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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古尘 一个十三 21854 字 2024-12-09

听他这么说,纪长宁这才注意到晏南舟右手拎着的茶壶,漠然道:“这里不是伙房,没有茶水,从你门外往右走便是。”

“多谢,”晏南舟微微颔首,忘了自个儿身?后是块墙壁,一转身?撞到了上去,疼得?眼?冒金星,捂着脑袋弯下了腰,发出一声痛呼,“嘶——”

这一下撞得?极用力,额头和相撞的发出的声音十分清脆,甚至一眨眼?的功夫,就能看见晏南舟额头肉眼?可见的鼓起了一个又红又肿的包,他弯着腰缓了好一会儿才有所好转,伸手双手左右摸索,在空中?虚晃着,模样有些狼狈。

纪长宁抿着唇不语,她并未出声帮忙,就这么抱着手站在一旁看着,将晏南舟的所有狼狈收入眼?中?,好似二?人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摸索了好一会儿,晏南舟终于找对了路,刚行两步,身?后的纪长宁出了声唤了他一声,“周仙长。”

“嗯?”晏南舟止步,也未转身?,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赵先生那些话?是你教的吧。”

晏南舟未想到纪宁会知道,只当?是赵是安说漏了嘴,神情?有些尴尬,忙张口?解释,“抱歉,是在下多管闲事了,纪姑娘若是生气不如……”

“并未,”纪长宁朝着他走了几步,垂眸打量这张熟悉的面孔,沉声道:“相反我还得?感谢仙长。”

“啊?”晏南舟有些茫然。

“若不是仙长,我又怎会知晓赵先生对我的情?意,”纪长宁一字一句说的极其平静,丝毫让人听不出她的真实语气,“他日,我和赵先生大喜之日,仙长定要到场,喝一杯媒人茶,也算我二?人一片心意。”

晏南舟心口?一抖,有些怪异的感觉,只当?是自己伤势发作?,忙点头应下,“一定一定,那先提前祝二?位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听见这话?,纪长宁脸上嘲讽的笑意加深,“还望仙长莫要忘了今日所言,天色不早了,仙长早些回?屋吧。”

说罢,纪长宁越过晏南舟离开,后者皱着眉思索了会儿,也没了沏茶的心思,忽略掉心中?的不解,扶着墙壁沿着来时的路又回?了屋。

房门重重关上,将所有亮光挡住,黑暗中?的烛火零零散散,整个天地陷入沉睡,异常安静。

而位于封魔渊深处的生死道却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寻欢作?乐的魔修比比皆是,随处可见酒楼和花楼,虽常年雾气弥漫,不见天日,可高山峭壁,白骨屋,罗刹墙,也有一种莫名诡异气魄的美感。

而生死道最深处的地方,黑雾笼罩下悬浮在半空中?的便是噬日楼,没重重雾气包裹着,只能大体瞧见一个轮廓,无法窥探其真实的样貌。

一个人影从远处匆匆走来,眨眼?就走进了黑雾之中?。

黑雾之中?别有洞天,视野变得?清晰,这才足以?看清,原来噬日楼竟是翻转倒立的六层塔楼,倒立悬浮在空中?,瞧着极其诡异。

那人走进塔楼中?,露出了任泽的脸,只是右脸有一道格外明显的刀疤,从眼?尾划过面颊,直到下颌处。

任泽走进噬日楼,在空荡荡的大厅中?止步,朝着上方之人行礼跪拜,“主?上。”

身?着紫衣的男子缓缓睁开眼?,平平无奇的一张脸,哪怕融入人群也不会被人发现,却也无人知晓,他便是噬日楼万魔之首——朱厌

“可有晏南舟的消息了?”朱厌刚出关,修为?有所精进,面色却异常苍白,掀起眼?帘打量着下方这人,语气懒散问。

“还未……啊——”

话?音还未落,任泽便一股强劲的魔力捏住他的脖颈,将他从地上拎到半空中?,窒息的感觉极其难受,他脸色涨红,呼吸困难,四肢无意识在空中挣扎,意识都变得?模糊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嘶哑难听,“主?……主?上……恕……罪……”

朱厌脸色阴沉,抬手一挥,任泽被重重砸向大殿中的柱子上,控制住他的那股魔气一散,他没了支撑,顺着柱子掉落下来,趴在地上捂着脖子咳的撕心裂肺,呕出来的口?涎夹杂着鲜血,瞧着好不狼狈。

“蠢货,”朱厌冷声训斥,“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留你有何用?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是属下办事不力,还请主?上息怒,”任泽瞪大了眼?睛,也顾不上脖子的伤口?,连滚带爬的请罪,“那万妖林危机重重,越往里毒障越重,连魔气也无法抵抗,属下不敢贸然进的太?深,只能在外围搜寻,可属下可以?保证,那晏南舟定不在万妖林中?,不然那蛟龙不会这般善罢甘休。”

“不在万妖林,那会在哪儿呢?”朱厌将手肘搭在椅子的把手上,单手撑着下巴思索,随即又问,“万妖林附近的村镇可有派人去查过吗?”

任泽眼?神漂浮,支吾着回?答,“属下想着那万妖林四周毒障遍布,百姓避之不及,定是没有人去找死,所以?……”

朱厌抬眸冷眼?看去,后者忙低下头认错,“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派人查,一定将晏南舟给主?上带回?来!”

说完,任泽转身?便要离开,朱厌食指敲击着脑袋,思索片刻出声,“等等。”

任泽止步转身?,颔首等着朱厌问话?。

“找到娇娘子了吗?”

“那贱人躲藏的极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露出来,”提及娇娘子,任泽便感受到脸上的伤疤隐隐作?痛,恨意从双眸中?涌了出来,咬牙切齿道:“不过主?上放心,她身?上的血煞快要成熟了,到时,血气倒流,爆体而亡,那滋味定能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要血煞一日未除,她总会现身?。”

朱厌冷笑了一声,“派点人盯着我们那高贵的佛子。”

“主?上可是担心那和尚……”

闻言,朱厌目光凌冽的看向人。

任泽接收到那道目光中?的警告,急忙改口?,“佛子同?那贱人有联系?”

“谁知道呢,咱们这佛子啊,虽是圣女同?悟禅山前主?持的血脉,可他心不在悟禅山,也不见得?就在咱们噬日楼,留个心眼?总不会出错。”

“属下这就安排。”

任泽出了大殿,空荡荡的大殿中?只剩下朱厌一人,空中?飘荡着无数道黑气,那黑雾中?似有哭声和吼声,盘旋在大殿上,朱厌微微皱了皱眉,起身?离开,轻轻一跃,飞到了翻转塔楼的最顶层。

这里很高,可眺望天边什?么也看不见,眼?前只有一道黝黑恐怖的漩涡,狂风怒吼,哀嚎不停,无数的黑影从漩涡中?涌出,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落在耳中?,极其的刺耳嘶哑。

呼啸的风吹得?紫色宽袍大袖猎猎作?响,袖口?涌进了风,被吹成两个大鼓包,发丝胡乱飞扬,远远看着有些滑稽可笑。

那些黑雾布满了天空,围绕在朱厌四周,黑雾似幻化成一张张人脸,想着大口?,发出咕叽咕叽的吞咽声。

负手站在风口?,朱厌阴沉着脸随后退掉衣衫只留下裤子,他的身?体苍白羸弱,上面布满了新旧伤口?,有的伤口?还在渗血,血液中?还夹杂着黑丝,似一副被浓墨重彩绘制的画卷,让人无法同?噬日楼楼主?这一身?份联系在一起。

他朝着漩涡处飞去,在还有些许距离处停下,似被鲜血影响,那些黑雾变得?更加激动,情?绪发狂,来回?翻腾,尖叫声和怒吼声极其刺耳,疯了般朝着朱厌涌入,密密麻麻的黑雾将他笼罩其中?,连一个衣角都未露出来。

“啊——”从喉咙中?挤出来的低吼从黑雾之中?传来,似含着无法忍耐的疼痛,连声音都打着颤,混合和黑雾中?吵杂的声音,犹如欢呼中?的求生。

越来越多的黑雾将朱厌笼罩,以?他的鲜血为?食,汲取他身?上的魔气,仿佛他只是一个滋养天地怨气的容器罢了,无法反抗,听天由命。

阴沉的封魔渊终年不见阳光,满是罪恶和杀戮,没有理由,没有原因?,自天地初生时这里便是如此,天黑的可怕,一道蓝色的闪电从黑色的乌云中?钻出,弯弯曲曲,犹如怪形的蛇蟒,扭曲蜿蜒,延伸出无数条支线来。

一刹那,巨大的闪光撕裂了这片,电光闪过雷声骤响。

“轰隆——”一道震天响的惊雷,在头上响起来。

赵是安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阴沉沉的天,鼻尖上落下了一滴雨,湿润的触感让他眨了眨眼?,自语道:“要下雨了啊。”

说罢忙收拾好东西,背着药箱同?其他人乡亲打了个招呼,就急匆匆往阅微草堂赶。

他未带伞,担心身?上被淋湿故而走的有些快,可还是淋了点雨,一边捻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往里头走,一边提高了声音同?其他人说话?,“这雨怎么说下就下,茵茵,院里晒的药草你可收了,那些药草不能沾水,我让纪宁姑娘先行回?来,她可到了,可有……”

说话?声戛然而止,赵是安站在门外愣愣看着屋里多出来的几人,表情?有些怔住,视线来回?转悠,最终落到了站在一旁的袁茵茵身?上,挤眉弄眼?,好似在问:怎么回?事?

后者翻了个白眼?,那表情?仿佛再说:我怎么知道,找你的。

赵是安皱了皱眉,额头系着黄色发带的少年开了口?,“赵先生。”

“啊,”赵是安被喊了一声,着急忙慌的回?应,看向身?着不二?山庄弟子服饰的几人,客气道:“几位仙长今日来此是有何事吗?”

“先前我师兄请先生带路时许诺会清理木夕镇周围的妖兽魔修,他被关了禁闭无法亲自前来,便派我们几人来此,在下不二?山庄杭闻,”少年语气客气,半点没有出生名门的高傲,“那日场面过于混乱,无暇顾及先生,也不知先生可有受伤,我们心中?过意不去,特意前来看望,也好给先生赔个不是。”

杭闻说完事宜身?后的弟子将几个锦盒端上来,赵是安张口?便欲拒绝,前者早就预料到,抢在他开口?之前出声,“听闻先生醉心医术,这些都是难得?一寻的草药。”

几名弟子闻言将盒子打开。

“蛇心草,赤血花!”袁茵茵眼?中?满是惊喜的光芒,扭头看向赵是安,欣喜道:“师兄这些药草你寻了好久。”

锦盒里面放得?都是一些有价无市的药草,这些药草对修士来说虽是珍贵却也只有珍贵,可对于一个大夫来说,能救万千人,赵是安犹豫了会儿,终是颔首道谢,“劳请替在下谢过段仙长。”

“先生客气,”杭闻扬唇笑笑,“这东西已送到,我等还有事,便先行告辞了。”

“诸位仙长慢走。”

杭闻带着人走出阅微草堂,刚出一段距离,却突然止步,皱眉转身?看向身?后。

“杭师兄,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杭闻忽视掉那股暗处窥探的视线,转身?离开。

一直等众人的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一道人影也随之消失不见,匆匆将此事汇报给任泽。

“你是说不二?山庄的人有来了木夕镇,还给一个大夫送了很多东西?”

“是的,属下亲眼?所见。”

“派人盯着那个大夫,”任泽眯着眼?冷笑了声,“此事定有蹊跷。”

第087章第八十七回

不二山庄的人拢共没在木夕镇待几日,他们?把木夕镇周围的妖邪除掉,又设了几个基础的阵法,让镇长笑得满脸褶子?,便?准备离开。

离开时杭闻又去了阅微草堂,他对那日于暗处窥探自己?的目光耿耿于怀,可这几日也未见发生何事?,周遭的魔修妖修也清扫的差不多,便?当是自己?多虑。

段霄欣赏赵是安为人,来时便?叮嘱要好生照拂,他又想着这师兄妹二人皆是普通人无自保能力,临走?前还是给了赵是安一些符咒用于护身。

旁人一片好意,赵是安也未推脱,收下符咒再三道谢后,才目送杭闻离开,他虽不担心自己?遇见危险,但袁茵茵总归是个女子?,赵是安还是将一张符咒折好,装进?了袁茵茵腰间常年挂着的荷包中,也算以防万一。

袁茵茵不知晓她师兄何意,义?诊时把荷包拿在手中翻来覆去查看,嘟囔着,“师兄也未免太大惊小怪了吧,要真有危险,一张破纸能有什么用啊?”

今日阅微草堂来了不少病人,赵是安忙着照顾病患无法摆摊义?诊,便?交由袁茵茵和纪长宁,袁茵茵虽满脸不悦,可前几因为才答应自家师兄要稳重大度,不会动不动闹脾气,再加之看着一旁不动声色的纪宁,她只能把火气压下去,不愿显得自己?格外幼稚。

这也就导致二人此时便?难得心平气和坐在一块儿,听到袁茵茵的话,纪长宁还淡然伸出手,“我看看。”

“你懂什么,你……”袁茵茵翻了个白眼,随后又想到面前这人还真懂,瘪了瘪嘴将香包递了过去。

纪长宁接过打开从里头拿出了那张符咒看了眼,看出这是不二山庄的破魔符,虽不是什么极厉害的符咒,倒是一般攻击也能抵挡下,却不需要什么咒术和灵气,最为适合袁茵茵这种?普通人。

她将符咒放了回去把香包递还给人,轻声道:“这符咒你好生带着,遇见危险掏出来,能保你一命。”

“这么厉害?”袁茵茵瞪大了眼睛,看着荷包,难以置信就这么一张纸能救她一命,忙系在腰间拍了拍,自言自语嘀咕,“这可是个宝贝儿,那我得好生保管。”

毕竟是个没出过木夕镇的小姑娘,什么喜怒哀乐都?在脸上浮现,半点不会遮掩心思,这一会儿瞪眼一会儿张大嘴的模样有些傻乎乎的,纪长宁不由得勾了勾唇,突然有些想路菁了,暗道:

不如等过几日处理完这里的事?,便?去找路菁吧,她虽居无定所,可隔三差五便?要去邱小姐的坟前看看,去宣阳城等她吧,她若是瞧见自己?还活着,也不知脸上会是何神情。

想到路菁的反应,纪长宁的笑意不由加深了些。

袁茵茵余光已然注意到身旁纪长宁脸上还未来得及收回去的消息,扭头不悦问,“你是不是笑我没见过世面?”

“怎会。”纪长宁忙收敛了笑意,正?色回答。

“哼。”袁茵茵冷哼了声,把脑袋扭到一边,就是不看纪长宁。

这会儿来问诊的人不多,纪长宁便?有心缓和二人关系,温声道:“袁姑娘可是很讨厌我?”

袁茵茵转过头了,没说话,只是皱着眉用神情表达了自己?态度。

“可是因为赵先生?”纪长宁缓缓而言,也是第一次将那日之事?摆到台面上来说,“我也是那日才知晓赵先生的心思,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对赵先生并无男女之情。”

本?是好心解释,可袁茵茵听完这话表情并未舒展开,反而眉头皱的越紧,冷声质问,“你是想说,你什么也没做,是我师兄死皮赖脸缠着你的吗?”

“我并未这个意思,”纪长宁对这份敌意感到无奈,“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用把我当成你的敌人,我也不会同你争夺赵先生的宠爱,他对我不过是好奇欣赏下滋生的好感,待我离开后,这份好感会慢慢平息下去,被另一份更深刻的爱意填满。”

“你要离开?”袁茵茵惊讶道,立刻想到是只因为自己?,忙出声解释,“我不是真的想赶你走?,我只是……只是……”

“同你无关,是我自己?的打算,”纪长宁接过话头,又补充了句,“赵先生也知道。”

“师兄也知道?”袁茵茵眨了眨眼,表情有些复杂,语气委屈至极,“那他怎么可能不挽留你,他这般在意你,我从未见他这么在意一个女子?,自你来后他只看得见你,你要走?他定是万般不舍。”

“因为赵先生是个好人啊,温柔有礼,尊重他人,不会强迫别人做不愿做之事?,”纪长宁笑了笑,表情有些戏谑,“要不然你也不会爱慕于他,对吧。”

“那是自然,”袁茵茵并未觉得不好意思,而是扬着下巴,脸上满是得意,“你也知晓我师兄这般好,那你为何会拒绝我师兄?”

这下轮到纪长宁有些为难,不知该如何向尚且还处于懵懂中的少女解释情爱的复杂,思索了会儿开口,“不是觉得这人好就会爱慕他,就像你也觉得西街的柳书生为人极好,东街买桂花糕的安大哥老实纯朴,那你为何不爱慕他们?呢?”

“他们?虽然对我都?很好,可他们都不是我师兄啊。”袁茵茵想也没想回答。

“对啊,”纪长宁温声而言,像是一位良师在教导调皮的学?生,“情爱之事?本?就复杂,其他人千般好,可都?不及心中那人来的刚好。”

袁茵茵后知后觉,好像明白纪长宁想告诉自己?的道理,她转过身直视眼前这人,疑惑问,“那你遇到你的“刚好”了吗?”

纪长宁愣了愣,脑海中闪过一人的身影,摇了摇头,将那个人影从脑海中抛开,轻笑着回答,“没有。”

见状袁茵茵还要说什么,一个人影在她们?摊位前停下,两?人抬眸,只见一个面容敦厚普通的中年男子?,面色黝黑,粗布麻衣,被二人盯着看,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羞赫笑着问:“听旁人说这里的大夫替人看病不收钱,我来问问可是真的不收钱?”

“自然不收钱,”袁茵茵指了指桌子?边上立着的阅微草堂四个大字的旗帜,“我们?阅微草堂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替百姓瞧病,分?文不取,你问问旁人便?可知晓。”

“这可真是太好了,”憨厚老实的男子?搓了搓手,整个人显得有些局促,说话也有断断续续的,像是不大好意思,“那可以麻烦大夫瞧瞧病吗?”

“当然,”袁茵茵拿出脉枕,整个人看起来终于有了点稳重的气质,“你坐下我替你瞧瞧。”

闻言男子?连忙摆了摆手,“不……不是我……是我娘子?,她得了重病,一直卧床不起,我们?没有钱看大夫,一直拖到现在,可以劳烦大夫随我去一趟,瞧瞧我娘子?病情如何?”

“义?诊只能在此处……”

“求大夫救救我娘子?,”话还未说完,那人便?突然跪了下去,一边磕头一边哭喊着,“我实在没有法子?了,我娘子?病的下不了床,是我无能,救不了她,只求大夫救救我娘子?,我做牛做马也会报答大夫。”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纷纷看了过来,袁茵茵哪见过这架势,忙起身搀扶着中年男子?,可这人只是一味哭喊着,她无无法只能应下,“好好好,我去瞧瞧便?是。”

“多谢大夫。”

“你先起来。”

袁茵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拉起来,叉着腰气喘吁吁道:“有多远啊?”

“不远,”男子?指着一处着急道:“就在前头。”

“行吧,我同你去瞧瞧。”

“袁姑娘,”这时,一直未出声的纪长宁站了起来,“我同你一道儿去。”

“我去去就回,你替我看着点摊子?。”

说完,她背起药箱跟着男人离开,一路上男人都?在表达着对袁茵茵的感激之情,字里行间恨不得把人供起来每日三炷香祭拜,惹得袁茵茵没好气翻了个白眼,只能随意寻个话题打断这人,“对了,你娘子?可有吃什么药?”

男子?身形一顿,忙接话,“哪儿来的药啊,只能用草乌煮些汤水。”

闻言,袁茵茵脸色骤变,不动声色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面上淡然询问,“对了,我们?那摊位摆了许久,前些日子?怎不见你?”

“哦,”男子?慌忙道:“没注意呢。”

袁茵茵握紧了瓷瓶,突然叫出声,“啊——”

“怎么了……”

“啊——”

一瓶药粉统统洒了出去,男子?捂着眼疼得发出嚎叫,袁茵茵一脚踹了出去把人踹了个踉跄,厉声道:“喘鸣还吃草乌,你当我傻呢!”

说完转身就跑,可周围景物突然发生了改变,原本?的街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处茂密的山林,她一刻不敢停歇,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迎面却见一只长着人脸的鸟张着嘴飞来。

“砰——”

袁茵茵松开捂着脸的双手睁开眼,看见面前之人,欣喜不已,“纪宁!”

第088章第八十八回

纪长宁一剑将那只相面鸟从中间劈开,握住剑将袁茵茵护在身后,闻言微微侧了侧头,沉声问:“没事吧。”

“没事,”袁茵茵苍白着脸摇头,“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跟着你后面,看你们进?了个巷子便突然没了身影,知晓定?是?出?事了,那巷子中有?个法阵,废了点功夫才进?来?的。”纪长宁缓缓将所有?事简要说了遍。

袁茵茵走后她心中总觉得不安,袁茵茵虽精通医术也有?各种稀奇古怪的药粉毒针护体,但总归是?个姑娘,不见?得厉害至极,更?莫说妖魔鬼怪了。

思及至此,纪长宁托人照看着摊子拿着剑便追了上来?,顺着男子指的方向走去,隔了些距离瞧见?人,还未等她出?声,便见?那二人转身进?了一个巷口,待她追上去,却发现那是?一个死巷。

纪长宁脸色骤变,忙稳住心神在巷中搜寻,在墙角瞧见?了一个印记,一眼便认出?来?这是?一个简易的传送阵,目的地应当离此处没有?多远。

虽没有?灵力,好在在万象宗学的东西没有?忘,她将剑刃割破手指,以活人鲜血重绘阵法,一股极强的风力将她吸了进?去,正看见?袁茵茵被相面鸟攻击,二话不说执剑攻去,这才救了袁茵茵一命。

“又来?了!”袁茵茵大喊出?声,“后面,后面!”

这时,又有?几只相面鸟长着满是?利齿的大嘴,朝着二人攻来?。

“退后!”纪长宁说完,手腕下翻,握住剑迎了上去,抬手一挥,剑刃砍断了一只相面鸟的翅膀,刺耳的嚎叫立刻在山林间响起,似婴儿啼哭般尖锐。

突然间,另一只鸟扑腾着翅膀飞来?,纪长宁来?不及后退,忙抬手将剑横当在身前,细碎的利齿刺穿她的右手手臂,她疼得眉头一皱,松开手一扔,长剑在空中翻了一圈被左手握住,一剑刺穿鸟腹,随后剑身横扫,又将剩下的两只相面鸟砍下,这才有?些脱力的倒下,忙将手中剑插入地里,用于撑住身体。

“纪宁!”袁茵茵连滚带爬的跑过来?,跪坐在纪长宁身旁,眼眶通红,声音哽咽着问,“你没事吧,我看看伤口。”

“无事,”纪长宁将被咬的血肉模糊的手臂藏在身后,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开口,“你顾好自己,不用管我。”

“我是?大夫,我怎么?可能不管你!”袁茵茵年岁还小,被吓得小脸煞白,可看到纪宁受伤仍旧记得自己是?个大夫,态度强硬的把?人藏在身后的手拿过来?。

那些怪鸟极其?凶猛,咬下去的力度恨不得撕扯下一块肉来?,也就显得那些齿痕像一个个往外渗血的血洞,瞧着血肉模糊,有?些恐怖。

袁茵茵轻轻碰了一下,头顶传来?纪长宁的痛呼,她忙收回手,眼睛红红的咬着牙,放下药箱开始替人包扎,一边包扎一边问,“这里是?哪儿啊?那些鸟又是?怎么?回事?”

药粉洒在伤处疼得纪长宁眼前一黑,她怕袁茵茵担心只要握紧拳头咬紧牙,不发出?一点痛呼,以至于开口时声音都有?点沙哑,“那阵法是?基础传送阵,咱们应是?还在木夕镇附近,那些鸟叫相面鸟。”

“相面鸟?”袁茵茵动作一顿,仰起来?头看着眼前之人,满脸疑惑,“这是?什么?鸟?我怎未曾听过?”

“这是?封魔渊的鸟,”纪长宁皱了皱眉环顾四?周,“这鸟出?现在这里,那证明这里有?魔修。”

“魔……魔修……”袁茵茵瞪大了眼睛,神情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这里怎么?会有?魔修,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们?”

这个问题纪长宁无法回答,因为她也想不明白,醒来?后她就从未离开过木夕镇,连路菁都未联系,更?没有?人知道她还活着,而赵是?安和袁茵茵又是?两个普通人,整日同医书药草打交道,都未见?过魔修,又从何结怨?何以惹得魔修布下杀局,此事疑点重重,令人茫然不解。

“咻——”

思索间,一柄箭矢破风而来?,箭头泛着蓝光,动作极快,目标准确。

纪长宁耳边轻颤,脸色骤变,高喊,“小心!”

袁茵茵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揽入怀中朝着右侧滚去,连滚数圈后,袁茵茵被保护的很好,半点没有?受伤,反倒是?不小心压倒了纪长宁的伤处,听见?头顶痛苦的吸气声,袁茵茵忙爬起来?,她着急问:“你怎么?样了?”

“无事。”

二人互相搀扶起身,袁茵茵扭头看了眼刚刚站的地方,脸上得月色顿时腿的一干二净,只见一只长箭插在地上,地面瞬间便结了冰,不难想到若没有?纪宁,结冰的就是?她了。

“你果然没死!”一道声音传来?。

纪长宁闻声望去,前方不远处一个黑色漩涡凭空出现,那是?个简易的传送阵,周遭泛着诡异的紫光,魔气四?溢,漩涡中心突然泛起水波,随后几个人影从漩涡中走了出?来?,最前方拿着弓箭的赫然就是?任泽。

当年在不归之地二人交过手,任泽脸上的疤也是拜自己和娇娘子所赐,如今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各种新仇旧恨加在一块儿,怕是?难以脱身,纪长宁的心不由沉了下去,脑中思绪翻涌,思索如何解除眼前困境。

“我属下的人说在木夕镇看见?了你,我还不相信,毕竟,”任泽停顿了会儿冷笑,“没有?人能从万魔吞噬下活下来?,你倒是?福大命大啊。”

袁茵茵从纪长宁身后探出?脑袋,撤了撤她的衣袖小声问,“你们认识?”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认错人了。”事到如今,纪长宁只能咬定?不认识任泽,看看可还尚存一线生机。

“你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来?。”

“不知晓得,听你这话,还以为你爱慕于我。”纪长宁冷声回怼了句。

听见?这话,任泽怒火更?盛,拉开弓以魔气凝箭,动作快速朝着二人射来?,带着熊熊烈火,来?势汹汹。

纪长宁皱紧眉头,护着袁茵茵翻身避过,身形有?些狼狈,但好在保住了命,扭头大吼,“我们于阁下无冤无仇,阁下为何要处处致我们于死地?”

她没有?灵力,这两下靠的不过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和武功,任泽自也瞧出?了端倪,眉头一皱,神情有?些疑惑。

边上的弟子忙凑近压低声音道:“堂主,这人没有?灵力,也无修为,看起来?不过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纪长宁不离身的同悲剑也没瞧见?,莫不是?我们认错了,她当真不是?纪长宁?”

任泽也有?些怀疑,可眼前这人连躲避自己的箭都狼狈不堪,半点不似纪长宁一剑破万法的气势,体内甚至连灵气也无,再加之他从未听过有?人能从万魔吞噬下存活,纪长宁又并非大乘修为,更?是?毫无生机。

更?何况,若是?纪长宁还活着,万象宗的人不会不知,种种念头加在一起,任泽顿时动摇起来?,喃喃自语,“世间当真有?如此想象之人?”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之人身上,带着点打量,暗道:无论此人是?不是?纪长宁,那都没必要留着,更?别?说不二山庄的人还同那两个大夫有?交情,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想到这儿,任泽眼神一暗侧了侧头示意,身后的魔修立刻明白过来?,握着武器将二人团团围住。

纪长宁知晓魔修杀戮心重,不会放过她和袁茵茵,将袁茵茵护在身后握起剑同那些魔修打起来?,她剑术虽有?所精进?,可没有?灵气支撑,也发挥不出?其?作用,再加之本身就有?伤,强撑着数十招,自是?强弩之弓,被身后魔修偷袭,一脚踹在心窝出?飞撞在树干之上,再顺着树干滚下来?,呕出?一口鲜血。

“纪宁!”袁茵茵大喊出?声,奋力朝着人跑去,将人抱在怀里,还未出?声眼泪便涌了出?来?,伸着手擦掉那嘴边涌出?的鲜血,哽咽着哭泣,“我替你止血。”

“袁姑娘,”纪长宁脸色苍白,奄奄一息,握住袁茵茵的手低声道:“我不是?他们的对手……一会儿我拖住他们,你……你往西南跑,回了木夕镇便安全了,那里……有?……有?不二山庄设的法阵,能抑制魔修……”

“你快别?说话了,”袁茵茵哭的泪眼婆娑,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哑着声训斥,“你这人好生可恶,你明知我师兄心悦你,眼中容不下旁人,你若是?现在死了,他定?会这辈子都念着你,想着你,到时更?看不见?我了,我才不要上你的当!”

纪长宁觉得这姑娘有?些好笑,唇角刚上扬些许,又是?一口鲜血呕出?来?,伴随着袁茵茵的哭喊声,显得格外凄凉。

“纪宁?”不远处的任泽自是?将二人对话听在二中,对袁茵茵喊出?的这个名字皱紧了眉头,微眯着眼,脸上得疤痕好似一条肉色的长虫在蠕动,瞧着令人恶心,他冷笑了声,“纪宁也好,纪长宁也罢,我不管你是?谁,今日,你都得死!”

话音落下,他伸出?手凭空召出?寒铁灭佛弩,蓝黑色的魔气萦绕四?周,随后双臂大开,拉开这弓弩,三支千刃箭由魔气汇聚而成,出?现在弓弩上,他眯着眼盯着前方的二人,指尖捻住箭尾,眼神一暗,松开手,“咻”一声,三支箭飞出?去。

这箭矢极其?锋利泛着冷光,寒光和火光格外刺眼,刺破缓缓落下的树叶,飞速朝着二人射去,掀起了极大的风流,形成一个巨大的风圈,卷积起落叶灰尘,远远望去,寒气混合着火光,极其?壮观。

箭矢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砰——”

茶壶落在地上碎开,晏南舟皱了皱眉,耳边响起蹭蹭蹭的剑鸣声,同悲剑来?回在他头顶翻腾,若是?晏南舟眼睛好转,便能看见?同悲剑周遭忽闪忽闪的红色光芒,好似在提醒警告什么?。

“回去!”晏南舟厉声怒斥。

同悲剑好似听懂了他的话,停顿了会儿,感知到另一股力量,翻腾的速度更?快,剑鸣声越来?越大,连那红光都越发急促,好似情绪极其?紧张。

晏南舟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想到上次在万妖林时也是?这破剑突然不听话,不仅没有?启动阵法,甚至还牵扯那么?多麻烦,神情阴沉至极,冷声道:“她不在了,我看你也没必要留着。”

说完,抬手运气将同悲剑收了回来?,可剑柄刚碰到手心,便猛地一下飞了出?去,晏南舟皱着眉,低声咒骂了一句,也顾不上其?他,追着这把?破剑而去。

云层蔽日,树影婆娑,沉闷的空气燥热至极,连一点微风都没有?,不过一会儿便让人冒出?一身热气。

袁茵茵背着纪长宁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嘴唇干燥起皮,湿漉漉的头发遮住眼睛,她每一步都走的极累,双腿有?些打颤却咬着牙坚持。

“袁姑娘,”纪长宁虚弱的开口,若不仔细听甚至听不见?声音,“你带着我,我们俩都走不了,不如……”

“闭嘴!”袁茵茵喘着气怒吼,“我不是?那种见?死不救之人。”

“我是?想说,不如你扶着我,说不准还走的快些。”

袁茵茵扭头瞪了人一眼,随后将人放下扶着往前,刚行一段距离便被魔修拦住了去路。

纪长宁捂着胸前伤处,见?状脸色一沉,忙示意往袁茵茵往后跑,可刚转身,任泽便黑着脸走出?来?,冷笑了声,“一张破魔符便想伤到我,我看你们现在还有?什么?后路。”

“往右边跑!”纪长宁沉声道。

“想跑?”任泽厉声怒吼,“给我上!”

身着黑袍的魔修高举长刀一窝蜂朝二人追来?,眼见?一支箭矢朝着袁茵茵后背快速射来?,纪长宁脸色骤变,一把?推开袁茵茵侧身一挡,那支箭矢在她眼中逐渐放大,占据了全部?视野。

“纪宁!”袁茵茵跌坐在地上,发出?歇斯底里的喊叫。

“滋啦——”金光一闪,一柄长剑挑飞了箭矢,直直立在纪长宁身前。

她眨了眨眼,哑着声道:“同悲剑?”

第089章第八十九回

自纪长?宁有意识开始,同悲剑便?一直陪着她,她记不太清小时候的?种种,只将这看成是她父母留给她的?唯一东西,万般珍惜,从不离身。

记忆中只记得又一次遇到几个心怀不轨之人,欲抢夺她身上的?同悲剑,挨揍时鲜血撒在了剑身之上,同悲剑金光一闪,将那些人震飞数米,随后崇吾便?出现于识海之中,他自称是同悲剑的?剑灵。

起?初纪长?宁对这来历不明的?意识感到奇怪和怀疑,可随着相处的?时日增加,崇吾并未害过她,甚至陪伴着她度过孤寂冷清的?岁月,解决不少妖魔歹人,才让她一个瘦弱无能的?孤女,不至于曝尸荒野。

许是就?这样,未遇见薛云阳时,还未有剑高的?孩子便?背着剑游荡,直到后面被?下山的?薛云阳和叶东川懂蛇妖口中救出来,带回了无量山。

在无量山修炼的?每一个日夜,除了风声,只有同悲剑与?之相伴,后面她努力修炼有了灵气,成为了薛云阳的?师妹,再后面薛云阳死了,晏南舟出现了,一切都按着未知的?轨迹进行。

可无论如?何,经过什么事,同悲剑一直在,崇吾也未离开过,双方是不可分割的?存在,是伙伴,是挚友,是亲人,直至同悲剑被?遗失在封魔渊。

自醒来后纪长?宁无数次呼唤崇吾都没有反应,她知晓是因为丢失了同悲剑原因,没有剑修的?灵气支撑,再好的?剑也不过是一块废铁,更莫说?与?剑修心灵相通的?剑灵。

于剑修而言,剑胜过一切,剑在则人在,剑亡人亡。

她也有想过去寻,可先不说?大海捞针,就?说?自己如?今毫无修为,以?普通人之躯深入封魔渊,无疑是自寻死路,也清楚再难相见。

上次在万妖林看见同悲剑,可夜色太暗,不过匆匆一瞥,再加之无灵力感知,只从一个模糊的?外形,并不十?分确定,直至这会儿才十?足肯定,这就?是自己的?同悲剑。

同悲剑在这儿,那意味着,晏南舟也在附近。

思及至此,纪长?宁不由心安了些,低头咳嗽了两声。

接二连三被?打断攻击,任泽脸色难看至极,越发怀疑对面这人身份,盯着那把凭空冒出来的?剑,瞧了会儿便?认了出来,“同悲剑?”

随后看向捂着胸膛脸色苍白虚弱的?人,语气中的?杀气毫不遮掩的?透出,“你果然是纪长?宁!”

事已至此,再辩解其他也什么意义,纪长?宁只是将袁茵茵拉向身后,低声道:“站我后面。”

袁茵茵注意到二人的?对话,皱着眉一头雾水问,“纪长?宁是谁?”

还未等纪长?宁回应,那些魔修便?受了任泽指令攻了上来。

“蹲下!”纪长?宁反应极快,忙按住袁茵茵的?脑袋下压避开横劈过来的?大刀,抬脚踢飞了一个偷袭的?魔修,却见那十?余个魔修位于不同的?方位,十?指快速翻转,竟是在布阵,纪长?宁冷冽的?目光隔着人群同任泽对视,伸出右手,大喊一声,“同悲剑!”

“咻——”一声,同悲剑受到剑主人的?呼喊,发出了极大的?剑鸣声,似在回应纪长?宁,飞快穿过人群,直直朝着纪长?宁飞来。

时隔一年,再次握住同悲剑,虽未有灵力加持,可纪长?宁依旧感觉到体?内含着一股力量,那是源于佩剑和剑修之间所产生的?共鸣,好似当她她握住同悲剑的?这一刻,哪怕前方荆棘遍布,也能以?剑踏平而行。

袁茵茵愣愣看着眼前这人,发丝在空中飞舞,遮挡了她了眼眸,她发现纪长?宁气质突然间有了改变,不再是那个淡漠无求,毫无存在感的?纪宁,一瞬间,她变得极其耀眼,似一柄将要出鞘的?宝剑,锋利至极,光芒四射。

“袁姑娘,”纪长?宁握着剑背对着袁茵茵,神态自若,语气坚定,令人不由自主去听从她的?吩咐,“晏南舟应在附近,你去找他,只有他能救我们。”

“晏南舟是谁?”袁茵茵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不由问了句。

闻言,纪长?宁这才想起?来某人如?今新?取的?名字,皱着眉改口,“去找周宴。”

“那你呢?”

“我帮你拖着他们。”

“不行!”袁茵茵想也没想便?反对,“你一个人怎么是他们的?对手,更何况你还受了伤。”

“袁姑娘,现在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你若不去,我们都得死在这儿!”纪长?宁说?这话时,微微侧了侧头,望过来的?眼神锐利肃穆,令人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莫名对她产生一种信服。

“轰——”黑色的魔气自那些魔修指尖涌出,纷纷飞向天?空汇聚,几股魔气汇聚在一起?,在二人头顶逐渐形成一个弧形的?罩子,将要把她们笼罩其中。

纪长?宁抿着唇仰头,这罩子魔气四溢,定不简单,忙收回视线冷声而言,“快走!”

袁茵茵一脸焦急,咬着唇慌乱不已,思索了会儿才沉声道:“你等着我,我去找人!”

话音落下,转身用尽全力往后跑去。

“想跑?”任泽盯着跑远的?袁茵茵,杀意涌出,双手拉弓,一支泛着火光的?长?箭出现在弓弩之上,随着松手追着袁茵茵射去。

箭矢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快要射向袁茵茵时,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身影飞快闪来,剑光一闪,冷光凌冽,停滞在半空中的?箭矢出现一道剑痕,随后碎成两截落在了脚边。

纪长?宁握着同悲剑,衣袂纷飞,发丝飞扬,目光如?炬,脸色苍白,明明只有一个人,衣衫上还带着血渍,可她挺直身形,神情?坚定,以?一己之力对峙凶猛至极的?魔修,缺不落于下风,不卑不亢,不恐慌不胆怯,好似她是猎人,而对面这群才是猎物。

“从现在开始,”纪长?宁握剑指向任泽,声声掷地,沉声而言,“你们要过去,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猎人神情?肃穆,毫不惧怕虎视眈眈的?狼群。

任泽目光阴冷,死死盯着纪长?宁,像是被?她这番话逗笑了,嘴唇抽搐,恶狠狠大吼,“你如?今没有修为,不过凡人之躯,早已不是万象宗的?弟子,以?为就?凭这把剑就?能胜过我们?”

纪长?宁浅浅一笑,语气一如?既往的?淡然无畏,“凡事如?是,难以?逆料,世事无常,犹未可知,还没试过,又怎知道结局如?何。”

“螃臂挡车,不自量力!”

话音落下,任泽身形快如?鬼魅,速度飞快冲了过去,五指成爪,直接抓向纪长?宁的?脖颈之处,在指尖快要触及皮肤时,纪长?宁抬手挥剑,划向任泽手臂,后者忙侧身避开,垂眸看向身侧的?石块,眼神一动?,那石块突然朝着前方之人砸去。

纪长?宁抿唇,脚尖轻点地面张开双臂后退,可那巨石受任泽控制,目标准确的?朝着她追来,步步紧逼,没有停歇,对没有灵力护体?的?她而言,若是被?砸中便?能成为一摊肉泥。

视线偏移,纪长?宁余光落在右侧的?山壁上,心中有了定夺,突然踩在树干上,借力换了个方向,朝着右侧跑去,费尽全力,速度极快,连带着追赶的?巨石也越来越快,眼看将要撞上山壁。

就?是现在!

纪长?宁在心中大喊,随后在靠近山壁的?最后一秒将同悲剑插入地面,平弯下腰,望着巨石从她身上越过,随后撞向山壁。

“砰——”

突然发出的?巨响令晏南舟停下脚步,他耳尖轻颤,闻声望去,虽眼前一片漆黑看不见远处飞起?的?灰尘,却也明白定是发生了什么,神情?有些凝重,心中想融了同悲剑的?念头越发坚定。

同悲剑并非他的?佩剑,自也没有感应,不过是靠纪长?宁残留在剑中的?灵气来追踪同悲剑的?所在,如?今那股灵气越发稀疏,以?至于他追到这儿便?没了动?静,心情?自然不大好。

漫无目的?走了一段距离,草丛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晏南舟指尖汇聚一股灵气,灵气幻成一把利刃,二话不说?朝着躲藏在草丛不知身份的?东西飞去。

“啊——”一道尖锐的?惊呼声响起?,声音中含着浓浓的?害怕和空恐惧,“别?……别?杀我……”

这声音有些熟悉,晏南舟微微眯了眯眼,声音低沉,轻声道:“出来。”

蹲在草丛中的?人灰头土脸爬了出来,衣衫上沾着血污和泥土,泪珠挂在眼尾欲坠不坠,咬着唇瞪大了眼睛,像是被?吓坏了般瑟瑟发抖,待看清眼前之人时,终于没忍住哭出声来了,“周宴,救……救命……”

听见这句话晏南舟才明白过来为何觉得这声音耳熟,他皱着眉讶异道:“袁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有妖怪,不对,是鸟,还有好多穿着黑衣服的?人,他们要杀我们,突然飞来一把剑,还有纪宁,纪宁让我先走,她让我来找你,可是我找不到路,那些鸟一直追着我,我好怕,我要找我师兄。”袁茵茵一边哭一边慌乱的?把发生的?一切告知晏南舟,她许是被?吓得不轻,说?得语无伦次,没头没尾的?。

可即便?如?此,晏南舟也能从其中只言片语拼凑出有用的?信息来,沉声问,“你们遇见危险了,纪宁护着你跑出来,让你来找我?”

“嗯。”袁茵茵哭着点头。

“她怎么知道我会来?”

晏南舟皱着眉自语,想不明白其中缘由,随后听着面前哭哭啼啼的?袁茵茵,终是放心不下,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左手手腕上一划,鲜血涌了出来,似有生命般跳动?,最后汇聚成一颗通红的?珠子,泛着温润的?光泽。

“啊,你……你干什么!”一言不合就?割腕的?举动?让袁茵茵呆住了,止住了哭声,眼泪挂在睫毛上的?模样有些呆傻。

“你拿着这个,一般的?妖魔不敢靠近你,这里设了幻阵,所以?你走不出去,有了写的?”晏南舟将那颗珠子递了过去,抽了这滴心头血,犹如?剜心剔骨,疼得他的?脸上的?血色褪去,整个人显得有些苍白虚弱。

“这……这是什么?”袁茵茵连哭都忘了,只是盯着这颗珠子满脸疑惑。

“莫要多问,”晏南舟皱了皱眉,将手中的?珠子放进人手中,接着又道:“你顺着这条路往前走,要不了多久就?能回到木夕镇。”

说?完晏南舟绕过她往前走去。

“欸?”袁茵茵握着那颗珠子转身,下意识上前一步,朝着人背影大喊,“你去哪儿?”

“去救人。”

“周仙长?,纪宁……就?拜托你了……”

晏南舟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

袁茵茵看着前方那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知为何,毫不怀疑这个瞎子能将纪宁带回来,她虽担心纪宁,却也明白自己若是跟着去,除了成为负担半点忙帮不上,只能离开。

山林中太过安静,以?至于任意一点声音都能被?无限放大。

“铛——”长?剑落地发出的?声音清楚至极。

纪长?宁被?魔气牢牢缠住脖颈举起?到半空中,双腿碰不到地面,无意识在空中胡乱蹬着,她的?眉头紧皱,神色慌乱,脸色涨红,用手紧紧扒住那没有实体?的?魔气,妄图从中夺取些许呼吸,微张的?嘴中发出破碎的?呻/吟,像无能者的?垂死挣扎。

任泽满面阴翳,抬起?的?五指轻轻一握,那控制住纪长?宁的?黑色魔气也随之一紧,再脖颈上留出五个指印,空气从脆弱的?喉咙中挤出,纪长?宁张着嘴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微眯的?眼睛垂眸看向下方的?任泽,仍旧没有一丝恐惧和害怕。

“凡人之躯,妄想诛魔,不自量力。”任泽嘲讽一笑,欣赏着纪长?宁垂死挣扎的?模样,像是在看一只渺小的?蝼蚁,只需要一个手指便?能将之碾碎。

他松开手,禁锢纪长?宁的?魔气也随之松开些许,令她得到喘息的?机会,捂住脖颈,胸腔快速起?伏,大口大口呼吸,湿漉漉的?头发粘着脸上,狼狈不堪。

任泽上前两步,仰着头笑了笑,“纪长?宁,不如?你求求我,兴许我还能留你一条命。”

他本是有意折辱纪长?宁,毕竟那些仙门弟子各个都心高气傲,怎能忍气吞声,向邪魔妖道求饶,更别?说?是原本万象宗的?大师姐的?纪长?宁了,未曾想听完这句话,纪长?宁却笑了笑,哑着声回应,“好……啊……求……你……”

这人虽气息微弱,可神情?自若,半点不像求人,倒是在随意敷衍,任泽脸色更是难看,每一个字都似从牙齿中挤出来的?,“我看你是找死!”

语毕,他五指用力握紧成拳头,纪长?宁脖子上的?魔气也猛地收紧,空气一点点消失,难以?忍受的?痛感从脖颈处传来,随着魔气收紧,意识渐渐消散,眼皮沉重,视野变得模糊不清,骨头好似要被?捏碎了,生命将要消亡,灵魂归于天?地。

要死了吗?

纪长?宁在心中想。

她经历了这么多,难道就?要死在这儿,不甘,不愿,也不服!

无需旁人怜悯,她亦能自救!

强烈的?求生欲望让纪长?宁抵抗死亡的?折磨,她偏着头,迷离的?眼神落在下面的?同悲剑上,嘴唇开合,无声说?着什么。

任泽听不清楚,只当这人是临死前的?祈祷,盯着那开合的?嘴型一会儿,无意识跟着读,“剑……来……”

话音落下,一道金光骤闪极其刺眼,任泽不得不偏过头以?手遮挡,却听蹭蹭蹭的?剑鸣在耳边响起?,随后手心传来一阵刺痛,他发出一声嚎叫,忙收回手退后几步,只见右手被?利刃捅了个对穿。

金光之中,那其他魔修弟子也纷纷发出哀嚎倒地,都未瞧见发生何事,便?被?一剑毙命,只留下瞪大的?难以?置信的?双眼。

这时,金光消散,没了魔气束缚的?纪长?宁从高处跌落,在地上滚了数圈,捂着脖子咳的?撕心裂肺,随后用剑撑住身体?跌跌撞撞的?站起?来。

明明双腿有些踉跄,身行狼狈,脖颈上的?青紫痕迹清晰恐怖,可眼神却似一团火,明亮夺目,用沙哑的?声音缓慢道,“在不归之地……你杀不了我……今日亦是……”

不少弟子都丧命于此,任泽看着手心鲜血流淌的?伤处,怒不可遏,嘴唇抽搐,面部十?足狰狞,“怎么可能,你明明没有修为,明明是个废人,怎么会……”

他自言自语重复了几遍,眼中爆出强烈的?恨意,仰头发出一身嘶吼,周身黑气弥漫,连双眼也变得漆黑。

这时,他抬手轰出一道熊熊烈火,纪长?宁忙以?剑挡之,却听喀喇一声大响,脚下地面发出一阵晃动?。

又是一击攻来,黑色火焰幻化成的?饿狼气势汹汹,声势浩大无匹,想着虎口轻跃而去,欲将纪长?宁吞入腹中。

纪长?宁脸色骤变,忙以?剑聚气竖起?屏障,两股力量相撞,爆发出璀璨刺眼的?光芒,可她强撑许久胸前伤势加重,喉间一紧呕出一口血来。

屏障消散,那饿狼眼冒绿光,张着血盆大口扑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气自远处飞来。

纪长?宁抬眸,和缓缓走来的?晏南舟对上视线。

第090章第九十回

局势紧张,危机重重,那只魔气幻化成的饿狼还张着口,发出急促的嘶吼,其他魔修如临大敌,纷纷握紧手中?武器,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打破眼前局面。

便是?在这种剑拔弩张下,晏南舟缓缓走来,闲庭信步,如过无?人之?境,好似在赏景,而非孤身一人深入虎穴,于众多魔修对峙。

他负手行?走,每一步都走的极稳,并不担心前方有何阻碍,半点不像看不见的瞎子,就连纪长?宁都感到讶异,不明白这人是?何时恢复的眼睛。

正疑惑时,直直望过去的目光并未得到回应,仔细去看,能瞧见这人每一次迈步,步子都要往外一些?,呈现?外八字的走向,似在试探前方可有障碍物。

许是?他装得太像那么一回事,除了纪长?宁这个知情人以?外,其他人未瞧出异常。

“纪姑娘?”晏南舟看不见纪长?宁,只能试探着唤了句,“你还好吗?”

在他右手旁的纪长?宁气息不稳的回应,“无?碍。”

二?人关系平平,晏南舟也不好多问,只是?闻声走过去轻声道?:“袁姑娘已安然?无?事,你莫担心。”

“多谢。”

任泽并未听见这二?人在说些?什么,他只是?盯着晏南舟,眼神微动,脸色变了又变,神情复杂不已,冷声道?:“晏南舟,你果然?没死!”

“这声音有些?耳熟,”听见声音,晏南舟朝着任泽的方向转了转头,皱了皱眉自语,“任泽?”

他如今看不见,靠的是?听声辩人,本意是?听出来任泽声音而发出的不确定,可落在任泽耳中?便换了个意思,成了自己不配放在眼中?的耻辱,顿时杀气更盛,暴怒大吼,“我要杀了你!”

狼影随着他的吼声仰头嚎叫,随后只见一道?黑影一闪,眨眼的功夫便冲到了晏南舟跟前。

同时,晏南舟的耳尖轻颤,反应极快的后退一步,十指飞快结印,拇指交错在身前花了一个冒着金光的原型符阵,双臂大开,那符阵也随之?变大,将他整个人护在其后。

黑色的狼影撞了上来,脑袋撞在那道?屏障时发出一股外溢的力量,狂风骤起,飞沙走石,极大的力量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掀起了极大的一阵风,扬起的风沙眯了眼睛,连纪长?宁也不得不抬起手背遮挡,眯着眼观察局势。

晏南舟的发丝和衣衫被狂风吹起,他神情肃穆,眉头紧锁,口中?念着法决,大喊一声,“收!”

只见那金色法阵霎那间变成成千上百条发着光的金线,将那狼影缠的严严实实,重重倒下,发出阵阵哀嚎。

任泽忙右手掌心向上召出自己的弓弩,朝着晏南舟射出数十支千刃箭,这十支箭比之?刚刚射向纪长?宁的魔气更浓,箭矢也更长?一些?,威力自是?翻了一倍。

箭矢穿破风声而来,晏南舟侧耳去听,忙于空中?翻腾一圈避开,随后召出无?为剑迎面而上。

他虽隐藏的极好,可任泽并非蠢笨之?人,仍是?瞧出了晏南舟的只守不攻,而且每每一次防守都要慢一些?,仿佛需要确定方位才能出手,和上次交手的那种以?攻为主的打法极其不同。

心中?疑惑越来越大,任泽眯着眼思索,随即在手心汇聚一团火球,橘黄色的火焰中?心包裹着一团黑气,他示意身旁的下属朝着晏南舟右侧扔出一道?风刃,等人闻声躲避,再快速将火球攻去,出其不意,声东击西。

“噗——”

晏南舟,中?招了!

见状,任泽脸上露出一个有些?癫狂的笑,朝着其他魔修大喊,“摇铃,趁晏南舟看不见,快用铃声扰乱他的心神!”

随即,四面八方响起了铃声,叮叮叮叮——声音极大,从?不同方位传来,时而长?,时而轻,杂乱无?章,听得人心烦气躁,压根无?法分辨从?何传来。

纪长?宁神情也变得紧张,看见任泽射过来的箭,下意识大喊一声,“小心。”

可那些?铃声扰乱了晏南舟思绪,他虽听见有利箭破风而来,可这点声音被铃声完全掩盖,等反应过来时,已到了面前,快速避开未射中?心口,可仍旧刺穿了肩膀,鲜血顿时涌出,将衣衫染红。

他发出一声闷哼,未等喘息片刻,又是?一支箭飞快射来,这次早有准备忙以?剑挡之?,却未曾想任泽安得是?声东击西的用意,另一支箭从?他后面射来,不偏不倚,正中?腰腹。

鲜血从?嘴角缓缓流出,晏南舟身形不稳,踉跄几步,摇摇欲坠之?际,忙用无?为剑插入地面单膝着地,心跳的极快,连呼吸都急促不稳。

这千刃箭含有魔气,在他体内乱窜,冰火交织冲撞,疼得他眼前一黑,更无法分辨这些声音。

任泽看着晏南舟狼狈的模样,唇角扬起抹轻蔑的笑,随后四箭上弩,从?四个方位朝着四肢射去,竟是要将人钉死在树干上,让人动弹不得。

晏南舟抬起头,茫然?的看着前方,漆黑的一片什么也瞧不见,他试着去听,去感受,可吵杂刺耳的铃声响成一片,除了铃声,竟然?什么也听不见,好似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闭眼,”这时,一道?淡然?轻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却让晏南舟心跳急促,正欲转身望去,却听那道声音继续道:“现在开始,我做你的眼。”

心头一怔,晏南舟缓缓闭上眼,那道?声音继续响起,“地坤。”

晏南舟闻声挥剑,将那支千刃箭砍断。

“乾天!”

又一支箭被砍断。

“离火。”

“兑泽。”

任泽看着自己的每一击都被挡下,脸色铁青难看,眼中?冒着熊熊怒火,怒视前方和自己作对的两人,最终停在纪长?宁身上,咬牙切齿道?:“为何总要坏我好事!我今天定要杀了你!”

说罢,他突然?发狂,将手下其他魔修用力抓了过来,魔气自众人身上涌出,又被他吸取入体,

“堂主……堂主饶命啊……”

“我不想死……”

“堂主!!”

求饶声转瞬即逝,未有人想到任泽会突然?发狂,连纪长?宁都有些?愣住。

晏南舟看不见,只能侧眸询问,“发生何事了?”

“他把其他魔修的魔气吸食了。”

“不好,快走!”闻言,晏南舟脸色变得凝重,回想到魏娇娇同他提过的朱厌有一秘术,能将其他人的灵气魔气占为己有,看来他交给了任泽。

“我们一起走!”纪长?宁着急道?。

“你们谁也走不了!”任泽发出嘶吼,周身冒着诡异的黑丝,动作快如闪电,转眼便飞了过来。

虽看不见景象,可听见风声流速变快,晏南舟耳尖轻颤,脸色骤变,一把将身旁的纪长?宁推开,厉声大喊,“走!”

纪长?宁被灵力推开,只能瞪大眼睛看着五爪刺穿晏南舟的胸膛,粘稠的鲜血从?那人口中?涌出,打湿了下巴和衣襟,直到被树荫遮挡什么也看不见。

任泽脸上冒出诡异的火焰纹路,占满了他整张脸,只余下漆黑没有眼白的双瞳,看起来邪气至极,将晏南舟高高举起,笑得癫狂无?比,“什么仙门第一剑,不过如此,等我把你的灵气吸干净,取了你的神骨,再去杀了那贱人。”

说罢,他将含有咒法的魔气灌入晏南舟体内,用于引导汲取的灵气,源源不断的灵气自晏南舟身上涌出,被任泽张着嘴将那丝丝缕缕的灵气吸入。

这股灵气纯净深厚,任泽感觉体内充满了力量,露出神经?质的笑意,哑着声自语,“这就是?神骨宿主的力量吗。”

受魔气影响,生死存亡之?际,体内的神骨突然?发热发烫,晏南舟浑身抽搐,整个人似被放在油锅上煎炸,那股灼热流淌在身体的四肢百骸处,连血液都在沸腾,他大汗淋漓,汗水顺着额头湿漉漉的发流进眼中?。

眼中?发烫,晏南舟眨了眨眼,看似看见雾蒙蒙的一片,有一个人影出现?在任泽身后,他未看清,猜测是?纪宁,明明二?人未有深交,可他却在顷刻间明白了纪宁去而复返的用意,咧开嘴笑了笑,刻意吸引任泽注意力,哑着声道?:“我们赌一把。”

“将死之?人,还有什么手段?”任泽不以?为然?,冷笑一声。

“赌,你杀不了我!”

话音刚落,同悲剑自后刺穿任泽胸膛,他受了痛松手,转身看着不知何时偷摸过来的纪长?宁,突然?反应过来,此人没有灵力这才能不被自己控制,顿时暴怒不已,五指成爪攻去。

“疾如风,势如电,剑锋所?指,天地合一,斩!”突然?,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刺啦——”

还未等任泽反应过来,数十把剑将他捅穿,他低头看了眼,又抬起头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仰头发出一声怒吼,“啊——”

“小心!”

任泽炸开的那一瞬间,粘稠的血肉似雪花落下,晏南舟朝着人扑去,将人护在身下,随后瞪大了双眼。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纪长?宁看见了晏南舟眼中?倒映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