满是戒备,以及对?这个世间的陌生,“也没有家。”
闻言,薛云阳便以为眼前这年?少老成?的小姑娘是个孤儿,在脑海中设想除了一段悲惨过?往,眼中满是同情。
“云阳,”不远处传来一道严厉的男声,“过?来,咱们要回去了。”
“好?的师父!”薛云阳扭头?回应了声,又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这小姑娘不怕生的紧,睁着眼好?似观察什?么新奇的东西,一直盯着他看,突然出声问,“你是修士吗?”
“嗯,”薛云阳笑了笑,从兜里摸出了几个灵石放在人手里,“我得走了,你拿着这些灵石,一个人要小心些,不要再躺在路边了。”
说罢,薛云阳起?身离开,走出一段距离他都能感觉到一道探究好?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中犹豫许久,还?是叹了口气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身后孤零零坐在满墙迎春花下的小姑娘。
明明身上破破烂烂的,可却颇有几分洒脱不羁的气质,半点没有局促和自卑,同自己对?视的眼神中不想一个孩童的目光,薛云阳扬唇轻笑,“你可愿意同我一起?回去?”
“去哪儿?”纪长宁反问。
“无量山,万象宗。”
听见这个名字时,纪长宁的眼睛顿时一亮,从地上爬了起?来,随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几步凑到薛云阳身前仰着头?眼睛亮亮的问,“你当真是万象宗的修士?”
“怎么,看起?来不像?”薛云阳被人警惕的模样逗笑。
纪长宁摸着下巴思索了会儿,“像模像样的,那我便信你一次吧。”
薛云阳附身抬手拍了拍人脑袋,动作轻柔,轻笑道:“那以后,我就?是你师兄了。”
风一吹,嫩黄色的迎春花宛在春风中轻轻摇曳,成?为纪长宁记忆中最为明亮的色彩。
在这一刻,记忆中鲜艳明亮的迎春花好?似和薛云阳消散化作灰尘的星光成?为一体,纪长宁伸手试图抓住漂浮在空中薛云阳的声音,可身躯早已化作烟尘从她指缝中溜走,什?么也抓不住。
她想,薛云阳说得对?,还?有很多事等着自己去做,应该往前走,往前走,莫要回头?。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纪长宁流了一场无声的眼泪,有委屈,有思念,有悲痛,等哭完后她抬手擦了擦眼泪,继续大步向前,往更广阔的天地而?去。
纪长宁并非会被困境打倒的性子,哪怕命运再苦依旧能寻到自己的路,就?如现在这般,浑身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脖颈上,一身的伤,伤口在湖水中被泡的泛白?,脸色苍白?不已,可她并不会站在原地等死?,而?是拼尽全力寻找生机,拖着沉重的步伐,步履蹒跚的离开湖边。
此行虽知?道了虚空之?眼中从未有什?么复活死?人的法器术法,却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弄明白?了很多东西,眼下还?是需得早些离开去寻路菁才是。
“纪长宁!!!”身后传了一声急促的喊声,打乱了纪长宁的思绪。
她缓缓转身,只见身后不远处站了一个人,湖面的微风拂过?,草地上不知?名的野花在微风中摇曳,金簪草被风吹起?,像无数小伞在空中轻盈飘荡,漫天飞舞,似下了一场如梦如幻的雨,雨丝纷纷在了二人身上,耳边只听树枝沙沙作响的声音。
视线相交,纪长宁未动,可晏南舟却快步走来,情绪难以自控,伸出右手一把搂住纪长宁的后腰用力一揽,将人紧紧抱在怀中。
纪长宁只感觉一股强力将自己往前拉去,暖意包裹着全身,她身上有些痛,应是晏南舟抱得很紧的缘故,甚至能感受到这人浑身因后怕还?带着颤意,声音低沉沙哑,语气带着不安,“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差点……又找不到你了……”
漫天金簪草飞舞,绿树成?荫,水光潋滟,微风和煦,枝叶摇曳,他们相拥的身影倒映在湖面,泛起?点点波光,连吹拂在二人身上的风都似温柔了起?来,心中是难得的平静。
腰间被牢牢禁锢,纪长宁下巴垫在晏南舟肩上,眨了眨眼没有出声,张了张嘴,终究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
一直未听见回应,晏南舟忧心忡忡,忙起?身双手扶着纪长宁双肩,眉眼间满是忧心,慌张道:“你可是受伤了,让我瞧瞧伤势如何……”
“我没事,”纪长宁打断了晏南舟的话语,目光落在这人脸上,强忍着心中各种翻涌的情绪,装作若无其?事般应答,“你不必担心,你……”
纪长宁停顿了会儿思索一番,方才继续道:“你怎会在这儿?”
“我知?你不想见到我,可是,我担心你。”晏南舟的眼神从刚刚就?未离开过?纪长宁的身上,视线相交,那双眼眸中的神情如一汪湖泊令人沉溺其?中,仿佛这一刻他的眼中只有你,也只看得见你,其?他种种皆是外物。
被这双眼注视着,纪长宁心中浮现出一种奇异的怪感,忙垂下眼帘避开这道灼热的目光。
晏南舟的目光依旧没有丝毫遮掩,在纪长宁看不见的角落,他的眼神炙热而?疯狂,暗藏在其?中的火热爱意快要抑制不住喷涌而?出,让人感到一种无处可逃的窒息。
“对?了,”纪长宁突然想到什?么抬眸问,“你进来时可有遇见什?么亦或是瞧见什?么?”
听人询问,晏南舟心下一沉,暗道:自己在虚空之?眼中的所见所闻定然不能让师姐知?道。
一边想着眼睛眨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偏开,轻声回应,“当时我见你进了虚空之?眼,担心你遇见危险,也顾不上其?他跟着进来了,就?掉在这附近,我寻了你许久并未遇见什?么异常,好?在你平安无事,要不然我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
他半真半假的说着,可最后一句的认真做不得假,仿佛寻不到纪长宁当真会做出什?么极恐怖的事。
说完还?试探着询问,“师姐进来后,可有瞧见什?么嘛?”
纪长宁看着人,她对?晏南舟太过?了解,换句话说,二人相识多年?,这人什?么模样她都见过?,自然能看出晏南舟对?自己有所隐瞒,而?且八成?与自己相关?,若是无关?依照这人脾性段然不会有所隐瞒,这般遮遮掩掩反而?心虚,看来隐瞒这事还?不小。
就?这样还?想套自己的话,纪长宁冷笑两声,直言道:“我们俩在同一个地方碰见,你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我自然也没有。”
若是平常晏南舟倒也信了,可眼前纪长宁浑身湿透,实在没什?么说服力,纪长宁不说,他也不好?多言,只能顺着这个话题往下,“看来关?于这虚空之?眼的传闻都是无中生有,根本不存在什?么令人死?而?复生的术法和法器,我们都被玄翊骗了。”
“可是玄翊这么做是何用意?”纪长宁想不明白?。
晏南舟抿唇沉声,好?一会儿才出声道:“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纪长宁抬眸看了一眼,若有所思,随后沉声道:“既然此行没有收获,那我们还?是找一下出口快些离开吧,也不知?路菁现在如何了,外面危机四伏她一个人怕是会有危险。”
“师姐莫要担心,路师姐一向主意多,她一个人反而?安全些,一般魔修不是她的对?手。”
“但愿如此,可不知?为何,”纪长宁皱着眉摸了摸有些慌乱的心跳,“我心中总觉得不安。”
知?晓纪长宁重情,极为看重路菁,晏南舟忙出身安抚,“我陪你,咱们现在便去找路师姐。”
纪长宁抬眸看着人,随后又连忙垂下眼眸,快速越过?人离开,晏南舟盯着人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眼神一沉,心中情绪翻涌,也快步追了上去。
二人沿着湖泊搜寻了许久,这湖水像是没有尽头?,整个天地寂静无声,只有他们二人,回头?看了眼来时的路,同前方好?似并无区别?,有种走了许久依旧在原地打转的感觉,若是幻境他们也会有所察觉,眼前的感觉就?仿佛这条路就?是如此长。
“不能走了,再走下去也不知?要到猴年?马月。”纪长宁止步道。
晏南舟也停了下来,环顾四周除了这片湖泊就?是郁郁葱葱一望无边的树林,虽瞧着风平浪静可用觉得蕴藏着什?么危险,二人思索良久不好?贸然进入,皱着眉沉声道:“若是没有猜错,这里应当是极强灵气构成?的结界,既然能进来就?一定能出去,只要找到门就?可以。”
“这门会在何处?”
闻言,晏南舟也陷入了沉声。
眼看没有头?绪,纪长宁索性走到湖边稍稍整理了有些杂乱的头?发?,撩起?带着凉意的湖水擦拭脸颊,垂眸看见湖面波光粼粼,倒映出人影和周遭的景物,最为耀眼的是那轮太阳,太阳犹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闪烁着金色刺眼的光芒。
她的目光落在湖中那轮太阳上,定睛看了一会儿,眉眼间带着疑惑,像是有什?么事困扰着自己。
“师姐?”见人蹲在湖边一动不动,晏南舟不由出声。
“你我进来多久了?”
晏南舟回想了一番,不确定回答,“约莫有两个时辰了。”
“两个时辰,”纪长宁皱着眉自语,“那为何这太阳再这个位置?”
闻言,晏南舟抬眸望着头?顶的太阳,随后也发?现了不对?劲,这个结界极其?真实,无论是风还?是树木湖泊都同外面无二,可太阳却毫无变动,就?连如同结界都会有光影和温度的变化,这里不可能没有,若是这般便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里应当就?是出口!”晏南舟看向纪长宁神情真凝重道。
纪长宁起?身同晏南舟面面相觑,“试一试便知?道了。”
二人对?视一眼纷纷看出对?方用意,晏南舟幻化出无为剑运气,随后一把搂住纪长宁轻声道:“抱紧。”
空有剑术没有灵气,靠自己一人无法破局,好?在纪长宁极其?分不清轻重缓急,明白?眼前局势容不得自己变扭,也顾不上男女之?别?伸手搭在了晏南舟肩头?,还?是有些顾忌留了点距离。
晏南舟感觉到怀中之?人的抗拒,也未出声说什?么,只是在运气飞行时刻意松了松手,果不其?然,纪长宁下意识双手环住了人脖颈,用力报紧了些,二人身体相贴,密不可分,连心跳声都会为一致。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纪长宁明白?此人的刻意为之?,脸色铁青不由加重了双手环抱的力度,下一刻又听见这人发?出痛呼的吸气声。
“嘶,”后腰被人用掌心轻轻拍了拍,很轻的触感,没有一丝亵玩,甚至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师姐,我知?错了……”
好?似从刚刚开始,二人之?间的氛围便有了不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暧昧,尤其?是晏南舟待自己的态度,若说在进入虚空之?眼之?前还?因担心自己不悦而?不敢轻易越界,那进入虚空之?眼后则变成?了占据上风的试探。
纪长宁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不大自在,不悦出声打断这种缠绵缱绻的氛围,“闭嘴。”
可晏南舟并未受影响,依旧是那副垂眸深情的模样,笑了笑道:“好?,师姐说的话,我自然得听。”
随后,当真不再多言,只是眉眼带笑,反倒是纪长宁心中的怪异感更甚,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毫无反应,眉头?皱的更紧。
二人停在了半空中,晏南舟一手搂住纪长宁另只手执剑飞快挽了几个剑花,几道凌厉的剑气直直攻向空中的太阳,剑光炸开毫无反应。
“咦,”晏南舟看了眼手中的剑,“这结界太强,仅靠我一人的剑气怕是破不了。”
纪长宁的衣衫被风声吹得猎猎作响,盯着那太阳瞧了好?一会儿,心中有了办法,侧眸而?言,“借我点灵力。”
“啊?”
话音落下,晏南舟不知?想到了什?么,耳尖一红眼神微动,双眸似含着水光满是扭捏,却还?是迫不及待的低下头?将脸凑了过?去。
“啪——”
一个清晰的巴掌印浮现在晏南舟脸上,打碎了他脑海中那些迤逦的幻想,他转过?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有病?”纪长宁极度无语,没好?气嘲讽道。
“你不是要灵气吗?”晏南舟感到委屈。
“你放血啊,又不是动不了。”
晏南舟小声嘀咕,“还?不如动不了。”
“你嘀嘀咕咕说什?么?”
“无事。”
随后二人齐力击碎太阳冲了出去。
第199章第一百九十九回
冲破结界,二人又回到了一开始的那天梦幻迷离的隧道,这里同进?来?时没有变化,依旧是一条条蓝色的光圈,隧道四周的黑色石璧上?也闪烁着深蓝色的光芒,似黑夜中的星辰一般。
纪长宁刚一站稳便匆匆松开手同晏南舟划清界限,后者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只是下意识伸手,可连个影子都没抓到,只能?虚握了握拳头。
看了一眼来?时的路,纪长宁沉声道:“走?吧。”
说罢,直接转身离开,也不在意晏南舟是否跟上?。
隧道狭长安静,穿过光圈时深蓝色的光会投射在脸上?,让这条路多了几分梦幻,二人并肩而行,却各自心中藏着事,不知在想些什么,故而没有一个人说话,只能?听见轻微的脚步声。
走?了好一会儿,隧道前方终于看到了尽头,是一个圆形的出口,瞧着有些像镜子那般的光泽,只是表面被白?色氤氲的雾气?覆盖,什么也显示不出来?。
晏南舟伸手触碰,能?感觉一丝冰凉的触感,“镜面”甚至还荡起了水波,泛起了涟漪,却也说明后面是空心的没有阻碍。
“这里应当是虚空之?眼的出口了,”晏南舟收回手侧眸看向身旁的纪长宁,神色郑重道:“也不知会不会有危险,一会儿我先走?,你跟在我身后便是。”
“晏南舟,”纪长宁看着人目光平静,声音坚定,“你不必如此,我并非需要庇护的柔弱之?人,我有我的剑,哪怕里面是穷凶极恶的妖魔我都不惧,过去我陷入危险时未奢望过你来?救我,如今亦是,比起靠你,我更相信自己。”
一番话说完,晏南舟的心口酸涩绞痛,像是被人用一把?匕首插进?心口,一点点旋转刀柄时的疼痛,他喉间?一紧,喉结上?下滑动咽下了唾沫,放轻了声音解释,“我从未认为你是需要他人庇护的柔弱女子,在我心中,你比许多人都要坚韧强大,哪怕没有灵力和修为,亦是我心中钦佩万分的剑修,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是仰望比肩的目标,从未变过。”
他说话时眼神一直没移开过半点,微微垂眸直视着纪长宁的眼睛,神色郑重,眼神温柔,含着万千柔情,“我想护你,并非对于你的轻视,而是因为我心悦你,珍惜你,想保护你,不愿让你受到一点伤害,无?关其他,只关本心。”
听完这番话纪长宁并未感到欣喜或是愉悦,而是皱了皱眉,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按照以往她本应张口拒绝,可这次不知为何?,抿唇思索了会儿,只是扭头语气?淡淡的丢下一句,“随便你。”
不同以往恨不得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的态度,这般反应落在晏南舟眼中,无?疑是一个极好的征兆,证明纪长宁的态度在一点点软化,许是要不了多久便会原谅自己了。
想到那个画面,他脸上?不由自主的扬起了笑意,声音越发温柔,“跟在我身后。”
说罢率先上?前走?进?了那个像水面泛着涟漪的出口,纪长宁盯着人背影若有所思,最后也上?前一步欲离开这里。
“阿宁。”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听见这声音的一瞬间?,纪长宁身形一僵,瞳孔微动,猛地转身,便见一个人影站在隧道中间?,穿着那件洗的发白?的布衣,眉目清秀,甚至还能?闻到萦绕在他四周药材的苦味。
他看着自己,眉眼带笑,似在阅微草堂时的那般,好似从未离开过,恍惚间?纪长宁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小院,以至于愣了会儿,眼尾泛红,嘴唇翕动,哑着声唤出了那个名字,“赵是安……”
“来?到这里,阿宁应该吃了很?多苦吧,辛苦你了。”赵是安的怨灵轻声说着,语气?同记忆中无?二,甚至都能?想到他微皱的眉头。
纪长宁觉得鼻头一酸,她想,她来?这世上?一遭,无?论待谁都仁至义尽,问心无?愧,唯有赵是安有所亏欠,这人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只因自己打乱了他的人生轨迹,令他落得如此下场。
她欠赵是安一条命,更欠赵是安一颗心,此生难还,以至于听见这番话不由眼眶一红,哑着声道:“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你已经做的很?多了,谢谢你,谢谢你为赵是安做的一切,”赵是安的怨灵温柔笑道:“往后要平安喜乐,多笑笑啊阿宁……”
他挥着手,笑得灿烂,满是祝愿的开口,“阿宁,要为自己而活,走?吧,不要回头,去做你想做的事。”
许是被那个笑容感染,纪长宁红着眼也朝着笑笑,轻声自语,像是说给赵是安听的,也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赵是安,再见。”
语音落下,纪长宁转身穿过水镜,走?出了这个隧道。
她走?出去后,水镜的那个出口眨眼间便消失了,四周并非是一开始进?入虚空之?眼的地方,而是一片荒林,树木好大郁郁葱葱,没有一个人影,而晏南舟就站在一旁,面色复杂,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见人这副神情,纪长宁猜测他应是听到了什么,只是不知听到了多少,二人都没出声,一个是觉得没必要,一个是不知怎么说,好一会儿,才?听晏南舟开口,“走?吧。”
二人不知这里是何?处,但约莫是还在封魔渊之?中,四处搜寻了一番,此行不仅没有收获,还和路菁走?散了,纪长宁担心路菁一路上?心神不宁,总觉得心中不安,沉声道:“也不知道路菁怎么样了。”
似感知到身旁之?人的情绪,晏南舟思索着安抚,“封魔渊幅员辽阔,只怕我们和路师姐一个在东一个在西,若是我没有猜错,这里应该就是那老妖所说的玄冥之?林,我们在幽冥水域并未瞧见路师姐的行踪,那无?论她在哪儿,都要过这玄冥之?林,兴许还留下了痕迹,咱们眼下只能?祈祷她并未进?到噬日楼。”
话音落下,纪长宁便匆匆在四周搜寻起来?,果不其然在角落的一截枯木上?瞧见路菁留下的印记,那是一个由剑痕刻出来?的简易铃铛,晏南舟也凑了过来?,掌心从印记上?扫过,侧眸肯定道:“这上?面确实?又路师姐的剑气?。”
“路菁一定来?过这里,”纪长宁欣喜不已,“我们再找找还有没有其他印记。”
纪长宁有些急迫的在四周搜寻,神色慌乱不安,动作?着急,陆陆续续在这山林许多角落找到了路菁留下的印记,也瞧出了不对劲,这印记像是往里走?的,到山林的边缘处便停下了。
二人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困惑。
“唰——”
突然间?,一身后的草堆中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动静,像是猛兽,也像是人发出了声音。
晏南舟脸色骤变,快步冲到纪长宁身前,手腕下翻,凭空幻化出无?为剑,目光凌厉,抬手便是一道剑气?划去,厉声质问,“谁在哪儿!”
“啊——”剑气?划过,一声刺耳的惊恐惨叫响彻云霄,声音太过尖锐却能?勉强听出是人声,可这荒郊野外的危险地方,即便有人也不是普通人,怕是比什么魔兽还要凶狠。
思及至此,晏南舟眉头紧皱,执剑缓缓走?近那隐蔽性极强的灌木丛堆,踩碎绿叶发出的咔哒声,再这个寂静的山林中被无?限放大,令人呼吸都不由一滞。
剑尖拨开草堆,便是这时,一道银白?色的剑光闪过,晏南舟脸色一变,急忙后退发丝依旧被砍断了几根,可见这把?剑极其锋利,削铁如泥。
剑光快速闪烁,挥剑之?人似发了疯,握着那把?剑大喊大叫的不停挥动,连草木都被砍碎了不少,“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晏南舟快步后退感觉到脸颊一阵湿润,伸手碰了碰是一道极浅的伤口,流出的血珠被指腹抹去,他脸色阴沉难看,看向着披头散发浑身泥污自面容不明,瞧着神志不大清楚的女子,眼眸中满是杀气?,可目光在看见此人手中拿着的那把?剑时,神色一变,杀气?变成了震惊,连声音都提高了不少,“这是一把?剑?”
话音未落,身后的纪长宁便着急不已的冲了过来?,她什么也看不见,只是眼神直愣愣的盯着那女子手中的一把?剑,瞳孔放大,嘴唇颤抖,声音都慌到不稳,“这是路菁的剑,路菁呢!”
“师姐危险!”晏南舟突然被吓了一跳,一把?抱住欲冲过去的纪长宁,神色慌乱道:“她手上?有剑!”
那披头散发六神无?主的女子听见二人说话声,当听见纪长宁的声音时,身形一僵,挥动的动作?停下,沙哑着声音小心翼翼询问,“长……长宁?”
带着颤音和哭腔的声音骤然响起,纪长宁和晏南舟都愣在原地,对视一眼,纪长宁缓缓走?上?前蹲下皱着眉,眉眼间?满是难以置信,不确定开口,“你……”
话音还未落,对面那人突然扑进?她怀里,痛哭出声,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喊道:“我终于找到你了……长宁,你去哪儿了,这里好多人要杀我们,我好怕,我好怕啊……”
突然被人抱得死死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身,话说的含糊不清,可纪长宁还是认出了这个声音,睁大眼睛,震惊道:“茵茵?”
一旁的晏南舟瞳孔放大,难以置信看向那个像小乞儿模样的人,也凑了过来?,讶异道:“袁姑娘?你怎么会在这儿?”
毕竟这封魔渊说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袁茵茵一个普通人即便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一个人出现在这儿,那便说明有是有人故意为之?。
纪长宁自然明白?过来?,随后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忙着急询问,“就你一个人吗?你的剑从那儿来?的?你有看见路菁吗?就一个穿着红色衣衫的姑娘,约莫同我一样高,你可有遇见她?”
“路仙长……她……”袁茵茵哭的喘不过气?来?,停顿了好一会儿才?一字一句将未话说完,“她死了!”
话音落下,纪长宁的瞳孔猛地放大,眼眶一瞬间?便红了起来?,那一刻,她的心跳声好似突然没了,整个天地都失去了声音,山林中的鸟儿停止了唤鸣,脑袋空荡荡的,心口突然疼痛不已,什么也听不见,什么想不到,只有几个字不停再耳边嗡嗡嗡重复。
路菁,死了?
路菁死了!
“你说什么?”纪长宁眼眶中蓄满了眼泪,可是她蹬着双眼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明明眼前的视线都变得模糊,却还是不愿相信,重复道:“你刚刚说什么?”
“路仙长她……她死了……”袁茵茵失声痛哭,死死抓住纪长宁的衣袖,哭的站立不稳,“对不起,长宁对不起,是我没用,我救不了她,我救不了她。”
纪长宁被拉扯的有些踉跄,身子一歪险些摔倒,一旁的晏南舟反应极快,在纪长宁身形不稳的第?一瞬间?便伸手扶住人,红着眼声音沙哑道:“师姐,你别这样。”
“我不信……”纪长宁深吸了口气?,将喉咙涌上?的血腥味压了下去,双眸中布满血丝,摇了摇头,“我不信,我要去找路菁,没见到路菁我是不会信的,你放开!放开我!”
一边说着,纪长宁发了疯一般拼命挣扎,晏南舟不敢还手只能?放轻声音,“师姐,你冷静点,我陪你,我陪你去找路师姐。”
“路仙长在这里,”袁茵茵说着,跛着腿侧身让开路,将身后躺在草堆中被树枝杂草盖住全身的人露了出来?,抽泣道:“她说她走?不了了,让我一个人离开……我不想把?路仙长独自留在这儿,她是个好人,不应该葬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我想带她回去,可是……我……我背着她走?了好久……一直走?一直走?,我不敢停下,我怕那些人追到我们,可是我的脚走?不动……长宁……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纪长宁其实?听不清袁茵茵说了什么,她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愣愣看着那被杂草掩盖的人,露出的红色衣摆极其熟悉,令人感到恍惚。
记忆中的路菁是大笑鲜活,总是满脑子奇怪的想法,一刻也坐不住,从未有过这般安静的时候,以至于纪长宁怀疑躺在哪儿的人并不是路菁。
她双瞳中布满血丝,轻轻挣脱开晏南舟往前走?去,越过袁茵茵,每一步都走?的沉重缓慢,胸口快速起伏,像是呼吸不上?来?似的喘着气?,不过几步的距离却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双手止不住颤抖。
蹲下身,纪长宁伸出颤抖的右手,一点点扒开那些遮挡的杂草树叶,随着动作?路菁的脸清晰的印在纪长宁眼瞳中,压抑不住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却没有哭出一点声音。
她的胸口急剧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刀子般切割着他的肺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握住她的心脏,疼得胸口一疼,呼吸困难,只能?发出嘶嘶的喘息声,犹如破烂的风箱。
路菁就这么躺在草堆之?中,脸色苍白?没有血色,闭着眼,整个人平静而安详,没有一点反应和呼吸,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并未被他人惊扰了一场美梦。
可即便这样,纪长宁还是注意到她身下压着的杂草都被鲜血浸湿红的刺眼,微风扬起了额前的碎发,钻进?了眼中,眼泪止不住的流淌,可她还是伸出颤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路菁的脸。
入手触感冰凉僵硬,像是一块石头,冷的人心头一怔,哑着声轻唤,“路菁?”
注定得不到回应,只有风声呼啸而过。
“路菁!”纪长宁提高了声音,“你起来?了,你别玩了。”
声音的颤抖和不安难以遮掩,一旁的袁茵茵哭的不能?自已,像是要把?所有眼泪流完,就连晏南舟也是双眸通红,眼泛泪光。
“你起来?!你给我起来?!”纪长宁似有些癫狂,双手摇晃着路菁的尸首,不停呼喊着,“我不相信你就这么死了,你给我起来?!路菁,你起来?同我说说话,你睁开眼啊!”
“师姐!”晏南舟忙上?前阻拦纪长宁,神情悲痛,喉间?哽咽:“你别这样,路师姐她……她会走?的不安的……”
纪长宁缓慢扭头,像失去生命的傀儡,双瞳漆黑一片没有半点神采,只是止不住的流泪,红着眼喃喃自语,“路菁不会死,她怎么会死,她是路菁啊……她……她都没等我见她最后一面,我连最后一句话都未同她说……她不能?死,不能?死!”
“师姐……”晏南舟极少见过纪长宁这般慌乱无?神的模样,心中难受,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他同路菁相识多年,有同门之?情,有朋友之?意,见到路菁尸体亦是万般悲痛,更莫说纪长宁了。
袁茵茵听到这话,一边哭一边上?前,哑着声道:“路仙长她……她托我对你说:路菁此生极幸之?事颇多,可认识你乃是幸事之?幸,有友如此,此生无?憾,她让你莫要难过,她只是去……寻自己的三月春。”
一字一句落在纪长宁耳中,她目光呆滞,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离出身体,酸软的瘫坐在地上?,目光一直盯着前方的尸首,恍惚间?,她好似看到了路菁出现在自己眼前,脸上?的神情一如过去,带着点洒脱恣意,畅快自由。
她周身泛着光,握着一把?剑逆光就站在前方,微微皱了皱眉,无?奈道:“怎哭成这样?”
纪长宁没出声,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想要将这人的每一个神情记入脑海之?中。
“长宁,我要走?了,”路菁冲她笑了笑,“你莫要难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也不过是去寻自己的三月春,往后没有我在你身旁,你要小心莫要受伤了,我会保佑你平安喜乐,事事遂心。”
说着,她摸了摸鼻子,尴尬道:“你也知道,我这人最怕别人哭了,你只能?哭今日,我不可想我的轮回路上?都是哭声,吵得人头疼。”
“好了,真不说了,”路菁摆了摆手,“人生聚散,总有离别时,我且敬你一杯。”
路菁右手握拳,在空中对人举杯,笑着仰头,饮下了这杯无?人看见的酒。
人影随风消散,像是纪长宁的的幻觉,她一言不发盯着前方的模样吓坏了晏南舟,忙担忧出声,“师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师姐!师姐!”
“我没事……”纪长宁张口,声音沙哑的就像风吹过后留下的沙砾,不仔细听甚至辨别不出来?她说了什么。
她撑着地面起身,吞咽了口唾沫,闭上?眼深深呼吸了一下,再睁眼时,情绪平复下来?,抬手用手背随意擦掉脸上?的泪水,蹲在路菁尸首旁,垂眸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询问,“路菁,你痛吗?”
只一句话,那些窒息绝望的悲伤笼罩四周,袁茵茵低声抽泣,晏南舟便偏过头不忍再看,只有纪长宁平静的伸手缓缓拨开路菁的碎发,放轻了声音,“我知你不喜欢这儿,我带你离开。”
说罢,她拉起路菁僵硬不已的手环住自己肩膀,咬着牙将其背起来?,哪怕伤口裂开都没有皱一下眉头。
“师姐,我来?吧。”晏南舟上?前担忧道。
纪长宁看了他一眼,背着路菁的尸首离开,山林突然吹起了一阵大风,树叶沙沙作?响,风声呼啸而过,显得这条归路无?比寂寥。
树叶落下的瞬间?,悬挂在树上?的一串风铃应声断裂,碎片四分五裂的落在地上?。
楚桁愣愣看满地碎片,好一会儿才?心绪不宁出声,“小路儿的风铃碎了?”
他似感知到了什么,眼眶骤然就红了起来?,只是不停重复着这句,“小路儿的风铃碎了。”
风吹云散,人死灯灭,那个穿着一身红衣的小姑娘蹦蹦跳跳从远处跑来?,扬了扬手中的风铃,大笑出声,“师父快瞧,这是长宁教我做的风铃,送你可好!”
声音从远处传来?,逐渐消失。
第200章第两百回
沿着路菁一路上留下的印记,三人平安无事的离开封魔渊,一路上没有人出声,安静的令人感到害怕,只有踩碎枯枝和踢到石头?的声音。
低空飞行目标太?大,稍有不慎就会被巡查的魔修发现,他们?身上都受着伤,打起来不一定能讨到好?处,故而一直到出了?封魔渊,到了?东魆境才御剑飞行。
一行人纪长宁没有灵力,袁茵茵是个普通人,更莫说还有路菁的尸首,重担几乎压在了?晏南舟身上,明明他也受了?重伤却一声不吭,只是默默运转灵气护着她们?。
到达宣阳城时夜色幽深,万籁寂静,黑夜如一块巨大的画布,将万物笼罩其中,只余下几盏未灭的烛火。
天地一片安静,整个城镇都陷入了?沉睡之中,只余下夜风吹拂着树叶的声音,时不时能听见远处更夫的打更声。
犬吠声声,鸟鸣阵阵,让这个夜晚多了?几分生机。
天色太?晚能见度极低,他们?并?未提灯而是借着昏暗的夜色穿梭在荒郊野外,奇怪的叫声令袁茵茵有些害怕,忙缩了?缩脑袋,凑近晏南舟小声询问,“晏仙长,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晏南舟看着走在前方的人影,虚弱无力的叹了?口气,“送路师姐去她想?去的地方。”
袁茵茵歪着头?不明所以,却也知晓眼前不是多问的时候,抿着唇跛着腿撑着木头?一瘸一拐的跟上,继续往前,出现了?一条河,沿着河边走去上一盏茶的功夫,出现了?漫山遍野的野花,黄粉紫蓝,五彩斑斓,极其好?看,而在最一棵粗壮的柳树下有一座坟。
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袁茵茵看了?看前面又扭头?看向晏南舟,欲言又止开口,“这是……”
“那里面葬的是路师姐心悦之人。”晏南舟的视线落在那座孤坟上,他知道那里面并?没有人,邱寻春是邱家的人,死了?自然得入邱家的祖坟,眼前这不过是个衣冠冢罢了?,没有知道路菁在里面埋了?什么,可这些年无论她在何处,都会在三月春时赶回来。
闻言,袁茵茵也顺着晏南舟看的方向望去,她瞧见墓碑上邱寻春三个字,怎么看也不像男子的名字。
而此时,一言不发的纪长宁则是默默将路菁放在树下,探出同悲剑二话?不说便开始挖土,晏南舟眉头?一皱,安置好?袁茵茵便欲上去帮忙。
“晏仙长,”袁茵茵扯了?扯人衣袖,“我和你一起吧。”
晏南舟的目光落在袁茵茵的腿上,心中明白这条腿伤势极重,损伤了?骨头?,怕是今后都无法正?常行走,有些犹豫,张口想?说什么时,抬眸看到袁茵茵带着恳求的目光。
他思?索良久,终是点了?点头?,纪长宁掀起眼帘看了?二人一眼,依旧不言不语垂眸挖坑。
荒郊野外除了?奇奇怪怪的动物叫声,便是三人挖动土壤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才挖出一个合适的深坑,刚好?容下路菁的尸首。
纪长宁站在一旁垂眸看着躺在土坑中的人,神情郑重深沉,似有千言万语要说,最终只留下一句,“这里清净,以后若无甚大事我便不来了?,省得打扰你们?。”
说完,她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语气极轻的自言自语,“挺好?的,你死了?我也没有顾虑了?,还能给你收尸。”
这句话?声音极轻,只有一直看着纪长宁的晏南舟听见了?,他眼神微动,只觉得这话?令他心头?一怔,不由皱紧眉头?。
“唰——”纪长宁抓了?把土,泥土洒下正?好?落在路菁的脸上,覆盖在她的眼睛和嘴巴上,一把接着一把,指尖被泥土里的碎石割伤,鲜血涌了?出来流了?满手,可她似感受不到疼痛那般,只是麻木的盖土,直到路菁的脸被完全覆盖住,才垂下眼眸,无人知晓她死死咬住唇才避免哭出声来。
又一把土洒下,耳边传来路菁豪爽的大笑之声,将一把剑抗在肩上,剑尖挑着两?坛酒大摇大摆的走来,人未至,声先?到:“我师父新酿好?的酒,我趁他不注意偷挖了?两?坛,长宁,快来尝尝味道如何?”
上半身被泥土覆盖,红色的衣衫只留出了?一个边角,一如记忆中的鲜艳,记忆犹新。
最后一捧土洒下去,一座简陋的坟墓被堆砌起来,纪长宁一身泥污可神情却格外平静,没有眼泪,没有悲痛,除了?刚刚那句话?后再没出过声,反倒是袁茵茵哭了?许久,眼睛红肿不已,直到都流不出眼泪低声抽泣。
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黑夜散去,天变得蒙蒙亮,天边升起了?鱼肚白,随后一抹刺眼的橘红色暖光从远处的山脉下缓缓升起,天光乍破,整个世界在一瞬间亮了起来,驱散了?那片黑暗,暖意洒下。
纪长宁抬眸,望着天边的破晓,橘红色的暖光打在她的脸上,有些刺眼的光令她眼尾浸出一点泪花,不由眯着眼,好?一会儿才适应这道光。
那是时间的转折点,是漫长黑夜向璀璨光辉的转变,从?日落到日出,它宛如生命般经历着从?沉寂到活跃的蜕变,好?似在说:夜色再暗,终归会得见天光。
“路菁你看……”她轻声自语,“天亮了?。”
清晨带着湿气的风吹过,柳树的枝叶左右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草堆中不知名的野花被露水压弯了?腰,露珠投射这初升的朝阳,在阳光下绚烂多彩,美轮美奂,沉睡了?一宿的万物骤然苏醒。
太?阳缓缓升起,天光越发明亮,直至那抹亮光完全笼罩大地,照在渐行渐远的三道背影上,而顺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回头?,那里立着两?座孤坟,相互依偎,密不可分。
其中一座土壤湿润,还带着翻新的泥土气味,最顶上插着一把剑,剑柄上系着一条红色的发带,随风飘扬,畅快恣意。
就如,路菁这个人一般。
出了?宣阳城,三人便一下子没有了?目标,费心费力寻找有关虚空之眼的下落,是为了?就赵是安,可去了?这一趟,路菁死了?,复活的传闻亦是假的,辛苦一场,到头?来只是空欢喜。
突然间纪长宁有些茫然,她站在分岔路口愣愣的发呆,不知道自己该去何处,又属于?何处。
“长宁……”袁茵茵小声唤了?句。
闻声回头?,纪长宁这才想?起来对赵是安的承诺,明明说好?会照看好?袁茵茵的,可事实上,袁茵茵每一次遭遇的危险都因自己而起,她并?未做到答应赵是安的事。
视线下移,纪长宁的目光落在袁茵茵的脚上,眼神一暗,哑着声开口,“对不起……”
袁茵茵愣了?愣,随后无所谓摆了?摆手笑笑,“你若是因为我师兄的原因,不应该说对不起,若是因为我的脚,那更不应该了?。”
说完,袁茵茵停顿下来,看着人继续道:“一开始我是很嫉妒你,明明我和我师兄自幼一起长大,你与他才相识不过数月,他便心悦你,后来我发现,抛开偏见你有太?多优点了?,原来有些人真的不需要认识很久,只需要看着她就能滋生爱意了?,可是,我……我并?不觉得自己比你差,你有自己的优点,我亦不差!”
“若你知晓后面发生的一切,当?时还会救我吗?”纪长宁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闻言,袁茵茵愣愣,极其认真的摇头?回答,“不会。”
意料之外的回答,纪长宁并?不觉得难过,可下一刻却听袁茵茵再次回答,“可我师兄会,他……”
袁茵茵骤然红了?眼,声音哽咽道:“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大夫……”
“我知道,”纪长宁轻声自语,“人生就像一盘棋局,有些事是早已注定的,无论重来几次都无法改变结局。”
一旁的晏南舟侧眸看着人,眼中情绪翻涌,神情若有所思?。
最后三人商量了?一番,袁茵茵的情况无法一人离开,纪长宁和晏南舟身上的伤口也需要找个地方处理,便打算先?回木兮镇。
到木兮镇时正?赶上落日,夕阳如诗如画,余晖将天边染成了?红色,那抹光照射在阅微草堂的大门前。
故地重游,纪长宁站在门前有些恍惚失神,好?似一会儿推开门,便能看见赵是安站在院中给他养的一盆盆花浇水,听见声音还会回头?,眉眼弯弯的笑道:“你们?回来了?。”
可事实上,未点灯的院中空荡荡没有人影,就连那些花也因长时间没有人照料而枯萎了?不少,腐烂的花枝耷拉着,地上掉了?不少花瓣,颇有几分物是人休的悲凉。
缓缓走进院中那棵樟树下,纪长宁仰头?望着树枝,眼中闪过眷念的神情,听见身后跟随而来的脚步声,不由轻声启口,“我被赵是安带回来时受了?很重的伤,是他和茵茵连着一月喂药照顾才救回来的,茵茵虽然嫌我吃了?他们?那么多药还不给钱,总嚷嚷着要把我丢出去,但我知道我昏迷那个月是她一直在照顾我,无论是喂药还是擦身,哪怕我醒来后,她买口脂都不忘给我捎带一份。”
回想?到在阅微草堂的那段日子,纪长宁不由扬了?扬唇,神情平和温柔,是在万象宗时看不到的模样。
“师姐……”晏南舟眼神微动,似猜到纪长宁要说什么,不由张口出声。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纪长宁开口,“在阅微草堂的日子,是我活得最轻松自在的时候,不用练剑,不用成为以身作则的大师姐,也不用时时刻刻记得自己的责任,只需要做纪长宁,若是还和从?前一样就好?了?。”
“对不起……”晏南舟垂下眼眸,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听见声音,纪长宁转过身看着身后低垂着脑袋的晏南舟,眼中情绪复杂,眉头?微皱,似可怜似不忍,而更多的是平静,像是想?明白什么后的大彻大悟,只是摇了?摇头?,“与你无关,今日种种皆是命数因果,牵一发而动全身,轨迹早就发生了?改变,蝴蝶效应罢了?。”
“什么?”晏南舟有些没大听懂。
纪长宁眼神漂浮,突然问起了?其他,“晏南舟,你当?真在虚空之眼中什么也没看见吗?”
二人对峙,面面相觑,四周异常安静,院里的斗笠被风掀飞,吹得四处乱窜,发出嘈杂的声音,影子才夕阳拉长,混合着他们?被吹乱的头?发,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晏南舟的眼睛被纪长宁盯着无处躲藏,心跳有些慌乱,眉头?不由一皱,并?未直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那师姐呢,师姐在虚空之眼里都看见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看见,”说着,纪长宁上前一步,冷声道:“即便我看见了?什么,你又为何觉得我会告诉你?”
二人离得很近,不过一拳的距离,从?倒映的影子来看,仿佛是个相拥的暧昧姿势,可实际上二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互相试探,并?无任何缱绻悱恻的意味。
附身垂下眼眸,二人之间的距离又被拉近了?许多,唇租唇隔着一指,连呼吸都交织在一起,气温骤升,那双眼眸中反映出自己的笑容,深邃至极,柔情万千,仿佛再往前些许便能吻上来。
纪长宁神色一慌,下意识偏过头?避开这人灼热的视线,殊不知才让自己落在下方,惹得晏南舟轻笑出声,无辜道:“我自然也是什么都没看见,师姐为何不信呢?”
他说话?时,呼吸喷洒在纪长宁脖颈处,激起一身的不自在,她下意识后仰却忘了?头?顶的树枝,枝丫扯住头?发拉扯的像蛛网一般,如同她理不清楚的思?绪。
“别动,头?发缠住了?。”一只手伸了?过来,动作轻柔的解开同树枝缠绕在一起的发丝,这下纪长宁完全被人虚揽在怀中,身影相贴,手臂相碰。
抬眸望去,恰好?能看见晏南舟挺直的鼻梁,他垂着眸神情认真凝重的像是在做什么大事一般,紧抿的唇显得这人五官端正?气质沉稳,许久没有这般仔细的看过晏南舟,纪长宁这才注意到她当?初捡回来的小乞儿,已经不同以往了?,甚至找不到过去瘦骨嶙峋的半点痕迹。
二人的命运好?像从?那时便被紧紧捆绑在一起,相互纠缠这么多年,纪长宁的爱与恨早已消散殆尽,有时候,她会觉得晏南舟很可悲,没错,是可悲而非可怜。
因为体?内的神骨,家破人亡,颠沛流离,受尽欺辱,一次一次从?刀光剑影下苟活,甚至只能成为仙门百家口中的逆徒,叛徒,在旁人亲友欢聚时,他只能如过街老鼠那般躲在阴暗之处,试图感受半点别人的幸福。
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福,焉知非祸,无人能说的清楚,唯有他自己明白。
正?因如此,纪长宁能明白他对自己的执念,也许是因为在他贫瘠阴暗的一生中,最先?给予他善意的是自己,人在绝望之时总会向往着抓住那点光,死不松手,不死不休。
然后,对于?自己而言,晏南舟不过是一时的心善,一瞬的心动,一刻的沉沦,有无晏南舟纪长宁都是纪长宁,不会为他停留,也不能阻拦自己前行之路,更何况从?一开始就是处心积虑的安排,所以说,这人何其可悲啊,连自己人生和喜恶都无法自我主宰。
可能是纪长宁的目光太?过认真,晏南舟唇角扬起浅笑,“师姐若再看下去,我可得收钱了?。”
纪长宁并?未有被发现的窘迫,依旧盯着人,语气充满疑惑和不解,“晏南舟,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我想?要之物从?未变过,”晏南舟目光直视纪长宁,一字一句道:“自始自终,都未变过。”
二人视线相交,瞳孔中倒映出自己的面容,纪长宁眉头?微皱,并?未对这番话?感到恼怒和羞赫,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一般。
“长宁!”这时,袁茵茵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心下一慌,纪长宁脸色骤变,下意识抬手将晏南舟推开,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嘶——”头?发被枯枝拉扯到头?皮发痛倒吸气的声音。
“砰——”重物落地的声音。
袁茵茵收拾好?屋子跛着脚走出来,就见二人一个跌坐在地上,一个捂着脑袋疼得脸色难看头?发还乱糟糟的,眨了?眨眼,好?奇询问,“你们?……这是干嘛呢?”
纪长宁未接话?,只是松开发髻随手将乱发抓起系了?个马尾。
“我同师姐闹着玩,”晏南舟拍了?拍衣衫站了?起来,纪长宁那一下用的力气不小,他捂着被撞得酸疼的后腰,还得强颜欢笑,“袁姑娘唤我们?可是有事?”
经人提醒袁茵茵才想?起自己的用意,忙道:“我想?着你们?累了?许久便做了?些吃食,让你们?尝尝。”
如今的纪长宁没有灵力无法辟谷,这些天都吃的些干粮,这会儿确实有些饿了?,便快步走过去和袁茵茵一道进屋,走到门口时袁茵茵回过头?轻唤,“晏仙长不走吗?”
“你们?先?去,我稍后就来。”晏南舟继续笑得勉强。
“你莫管他,”纪长宁不冷不热的出声,“他是修士,饿不死。”
袁茵茵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转悠,虽不知发生了?何事,却明白眼下不应该接话?,只是点了?点头?进了?屋。
看着二人背影,晏南舟脸色一变捂着后腰疼得龇牙咧嘴,表情极其滑稽,慢悠慢悠进了?屋,刚一坐下,纪长宁掀起眼帘冷冷瞥了?眼,“起来。”
大脑未反应过来,身体?但是极其迅速的起身,由于?动作太?快还拉扯到伤处,疼得晏南舟倒吸口气。
“你都辟谷了?,不吃也饿不死。”纪长宁不急不慢的开口。
“修士是为了?修行才会禁五谷荤腥,吸风饮露,我如今又不是万象宗弟子,自然不用再忌讳此事,”说罢还看向袁茵茵轻笑道:“更何况袁姑娘辛苦一场我若不吃岂不是不给面子。”
袁茵茵左右看了?看,忙放下碗筷起身将晏南舟按坐在椅子上,“先?吃饭先?吃饭。”
晏南舟脸色一僵,只能强忍着痛意笑笑,一顿饭吃的异常诡异。
饭后,袁茵茵看着在收拾碗筷的纪长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开口,“那什么,阅微草堂这些日子生意不错,反正?你也无处可去,不如留下来帮我煎药,放心我会给你工钱的。
说完还不忘急急忙忙补充一句,“你别多想?,真的只是缺人了?。”
纪长宁垂着眼眸好?一会儿才轻声回应,“谢谢。”
这下反倒是袁茵茵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急匆匆离开,还不忘解释道:“我去看看水烧好?了?没。”
而晏南舟看着这人侧影心中明了?,只是勾唇笑了?笑,心中有了?打算,以至于?天色一黑木兮镇上家家户户都熄了?灯,纪长宁看着站在前方路口的晏南舟,脸上闪过一丝震惊。
“等你许久了?,来的可比我想?的晚些。”晏南舟吐掉口中的枯草,牵着身后的马缓缓走近。
纪长宁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问,“哪儿来的马?”
“偷得,”感受到一道凌厉得目光望来,晏南舟急忙改口,“我留下了?灵石作为补偿。”
“你在这里做甚?”纪长宁皱着眉问。
“怎么,只许你不辞而别,不许我守株待兔?”
“我说过……”
“你并?不心悦我,不想?再争论对错,也不想?和我有任何交际,只想?桥归桥路归路,做真正?的纪长宁,”晏南舟打断了?纪长宁的话?,语气真挚道:“你说过的,我都铭记于?心,不敢忘怀,我知我自己配不上你,也不会奢求你的怜惜和爱意,我只想?做你的影子做一个信徒追随你,你要去的地方才是我向往之处。”
看着眼前这人,纪长宁思?索许久并?未说出拒绝的话?语,只是轻声道:“绳子。”
晏南舟乖巧的把绳子递上去。
纪长宁接过绳子反身上马,调转马头?双腿一夹,鬃马如箭一般冲了?出去,她的声音从?风声中传来过来,“你且追上我再说。”
闻言,晏南舟眼睛一亮,欣喜不已,高声道:“师姐,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