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第五十一回
第一日的比试淘汰了?一半人,可输赢并不代表什么,比起能增长见识提高名气,名次便显得没那么重要。
就?拿灵剑派来说?,问道大会之前,旁人眼中这只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小门?派,上不得台面,可张又陵那一剑,不仅将灵剑派的名气打了?出来,还一剑把张又陵三个字印在了?众人心中。
天赋异禀,前途无量。
这是七大仙门?对此子的评价。
张又陵在问道大会上出尽了?风头,以?至于明明赢了?比试的纪长宁却无人讨论,她用同样精彩的一剑保住了?万象宗仙门?第一剑的名号,可在众人看?来这是应该的,甚至还有不少其他门?派的弟子觉得:
纪长宁是万象宗的大师姐,和吃的丹药灵草都极其珍稀,其修为便比之寻常弟子高些,同人灵剑派一普通弟子比试,怎么瞧都胜之不武。
他们语气中满是不屑,肆意贬低,并不在乎纪长宁天赋不足,能有如此修为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好似这般贬低纪长宁,能让他们的失败变得并不那么可笑,并非自己无能,只不过没有一个好师门?罢了?。
议论时,这几人并非压低声音,一清二楚落到纪长宁耳中,她面不改色,对这种话早已免疫,倒是一旁的路菁怒气冲冲,低声咒骂:“大爷的!”
说?着拔腿便要冲上去好好教训这几人一顿。
“路菁!”纪长宁忙攥紧她手腕把人拉住,横挡住路,低声警告,“这里是太沧,不是无量山,不要惹事。”
“可我咽不下这口气,”路菁气得牙痒痒,“难道就?由着他们胡说?八道。”
“不与闲人论是非,不与愚人争长短,嘴长在他们身上,他们爱说?什么便说?什么,我并非他们口中所言之人,既不是我,那我为何要气恼愤慨?”
一番话说?完,路菁情绪平稳下来。
纪长宁叹了?口气,“我知晓你?是为我好,可这总归是别人地界,真要闹起来,旁人不会说?你?或我如何,只会说?万象宗如何,咱们莫要节外生枝。”
“我知道了?,”路菁点?头,被安抚好后?又恢复那大大咧咧的样子,“咱们不同那些蠢货计较,雷遂要比试了?,咱们去瞧瞧。”
一边说?着一边挽着纪长宁往前。
二人离开?,晏南舟依旧未动,只是转头盯着说?话那几个其他门?派弟子,他隐在暗处,眼神阴鸷,面色阴沉,似含着浓浓杀气。
那几人并未注意这边,还在大笑闲谈,只是讨论的话题从纪长宁变成了?其他人,依旧是恶意满满。
晏南舟看?的认真,在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个画面,或残忍,或血腥,无一不是前面那几人。
走出一段距离,纪长宁突然止步,回头看?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疑惑的喊了?句,“晏南舟?”
听见纪长宁声音的那一刻,晏南舟脑海中的种种思绪顿时消散,脸上阴沉暴怒的面容转瞬即逝,又恢复成平日里那个温和有礼的模样,转过身浅笑着应答,“来了?。”
说?罢,他缓缓走到纪长宁身侧。
直至天黑,第一日的比试才落下帷幕,众人纷纷回到自己门?派所属院落休息,也有的为了?第二日的比试开?始训练,也有落败的收拾行李打算踏上归途,不过还是绝大部分都留了?下来,好奇这次问道大会上谁夺得榜首。
万象宗除了?几个外门?弟子落败,其余都顺利晋级,忙活了?一天自是累的不行,一回到院中便纷纷回屋休息,只有易上鸢睡了?一天神清气爽,约上荀长老吃酒去了?。
夜色朦胧,弯月高悬天际,飘起的薄雾遮住了?月色,这月光变得暗淡起来,连影子都变得模糊不清,好似同周遭的夜色融为一体。
“汪汪汪……”
狗鸣阵阵,让这个夜晚不至于那般冷清,这时一个人影摇摇晃晃走来,人未至声先到。
“奶奶的,瞧不起大爷我嗝”喝酒声响起,随着声音渐行渐近,这人的样貌也显露出来,竟是今日嘲讽纪长宁的那群人中的一个,这会儿?脸色满是怒气,双脸通红,浑身酒气,“一个妓子也敢给大爷脸色看?,可恶!可恶!”
“砰砰砰——”
一旁堆放的竹篓被一脚踹到,噼里啪啦滚落一地,这人还在骂咧,喝着酒走的摇摇晃晃,好似有诸多?怨气一般。
空无一人的街道极其安静,雾气弥漫,光影重叠,带着点?诡异的感觉,稍微一点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
“咔嚓——”一个人影踩着竹篓而过,竹子因为承受不住重力裂开?发出声音,但被醉酒男子叫骂的声音掩盖住。
风呼啸而过,激起一身冷意,影子在地面被拉的细长,一前一后?,随着距离的缩短逐渐逼近,后?面的影子双手呈爪,下一秒便要将前面的影子捉住。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走在前方的醉酒男子耳尖轻颤,私有所感,忙停下脚步,猛地回头,身后?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积着落叶飘荡,安静的令人恐慌。
“难道是我多?心了?”醉酒男子面色凝重,自言自语道,随后?摇了?摇头,又仰头饮了?口酒,摇摇晃晃转身。
他一转身,面前是一张被放大的脸,不,准确说?,这都算不上一张脸。
这张脸在夜色下呈惨灰色,两个颧骨高高地突了?出来,两眼愣愣地盯着前方,右侧的脸皮重程度腐烂,粘稠腥臭的鲜血顺着脸颊滴落,因为凑的近,甚至还能瞧见几只白胖的蛆虫在脸上蠕动,随着唇角勾起,脸皮夹杂着蛆虫窸窸窣窣的掉落,落在男人衣襟之中,他仿佛能感觉到蛆虫在皮肉上扭动时,留下的瘙痒感。
眼前景象过于骇人,男人双眸瞪大,甚至无意识打颤,嘴角抽搐着,正欲张口出声,脖颈却被突然扼住,只能发出急促的喘息声,“呃啊”
“砰——”酒瓶应声而碎,酒液洒了?一地,酒香混合着血腥味被风吹远。
远处再次传来狗吠声,成为夜色之中仅存的一点?声音,鸱鸮隐在树枝暗处,眼睛极亮,静静的注视着一切的发生,许久后?才扑腾着翅膀飞远,越过高耸的围墙,停在树荫间没了?踪影。
夜色阑珊,灯影重重,黑影小心翼翼推门?而进?,左右张望着见四周安静无声,方才摘下兜帽低下头往前走去,可行至檐下却听头顶传来声音,“你?去哪儿?了??”
黑影脚步一顿,忙抬头循声望去,面容露了?出来,借着檐下烛火瞧清了?样貌,竟是晏南舟。
晏南舟退后?几步行至院中,看?先坐在屋顶脊梁处上的纪长宁,神情有些慌乱,低声喊了?句,“师姐。”
“这么晚,你?去哪儿?了??”纪长宁垂眸冷冷瞥了?人一眼。
闻言,晏南舟并未回答,只是抿紧了?唇。
见人这打定主?意不开?口的模样,纪长宁无奈叹了?口气,轻轻跃下屋顶,借着微弱的月色打量面前的少年,在看?见他脸上的血痕时面露担忧,着急道:“你?受伤了??”
“没有,”晏南舟摇了?摇头,抬手抹掉脸上血渍,“这不是我的血。”
“你?背着我去做了?什么?”知晓晏南舟并未受伤,纪长宁松了?口气,怒火再次涌了?上来。
晏南舟依旧低垂着头不语。
这幅模样彻底激怒了?纪长宁,她冷声道:“你?若不说?我也不会逼你?,那从今以?后?,你?的是便同我无关,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不再过问。”
话音落下,纪长宁转身离开?。
听见这话,晏南舟慌乱起来,也顾不上其他忙伸手拉住纪长宁手腕,着急辩解,“师姐,你?莫要生气,我并不是有意瞒你?,我只是怕你?生气。”
“你?做了?何事怕我生气?”纪长宁顺势转身追问。
“我去了?纯炎门?的院子。”越说?声音越小。
纯炎门?便是今日在问道大会上嘲讽纪长宁的那群人,纪长宁心中了?然,满腔的怒火顿时熄灭,只留下心口柔软,放轻了?声音询问,“你?同他们动手了??”
“没有,我本意是想偷摸教训他们一顿,可去时张迁那几人并不在房中,我便回来了??”
“就?是这样?”
在这个眼神注视下,晏南舟有些紧张,却还是点?头应答,“嗯。”
这话漏洞百出,且不论他脸上的血痕哪儿?来的,真如他所说?又怎会回来如此之晚,若所言为真,定是回来时发生了?其他的事,便是这事让晏南舟瞒着自己。
两人都未说?话,晏南舟心中其实感到不安,不确定纪长宁可会信了?他这番说?辞,他所言不假,也确实没碰见张迁等人,只是回来时遇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孟晚
他不知道孟晚是怎么出现在不二山庄,脸上满是讶异,对方倒毫不意外,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一道魔气在他们头顶越过,二人对视一眼,朝着这魔气追赶而去,脸上的血也是同那魔修争斗时溅到的。
明明没有什么,可不知为何他潜意识中不想让纪长宁知道孟晚的存在,好似会有什么东西因此改变,犹豫再三只能遮掩。
“好,”纪长宁点?头,“我信你?。”
晏南舟愣了?愣,无意思握紧纪长宁手腕,神情格外紧张,有些急迫道:“师姐,我以?后?一定不会再瞒着你?。”
“时候不早了?,明日还有比试,你?早些休息吧。”纪长宁并不打算追问,想让此事翻篇。
“好。”
等了?会儿?,纪长宁又不确定问,“可还有事?”
“没有。”晏南舟回答极快。
纪长宁扬起被人攥紧的手腕,左右晃了?晃,满眼打趣,“那能松开?吗?”
骨骼分明细长的手指握住纤细的手腕,对比之下,力量悬殊,好似能将纤细的那只手完全包裹住。
面前这人后?知后?觉,慌张松开?手,整个人局促起来。
“早些休息。”纪长宁活动着被捏的有些麻的手腕,转身进?了?屋里。
晏南舟未动,依旧站在原处,他看?着纪长宁屋中的烛火亮起,又暗了?下去,才低下头看?着右手,指尖好似还残留着温度,他用指腹摩挲,随后?反应过来有些奇怪,忙把手放下,故作?镇定的看?了?眼纪长宁禁闭的房门?,露出点?笑意离开?。
雾气弥漫,周遭陷入安静,桌上的长剑发出忽明忽灭的光晕,随后?幻化成了?一个人影。
人影逆光站在床边,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床上熟睡的纪长宁,自语道:“你?可会怨我?”
声音很轻,无人回答。
第052章第五十二回
翌日?一早,众人再次齐聚在比试台处,和昨日?一样,新的?分组出来后,司礼将昊天卷铺开,各自看清后便开始准备。
随着落败的?人增多,在一旁看热闹的?人也随之增多,尤其一些极受关注各门派翘楚的?比试,围观之人数不胜数,将比试台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助威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纪长?宁的?分组靠后,便去围观路菁的?比试。
同路菁分到一组的?事?悟禅山弟子,长?相硬朗,脸型棱角分明,挽起的?手臂青筋突起,看上去十分健硕的?样子。
悟禅山以佛法修行,不造杀戮,功法多以守为攻,纪长?宁之前同悟禅山大弟子了缘和尚交过手,论修为和灵力远不如他。
他的?立地成佛练得炉火纯青,无论什么招式打在他身上都?毫无反应,其中攻击功法金刚怒目更是威力十足,好在二人当时只?是切磋,若是使出全力,二十招之后纪长?宁必败。
眼前这位修为虽不足了缘,可看他招式和身法,想必也是年?轻弟子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实力不容小觑。
当路菁的?剑再次挥空时,纪长?宁终于没忍住出声,“路菁这次会输。”
“不会吧!”雷遂听?见这话瞪大了眼睛,看着纪长?宁有看向台上的?路菁,脸色满是难以置信,“可路菁明明占上风,分明是要赢啊。”
“路师姐的?剑特点?是灵活快速,将就?速度快,出剑准,力度狠,并不适合持久战,”晏南舟看着台上比试解释道:“可清修耐力乃是悟禅山必修课业,论速度这人不及路师姐,这才不正?面冲突,而?是以守为主,五十招内路师姐必胜,可若是出了五十招。”
晏南舟停顿了会儿,看向身旁几人,声音肯定,“路师姐必败。”
纪长?宁看向他,二人视线相交。
“那该如何,可要提醒路师姐?”一旁的?丁文轩忧心?不已。
“不必,”纪长?宁看向台上呼吸明显有些重的?路菁,沉声道:“路菁聪慧,但性子易心?浮气躁,不利修行,兴许这次能让她有所成长?。”
话音落下,众人再次将视线看向台上,果然见路菁出剑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每次都?堪堪擦着了空而?过,她似也察觉到了空是有意?拖延时间,便想着速战速决,可越是这般越容易自乱阵脚,五十招后,果然如晏南舟所说那般,了空出招了。
他闭眼双手合十立在胸前,嘴唇翕动好似在念着什么,只?见随着他所念,五道佛影环绕在他四周,金光闪闪,耀眼无比,与此同时,一道低沉的?吟唱声响起。
“师姐,这可是悟禅山的?金刚怒目?”晏南舟轻声询问着。
“嗯。”纪长?宁点?头?。
金刚怒目乃是悟禅山秘法之一,威力十足,听?闻能召出十重佛影之人少之又少,那已算半佛之身了。
她同明镜切磋时,明镜能召出七重佛影,已算得上悟禅山弟子中的?佼佼者,虽并未使出全力,已然令人震撼,眼前这人虽不及了缘,可这五重佛影也并非寻常人能招架住的?。
随后,台上的?了空睁开了眼,他眼中金光闪过,灵气自眼中溢出,朝着路菁一掌攻去,那五道佛影也随之而?去,分别?攻向路菁五个方位。
光影交错,变化莫测,虚虚实实,难辨真假。
这是一场胜败早已注定的?比试,却同样是一场精彩无比的?比试。
“当——”剑刃落地声响起。
路菁站在台上,垂眸看了眼空无一物的?手,又侧眸看向被挑飞落在一旁的?一把剑,眼神愣了愣,喃喃细语,“我输了。”
“阿弥陀佛,”了空的?声音略显低沉,落入耳中,如石头?掉入池水,惊起满池涟漪,“承让。”
“悟禅山了空,胜!”司礼的?声音响起,这场比试也尘埃落定。
人群爆出一阵骚乱声,都?对刚刚这场精彩的?比赛感到意?犹未尽,其中当属悟禅山的?人最为激动,便显得一旁的?万象宗众人神情低迷了些。
了空并未直接下台,而?是捡起掉落在一旁的?一把剑,弯腰拾起走向路菁,将剑柄递了过去,温声而?言,“路道友,你?的?剑。”
路菁接过那把剑,面色凝重,并不像平日?里那般嬉皮笑脸,紧抿着唇,一言不发,气势顿时变得沉稳起来,她并未有何不平,也没有败后的?气恼和不满,只?是短暂的?震惊过后,便很快的?接受了这个事?实,直言道:“你?确实厉害,我心?服口服。”
“路道友的?剑法也很厉害,”了空笑了笑,“还望日后还能有机会同路道友切磋,先行告辞。”
路菁目送着了空下台,人一走万象宗的?众人便围了上来,路菁在宗门中一向是领头?带着玩乐的?那个,同谁都?能玩到一起,人缘极好,他们怕路菁输了心?情不佳,连忙安慰:
“路师姐,你刚刚可真帅。”
“对啊,那招破云霄可谓是炉火纯青,怎么练的?啊,教教我呗。”
“要我说,还是路师姐厉害,我上去许是要不了几招就败了”
“什么败不败的?,雷遂不会说话就?别?说了,你?个猪脑子。”
“丁文轩你?什么意?思,于师兄你?别?拦着我,我今天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你?一言我一语,一言不合便要动手,路菁只?觉得吵闹,扭头?看向其他地方,目光一看见纪长?宁,强撑着的?沉稳气势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双眸一红,声音沙哑道:“长?宁,我输了。”
“嗯,”纪长?宁站在台下微微仰头?,“没瞎,看见了。”
“你?便无话同我说了?”
纪长?宁垂眸思索,随后抬眸,“多输几次,你?便习惯了。”
此话一出,路菁立刻叫骂起来,“汝听?人言否,人言否!”
众人听?她这语气,顿时放心?起来,笑着听?路菁控诉万象宗大师姐的?不做人行为。
听?着这熟悉的?语气,纪长?宁也没忍住笑出声来,“行了,别?气了,待会儿让我师弟给你?报仇。”
“你?师弟那么多,谁知?道是谁啊”
话未说完,路菁突然反应过来纪长?宁的?师弟还能有谁,不就?晏南舟一个吗。
而?站在纪长?宁身旁的?晏南舟被“我师弟”三个字砸的?晕头?转向,这种?熟稔亲密无间的?语身份唯有自己,思及至此,他的?唇角不自觉上扬。
“晏师弟下一场同悟禅山的?人打?”路菁跳下台欣喜的?问。
“嗯。”
路菁顿时来了精神,“狠狠地打,替我除了这口恶气!走走走,咱们过去瞧瞧对手是谁。”
说罢气势冲冲的?往拾贰的?比试台而?去,晏南舟和纪长?宁对视一眼,无奈笑了笑,也只?能跟上。
几人路过乙叁的?比试台时,正?听?人群中议论纷纷,他们本?不想凑热闹,可前方两人对话时,口中冒出的?一个名字突然吸引了纪长?宁的?注意?。
“怎么回事?,这就?赢了?”
“这人运气真好,对手不应战,让他白捡一个晋级名额。”
“话说这没到场的?是谁啊?”
“好像是纯炎门的?张迁,昨夜便未归,纯炎门的?人也不知?晓去何处了。”
“张迁这人我知?道,脾性极大,平日?便爱饮酒,别?是醉倒在何处酒还未醒。”
“这人嘴上没个把门的?,处处同人结怨,别?是被谁揍。”
这几人说话声被其他声音掩盖,可纪长?宁却不知?为何有些不安,她停下脚步,侧眸看向身旁的?晏南舟,后者看清纪长?宁带着质问的?眼神,立刻明白纪长?宁在想什么,忙摇头?,“师姐,我当真未见过他。”
晏南舟的?眼神过于坚定,纪长?宁心?中的?怀疑消散了几分。
“你?俩干嘛呢?”路菁转过身不解地问。
纪长?宁沉思了会儿,觉得晏南舟确实没必要在这上面说谎,转身走向路菁,徒留下晏南舟心?绪不宁。
他心?中涌上一丝委屈,不知?是因为纪长?宁不信他,还是因为走时没看他,这种?感觉令他陷入一个不安之中,差一点?就?要问出:“若是薛师兄在,师姐也会这般怀疑他吗?”
可他害怕纪长?宁会生气,所以只?能站在这儿,抿着唇一言不发。
“咕噜咕噜——”一块石头?滚到晏南舟脚边。
顺着石头?滚来的?方向望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之中,正?笑眯眯朝着他招手。
晏南舟皱了皱眉,朝着人走过去,压低声音道:“你?怎么在这儿?”
孟晚依旧是男子装扮,左右张望,二话不说扯着晏南舟的?手臂走出人群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晏南舟不耐烦挣脱开,冷声而?言,“你?到底要干嘛?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怎么进来的??你?要带我去哪儿?”
被甩开手孟晚也不生气,只?是摸着下巴颇有些苦恼道:“你?一口气问这么多,我要先回答哪个?”
“那好,你?先回答我,你?是谁?”
“路人。”
“你?觉得我会信?”晏南舟眉头?紧锁着,脸色极其难看,“你?身份成谜,还会万象宗的?剑法,又能出入不二山庄,还同妖修交好,怎会是普通人?”
孟晚表情为难,不知?从何说起。
“你?既不说,那我们便不是一路人,往后还是莫要见的?好,省得洛人口舌,败坏万象宗的?名声,”
说罢他越过人离开。
见人当真要走,孟晚忙转身将人喊住,“晏南舟,我来寻你?是因为我遇见了昨夜那个黑影。”
闻言,前面那人脚步停下,扭头?神情凝重的?问,“你?在何处遇见的??”
“就?在比试场中,”孟晚着急道:“昨夜那魔修身上有股香味,刚刚在人群中,我也闻到了同样的?味道。”
听?她这么说,晏南舟这才想起,昨夜从他们手中逃脱的?魔修身上确实有一股特殊的?味道,很淡,不仔细去闻,根本?无法注意?。
“你?确定没有闻错?”
“不会的?,我的?鼻子对气味极其敏感,一定不会闻错,”孟晚语气坚定,“不过那人藏匿于人群之中,我无法知?晓是谁,但可以确定一点?。”
她看向晏南舟,神情凝重,一字一句道:“参加问道大会的?仙门弟子中,混入了魔修。”
话音落下,晏南舟也知?晓这件事?严重性,可仅凭孟晚一面之词,更何况两人才不过几面之缘分,他又如何信服,沉思了会还是转身离开。
孟晚没想到自己说完后晏南舟还是离开,咬着下唇怒气冲冲的?跺脚,朝着人大喊,“你?个又臭又硬的?木头?。”
无人注意?到树荫中窥探的?鹧鸪,在人离开后扑腾着翅膀飞走。
第053章第五十三回
“万象宗晏南舟,胜!”
司礼的声音响起,场下?掀起一阵欢呼声。
其?中当以?路菁最为激动?,挽着机纪长宁的肩膀乐的没边,朝着了空在的方向仰着头,提高了声音假意客气道:“哎呀,了空大师,不好意思,我师弟才入门没几年不懂事,出手没轻没重的,一不小心给?赢了你师兄,半点不尊敬前辈,回去我就骂他。”
她刻意将重音放在“入门没几年”、“一不小心”、“你师兄”这几句上,再配上毫不掩饰的得?意,十足欠揍。
而了空并未动?怒,依旧是平淡无波的神情,闻言也只是浅浅一笑,轻声道:“无妨,胜败乃兵家常事,毕竟贫僧也是一不小心赢了路道友。”
不动?声色,一击毙命。
路菁脸色一变,默默咬碎了后槽牙,在心中把了空骂了个狗血淋头。
纪长宁并未关心路菁怒火攻心,只是看着低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的晏南舟,从?上场比试时她就发现,晏南舟出招比之平时慢了不少,起初她以?为是身体不适,看了一会儿才发现,是晏南舟时不时会目光呆滞,好似有些走神,以?至于前几个回合落了下?风。
她皱了皱眉,见晏南舟走来便?睁开路菁的手迎上去,担忧道:“你怎么了?怎么心神不宁的?”
听见询问声,晏南舟抬眸看向纪长宁,有在犹豫着要不要将昨日所见和?孟晚说的事告知,他抿着唇皱眉思索,潜意识中任然不想纪长宁知道孟晚,更不想她知道自?己和?孟晚见过那么多次,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有些紧张。”
闻言纪长宁未说话,倒是雷遂笑着打趣,“我第一次参加问道大会时,比你还紧张,剑都握不稳,回去便?被大师姐罚着每日挥一千次剑。”
“我还记得?那段日子,雷遂的手抖得?跟鸡爪似的,如厕都不方便?,多是我寻我帮忙,嗷——”丁文轩笑着补充,突然哀嚎出声。
雷遂收回脚,红着脸咬牙切齿警告,“你给?我闭嘴吧!”
“那师姐呢?”晏南舟问,“师姐第一次参加问道大会时,应是同薛师兄一起,不知可会紧张?”
纪长宁想了想,可奇怪的是,有些记不清自?己第一次参加问道大会的画面了,脑海中仅有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画中那人好像是她,却又不是她。
这不是纪长宁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自?薛云阳死后,她对过往的记忆都有些模糊,并非是记不清画面,而是记不清自?己所言所行?,以?及情绪变化。
“我记不清了,”纪长宁沉声回答。
本是实话实说,可落在晏南舟耳中,却成了避之不谈,好像和?薛云阳有关的过往,纪长宁都不愿谈及。
两人都未说话,气氛变得?凝重起来,丁文轩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转悠,忙寻了个由头,“我记得?刘师弟也在比试,我去瞧瞧败了没。”
说罢,一把扯过雷遂离开。
后者满头雾水,不解道:“你拉我做甚?”
“傻子,你能不能有点眼?力劲儿。”
两人相对,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声在纪长宁耳边响起,“师姐待会儿还有比试,还是莫要耽误了。”
晏南舟转身时,身后的纪长宁突然出声将他唤住,“晏南舟。”
纪长宁上前直视面前扭着头不看自?己的少年,沉声问:“你可是觉得?我说记不清了是在敷衍你?”
“师姐自?有师姐的道理,是我逾越而已,我又怎会怪师姐。”
听人这个语气纪长宁心中了然,她知晏南舟心思深沉,想法诸多,能在牛角尖中钻个弯弯绕绕的,也从?未见过如此别?扭的性子,叹了口气道:“过往诸多我确实不大记得?清,宋师叔说许是因为我见至亲死在眼?前,备受打击导致,并非有意隐瞒。”
晏南舟愣了愣,眼?睛一亮,欣喜不已,即是因为为纪长宁特意解释,也是因为她话中那句“至亲”,心口涌出暖流,好似自?己对纪长宁来说,是不一样的。
“我知晓了,往后我不会再说令师姐不悦之事,”晏南舟展颜一笑,模样乖巧至极,“师姐还是快些去比试吧,莫要耽误了时间?。”
“往后你若想知道什么,大可直接问我,若我记得?清,便?会同你说。”纪长宁轻声而言。
“好!”
二?人对视,晏南舟眉目含情,唇角上扬,双眸中似有星河灿烂,波光粼粼,印在纪长宁心间?,惹得她莫名有些窘迫,忙偏开头轻咳了声,“我先上台了。”
她站在比试台上,余光瞥见人群,晏南舟站在人群中依旧耀眼,只是直直看着自?己。
“啪——”
扇子开扇的声音打破了比试台上的宁静,纪长宁收回视线看向前方,一个笑脸少年站在对面,手中轻摇一把折扇,瞧着像是谁家游玩的公子哥,半点没有上台比试的紧迫。
视线在人身上来回扫视,落在扇面上龙飞凤舞的——空蝉谷,三个字上,心中顿时了然。
未言,对面之人先出声,“在下空蝉谷林见殊。”
“万象宗,纪长宁,”纪长宁抱拳回礼。
互道名?讳,便?算是比试开始,二?人都未有动?作,突然间?纪长宁提剑攻去,动?作快如闪电,只能瞧见道道残影。
这剑刃快要朝着林见殊头顶落下?,他依旧扇着手中扇子无动?于衷,眼?见距离逐渐缩短,便?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见殊突然出声,“我认输。”
“蹭——”同悲剑悬在半指之间?,发出剑鸣声。
纪长宁收了剑,脸色不悦至极,语气又染上不满,“不战而降,林少谷主莫不是看不起我?”
对于纪长宁知道自?己身份林见殊并不意外,只是挑了挑眉,语气轻快道:“空蝉谷多是药修医修,怎是剑修的对手,与其?动?起手来被你打的落荒而逃,还不如我先投降,至少节省点药草,你也知道,我们空蝉谷一向不怎么富裕。”
说到后面,笑脸少年还无奈的摊了摊手,当着众人的面跳下?比试台,大摇大摆离开,徒留下?台上脸色冷若冰霜的纪长宁。
从?开始到结束未到一刻钟,饶是司礼也摸不着头脑,左右张望,只能高声喊:“万象宗,纪长宁胜。”
下?了比试台晏南舟便?急匆匆迎了上来,见纪长宁抿唇不悦,放轻了声音,“师姐?”
纪长宁未回应。
“师姐?”晏南舟提高了点声音。
“怎么了?”纪长宁猛地反应过来。
“师姐在想什么?可是因为此事不悦?”
“我只是想不通,林见殊为何故意投降,”纪长宁皱眉不解,“他的修为并不在我之下?,若是全力以?赴,我也未有百分百把握胜他。”
“此人这般厉害?”晏南舟感到讶异。
“罢了,此人城府颇深,怕是自?有算计,我们还是去看看刘师弟如何了。”
二?人并肩而行?踩着落叶离去。
初秋的落叶有些脆,人一踩上去便?会碎成几片,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夜晚奏响了一首乐曲,像是在附子规的啼叫声。
黑色笼罩了一切,月色朦胧,树影婆娑,风儿轻轻,连人影倒映在湖面都被涟漪泛着波光,路菁一手揽着刘小年的脑袋,一边劝道:“嗐,没事,输就输了呗,你看你师姐我,不也输给?悟禅山那死和?尚了吗,也没像你这么沮丧,要死要活的啊。”
“就是啊,”雷遂在一旁附和?,“你看路师姐开心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赢了呢,嗷,路师姐你踹我干嘛!”
路菁收回腿,冷冷扫了一眼?人,嘴角抽了下?,“闭嘴吧你,再说一句就不是踹你这么简单。”
刘小年像只鹌鹑一样被路菁揽的喘不过气,鼻青脸肿的,低着头唉声叹气,小声抽泣,“我没有用,我给?万象宗丢人了,我都没脸见我师父了。”
“易师叔不会介意的,”于尉温柔安慰,“易师叔这么疼你,见你一身伤心疼还来不及,兴许还会说,还会说”
于尉没想到,下?意识看了眼?纪长宁,后者抱着手想了想,替他把话补全,“打狗还得?看主人。”
语毕,众人诡异的安静下?来,毫不怀疑易上鸢会这么说,刘小年顿时哭的更大声。
万象宗的师兄师姐劝了一路,才让刘小年止了哭声。
快到万象宗的院子时,却见前面慌里慌张的跑来不少人,他们一脸茫然,路菁忙伸手拉住一个身着飞鹤斋弟子服饰的人询问,“这位道友,你们这急慌慌的是要去哪儿啊,是有什么热闹看嘛?”
语气不掩期待。
“听说死人了,还是纯炎门的弟子!”那人神情激动?。
连着几日听到这三个字,纪长宁心跳一乱,忙上前问,“知道死的是谁吗,怎么会死?”
“不知道,这不正要去瞧瞧,听闻凶手也逮到了,纯炎门的人正在闹着要诛杀那凶手呢。”
“这么热闹,”路菁眼?睛一亮,“我们也去瞧瞧。”
众人赶到广场时,只见周遭灯火通明,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而广场中央停着一具尸首,死像惨状,面目狰狞,浑身的血肉像被吸食干净,只留下?一具皮骨一般,半点看不出人型。
而纯炎门的人各个怒火冲冲,杀气腾腾,其?中一位男人红着眼?眶朝着段绪风怒吼,“我纯炎门受邀来参加问道大会,可我徒弟却死在不二?山庄地界,段庄主可要给?我一个交代!”
段绪风眉头紧皱,神情严肃凝重,闻言应答,“龙门主放心,不二?山庄一定会彻查到底,给?纯炎门一个说法。”
“事到如今,段庄主还有什么话要说吗?”纯炎门的门主怒不可遏,语气都带着压制不住的火气,“残害我徒儿的凶手已经抓到,段庄主不应交由我们纯炎门处置吗,你们处处刁难,莫不是想要包庇凶手?亦或是杀我徒儿的就是你不二?山庄!”
“龙门主!”段绪风脸色铁青,不由提高了声音,“我不二?山庄以?礼相待,从?未怠慢过诸位,自?诩问心无愧,还望龙门主慎言的好。”
“那为何不把杀害我师兄的妖女?交出来!”一旁的纯炎门弟子亦是愤愤不平。
晏南舟捕捉到重点,不由得?抿紧唇。
“是啊,把那妖女?交出来,杀人偿命!”
“要用那妖女?的血祭奠我师兄!”
“交出来!把人交出来!”
气氛紧张,一时之间?群情激奋,纯炎门弟子更是要动?手的架势,三言两语间?便?让不二?山庄陷入一个两难的境地。
按理说纯炎门并不归属于七大仙门,段绪风并不将之放在眼?中,可其?他仙门都在旁观此事,若是处理不当,于不二?山庄声誉有损,届时更难成为仙门之首。
思及至此,段绪风眉心皱成川字,低头同身旁人耳语了两句,后者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没一会儿便?同几人走来,最前面的是个穿着黑色男装的少女?,少女?双手束缚着,被人推搡着往前,气鼓鼓的扭头发火,“你别?推我,我自?己会走,都给?你们解释过了,那人不是我杀了,我是追着魔修过去的,我到时候那人已经死了,凉透了,你们怎么不听我解释啊。”
随着走近,少女?清脆的声音越发清晰,她左右解释没露出正脸,可以?及足够让晏南舟笃定此人身份,双脚无意识上前,瞥见纪长宁探究的目光又强作镇定忙低下?头。
“这人好生眼?熟,我莫不是在哪儿见过?”路菁摸着下?巴思索,可无人回答。
“妖女?!”龙城怒瞪着少女?,“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妖女?妖女?,我看你还像魔呢,”少女?反怼,“都说你徒弟不是我杀的,你听不懂人话吗?”
“伶牙俐齿,我先割了你舌头。”龙城抬手便?是一招攻去。
少女?眼?睛瞪大,有些狼狈的避开,头扭向一边露出正面,赫然就是孟晚。
孟晚看向人群中的晏南舟,视线相交。
一种异样情愫再次充斥晏南舟心中,这一刻,他眼?中只容得?下?孟晚。
第054章第五十四回
“滋啦——”又一法术击中孟晚所在的位置,扬起大片灰尘,即便躲闪及时?,可孟晚行动受阻,依旧被?余力波及,跌坐在地上呼吸急促,额头出了不少?冷汗。
眼?见龙城步步紧逼,手心聚气一团灵火,含着极强的灵气,打在人身上怕是非死即伤,段绪风这才出手阻止,厉声而言,“龙门主,此事蹊跷盘,需得?问?清楚到时?再动手不迟,想必你也不愿自?爱爱徒死得?不明?不白吧。”
龙城眼?珠转了转,心中认可了这番说?辞,收了力冷哼一声甩开衣袖退到一旁。
孟晚双手被?困住,挣扎半天才气喘吁吁坐起身来,仰着头环顾四周,冷笑一声,“仙门百家审我,我还真是好大的面子啊。”
段绪风负手而立,垂眸打量面前负伤的少?女,沉声问?:“说?吧,是何人派你来的,又为何要杀了张迁?”
“亏你还是一庄之主,那大胡子听不懂人话,你也听不懂吗?”孟晚仰着头怒怼。
“大胆妖女,竟敢这么同我们庄主说?话。”一旁的不二山庄弟子面带怒意,作势便要教训她。
“等等,”段绪风抬手阻拦,看向孟晚,“你的意思?是张迁不是你杀的。”
“自?然不是,我同他无冤无仇,甚至没见过面,为何要杀他?”
“妖魔杀人,自?是不需要理由。”纯炎门的弟子咬牙切齿道。
孟晚扭头看着人反问?,“谁给你说?我是妖魔?”
“若不是妖魔,又怎会一身妖气,又怎会恰好出现在我师兄尸首身旁,还双手沾血?”
“我那是”
孟晚突然收声,暗道:
不行,我不能?把牡丹供出来,她本就是从丹修手上逃出来的,抓她炼丹的丹修兴许也在问?道大会上,若是说?出牡丹,那岂不是将她置身危险之中,万万不可。
思?绪翻涌,孟晚索性跳过这个话题,只是语焉不详记得?辩解,“我并?非妖魔,这人也不是我杀的。”
“既无证人,也无证据,仅凭你片面之词,如何让人信服?”段绪风凝眉质问?:“你说?不是不是妖魔,人也不是你杀的,可有人证?”
这话一出,孟晚下意识看向晏南舟所在的方向,隔着人群,隔着身份有别?,她想到那日晏南舟眼?中厌恶的神?情?,最终只是咬着牙应答,“没有。”
晏南舟心头一震,神?情?骤变,无意识握紧了手,目光直愣愣盯着孟晚的背影,并?未注意到身旁纪长宁探究的目光。
孟晚出现时?纪长宁就认出了她是那日在河边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可让她感到诧异的是,这来历不明?的少?女同晏南舟之间好似认识,并?且私交匪浅,这二人对视之间,仿佛有一道屏障在他们之间树立,能?够隔绝掉周遭一切,让眼?中只剩下彼此。
纪长宁说?不清这种感觉,但她感觉到不安,好似一些东西冥冥之中早就被?天道安排好了,他们不过是沿着早就安排的轨道行走,结局已?经注定,命运早有安排,无人能?反抗,无人能?改变岁月洪流,都只是尘埃砂砾,任由摆布。
若是这般,那自?己又是这命运齿轮中的哪一环?她同晏南舟所行之路又可是同一条?会不会结局早已?被?书写完成?
脑海的种种乱成一团,那些缠绕在一起的麻绳,越缠越紧,越缠越乱,可有那么一瞬间,纪长宁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什么,只需要一个契机或是一个回忆,她就能?看清麻绳之后的景象。
指尖触碰到绳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长宁!”脑海中响起崇吾的声音,将纪长宁意识收了回来。
她愣愣的看着四周,并?未有人注意到他片刻的失神?,注意力纷纷被?广场正中的景象吸引。
那少?女不知?说?了什么,惹得?纯炎门的弟子怒火旺盛,纷纷叫骂着要杀了她,局面变得?骚乱起来,龙城更是起了杀心,不管段绪风的劝阻,竟是打算将这少?女诛杀与此,一招一式皆是死招,专攻少?女薄弱之处而去,段绪风无法,只能?请飞鹤斋出面。
飞鹤斋手握极品法器斩妖鞭,无论是何等高修为的妖魔均无法在此鞭撑过五鞭子,便会原形毕露,其用意自?是不言而喻。
众人都伸出了脖子看热闹,唯有晏南舟担忧不已?,薄唇紧抿,紧皱的眉头泄露出他的慌乱,视线悉数落在孟晚身上。
“啊——”
第一鞭下去,孟晚疼的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声,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额角滑落,她双手被?擒,无力反抗,只能像只被剥了壳的蚌珠,露出最柔软的部分,经受了折磨和摧残,咬出的下唇泛着白,疼的不停抽搐。
迷离的眼?神?隔着人群同晏南舟对视,不知?为何令他心口一阵抽搐,仿佛在同孟晚经历这场酷刑,明?明?二人几面之缘,明?明?二人交情?不深,明明他对这少女感到不喜。
可那些情?绪在这一刻通通消散不见,只余下担忧,心疼,慌乱,一种他不熟知?的情?绪莫名充斥着心口每一个角落,被?情?绪主导,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无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一个人影突然拦在身前,晏南舟抬眸,正对上纪长宁凝重的神?情?,他明?白纪长宁一定看出什么,亦或是知?晓什么,却不知?从何解释,只能抿着唇不语。
“你现在若是出去,便是毁了万象宗的名声。”纪长宁压低着声音提醒。
晏南舟的眼神清明许多,自?是明?白其中利害关系,强压那种异常的情?绪,沉思?了会儿?点头。
“啊——”又一阵哀嚎响起,夹杂着孟晚带着哭腔的辩解,“我没有杀人!”
每一个声音都像巨石一般敲击在晏南舟心上,沉重有力,一下,一下,将心口撞出了一个豁口,那些被?强行压制的情?绪顺着这个豁口喷涌而出,蔓延到四肢百骸,主导着名为晏南舟的这个人。
他抬眸看着纪长宁,唇角扬起抹苦笑。
这一眼?过于复杂,包含种种情?绪,纪长宁好似明?白什么,心下一慌,忙出声唤道:“晏南舟……”
指尖伸出去,可衣角却从手中滑出,缥缈无踪,轻若无物,只能?抓住一抹风。
纪长宁愣了愣,恍然间,觉得?一切都在改变,未来终将不同。
她猛地转身,只见一道刺眼?的金光自?中央闪现,围观众人纷纷侧头用手遮掩避开这光,发出嘈杂的骚乱声,离得?最近的段绪风也受波及,侧头微眯着眼?打量,神?情?戒备不已?。
待光晕消散,众人眼?睛终于舒服些,忙放下遮眼?的手定睛一瞧,只见一个长身玉立的人影站在孟晚身前,墨发飞扬,身上蓝白色的长袍衣袂纷飞,精瘦修长的四肢蕴含着少?年人的力量,抬起右手将人护在身后,薄唇紧抿,眼?神?坚定,神?色凝重,似以一己微弱之力抵万均。
少?年人的身骨挺拔有力,虽不似成年男子般强壮,却也能?从其中窥探出坚硬身躯,他就这么站在中央,同仙门百家对峙,不显胆怯和恐慌,只显耀眼?夺目。
成百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带着好奇,困惑,愤怒,就连孟晚扬起的头双眸中也透露出讶异,她的心跳莫名加快,少?年人的背影就这么倒映在她眼?中,令她移不开眼?。
“我去,”路菁看清楚出现在广场中央的人后,脸色大变,也不顾上其他大喊出声,“晏南舟怎么跑上去了?”
她的声音不小,自?然传到其他人耳中。
周围议论纷纷,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万象宗的弟子?”段绪风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视线在晏南舟身上绣着万象宗亲传弟子纹样?的衣衫上停留片刻,再缓缓上移,落在这个于他而言尚显稚嫩的少?年脸上,二人对峙而立,眼?前这少?年年岁不大,可眼?中却无害怕和恐慌,而是镇定自?若,沉稳平静,同龄翘楚也难有这份魄力,假以时?日定能?成就大事。
段绪风眼?神?多了丝打量,眼?神?一沉,若有所指道:“这万象宗,莫不是也想插手此事?”
此话一出,说?者有意,听者有心,楚桁脸色顿沉,忙上前一步训斥,“南舟,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也是你胡闹的地方吗,快回来!”
理智而言,自?己既无背景也无能?力,明?哲保身最为正确,可当孟晚的眼?神?望过来时?,晏南舟的整个人都无法正常思?考,只能?凭着心中所想而为,就像现在,他微微侧头垂眸看向面色苍白趴在身后的孟晚,一垂眸,一抬首,视线相交,宿命的齿轮在此刻重叠,仿佛二人就因如此,在这双眼?的注视下,晏南舟的双腿重如铅石,无法挪动一步,只是朝着楚桁露出个苦笑。
“你身为万象宗的弟子,却要护着这妖女,枉为修士!”龙城双目狰狞怒吼。
晏南舟并?未回应,只是看向段绪风一字一句说?明?情?况,“先前段庄主说?仅凭她片面之词无法令人信服,如今晚辈作证,她确实?不是妖魔,这人并?非她杀的。”
“你如何证明??”
于是,晏南舟便将那日和孟晚遇见魔修,还有孟晚在问?道大会看见魔修的事悉数说?明?,除开他本意想要去教训张迁之事,仅用一句闲逛时?碰见来解释。
话音未落,路菁便凑近纪长宁耳边低语,“你可有听晏南舟提及过?”
纪长宁摇头。
察觉到纪长宁不大好看的脸色,路菁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忙补了句,“兴许是忘了。”
闻言,纪长宁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心中明?白,晏南舟只是不想说?罢了,不想说?他同这少?女是何时?见面,又一起经历了什么,又怎会这般肯定这来路不明?之人是善非恶,亦或是不想说?于自?己听,担心自?己知?道?
这个想法一出,纪长宁觉得?喉间一哽,看着人群中央的少?年,期盼少?年能?看向自?己,可是并?没有,一次都没有。
从什么时?候开始,晏南舟的目光不再追着自?己了呢?好像是从那个少?女出现以后。
纪长宁视线偏移,落在了被?晏南舟护在身后的少?女身上。
少?女的眼?中充满感激和欣喜,虽受了伤也不难看出姣好的容貌,一言一行不受约束,随心所欲,她撑着坐起身,扯了扯晏南舟的衣裳下摆,说?出的话不算好听,可语气不掩愉悦,“不是说?让我离你远点吗?”
晏南舟并?未接话,只是看着前方的段绪风,神?情?坚定,“晚辈说?完了,此事确实?同她无关,还望段庄主饶她一命。”
“你小子所言就一定是真的吗?”段绪风还未说?话,一旁的龙城到忍不住骂咧起来,“即便如此,她出现在我徒儿?尸首旁不少?人都看见了,这可做不得?假吧,这妖女一身妖气你又如何解释?”
孟晚忍着疼怒骂,“我早已?说?过我是被?那魔修引过去的,我到时?你徒弟已?经死了至于我身上的妖气同你何干?”
“遮遮掩掩,定是心虚!”龙城冷哼一声,“我看你同这小子是一伙的,莫不是以为有万象宗庇护就能?安然无恙了,这第一剑修门派庇护妖女,要不怕说?不出令人耻笑。”
“龙门主!”楚桁厉声道:“我知?你失去爱徒悲痛不已?,可也不能?肆意诋毁我万象宗,事情?还未查明?,如何妄下定论,我师侄不是任性之人,此事定是有蹊跷。”
“那依楚长老所言,此事便不了不之了?”
“这”楚桁被?问?住了,在心中再次痛骂不知?道跑哪儿?去吃酒的易上鸢。
这时?悟禅山的明?镜和尚突然出声,“这位女施主既说?自?己并?非妖魔却又一身妖气,确实?漏洞百出,既然方山主手持斩妖鞭,不如便以斩妖鞭来辨别?真假,五鞭过后若是这位女施主未显原形,那便不是妖魔,到时?便可证明?你二人所言。”
“明?镜大师颜之有理,如今还有三鞭,只要三鞭过后便可证明?真假。”段绪风沉声道。
晏南舟忧心不已?,上前解释,“段庄主,她身上有伤,怕是撑不住这三鞭,不如”
“南舟!”楚桁冷下脸,“退下。”
知?晓楚桁是为自?己着想,眼?前局势并?不是自?己能?讨价还价,他回头看了眼?奄奄一息的孟晚,终是避开充满期盼的眼?神?,站到了一旁。
孟晚明?白晏南舟已?经做的很多了,她自?己不知?天高地厚这才被?魔修算计怨不得?旁人,只是仰着头咬着牙等着鞭子落下来。
鞭子周身泛着雷电,发出滋滋的声音,扬起手高高抽下,鞭子抽在右臂之上,不由得?叫出声来,“啊——”
伤处火辣辣的,没有一点预兆,痛感顿时?蔓延开来,疼的人眼?前一黑,这一鞭比之前那两鞭的力度更重,灵魂快要离体,孟晚浑身被?冷汗打湿,狼狈的趴在地上,喉腔一紧呕出一滩血,手指紧贴着地无意识抽搐。
她疼的流下泪,并?不是歇斯底里的大哭而是咬着下唇无声的哭,泪珠顺着眼?角滑下,有一种惊人的脆弱美感,令围观的不少?人都感到于心不忍。
那滴泪落在地面绽开了水痕迹,也在晏南舟心口泛起了涟漪,他摸着自?己的心口处,感到疑惑和不解,脑袋一疼,他忙攥紧胸前衣襟,看着第二鞭即将落在孟晚脸上,画面在眼?中逐渐放大,周遭安静无声,明?知?不可为,可四肢却似有自?我意识,脑海空白一片,只余下一个念头,一个被?强加进脑海的念头——不想让孟晚受伤。
“砰——”
巨响在广场中央响起,众人神?情?各异。
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未出现,孟晚睁开了眼?,只见晏南舟执剑背对着自?己单膝跪下,硬生生抵住了斩妖鞭!
“什么!”龙城瞪大了双眼?,“这不可能?!”
段绪风亦是满脸震惊,“他竟然挡下了斩妖鞭?”
一旁同楚桁关系较好的太一坊的长老凑近询问?,“你这师侄当真只有筑基修为?”
莫说?他们连楚桁也是揉了揉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斩妖鞭乃极品法器,晏南舟挡下这一击已?用了十成灵力,身子被?灵力越压越低,喷出一口鲜血。
“木头”孟晚虚弱开口,“你莫要管我”
“闭嘴!”晏南舟哑着声咒骂,“我师姐说?了,修道应修心,你本就不是妖魔!”
这接二连三无异再打不二山庄的脸,段绪风脸色极其难看,低声嘲讽,“螳臂当车。”
说?罢五指握拳正中晏南舟腹部,呕出一大滩血后,将他击飞数米。
千钧一发之际,人群中飞出一个人影,扶住晏南舟的肩膀落下,晏南舟抬眸,眼?神?微动,犹豫着才喊出声,“师姐。”
“你别?说?话。”纪长宁冷着脸以灵气灌入晏南舟体内。
晏南舟心不安,紧紧抓住纪长宁衣袖,张口解释,“我不是有意瞒你的,我只是只是”
“我知?道,你不用多言,先闭眼?稳住心神?。”这个局面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纪长宁深吸一口气,并?未受晏南舟这番话影响。
明?明?应该闭眼?,可晏南舟却舍不得?,他只是直愣愣盯着纪长宁,只有在纪长宁身旁,才能?感觉到内心的平静和祥和,不被?那些异样?的情?绪和念头所主导,依旧是自?己。
他想做晏南舟,想做能?跟在纪长宁身边的晏南舟,可不知?为何,这个愿望越来越难了。
视线落在纪长宁的鼻尖,缓缓向下落在她禁闭的唇上,这个角度能?看见饱满的唇峰,再往下是轮廓清晰的下巴。
眼?皮越来越沉,画面越来越模糊,周遭的声音变得?遥远,晏南舟倒在了纪长宁脚边。
“晏南舟!”纪长宁惊呼出声。
“好,好,好!”这边的动静自?然被?人注意到,龙城怒极反笑,“我算明?白了,你们不二山庄和万象宗是合计好了的,欺我纯炎门是吧,那我便先杀了这妖女!”
话音未落,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龙城一个箭步冲向孟晚,右手呈爪聚出灵火,眼?见孟晚将要死于龙城手上之时?,一道剑光自?远处飞来,不偏不倚正中龙城右手,长剑周遭弥漫着红光,在空中来回翻飞,随后直挺挺插在孟晚前方地面之中,一道刺眼?的光自?长剑像四面八方扩散,将这夜色照的同白日一般明?亮,他们这才发现,这是一股极强的灵压!。
“我看谁敢动我徒弟!”苍老低沉的声音响起。
人未至,声先到。
第055章第五十五章
声音传来,在场众人无?不左右张望,夜色阑珊,周遭烛火明亮,人影重重。
这时,却见一老者踏月而来,负手从天?而降,正落在剑柄之上,夜风凛冽,衣摆飞扬,老者灰发丝中夹杂着些许白发,精神矍铄,目光如炬,扫视着在场众人。
“师父。”孟晚欣喜出声。
老者闻声回?头,见到孟晚一身伤痕,顿时怒火中烧,“怎伤成?这样?”
他跃下剑,小心翼翼将孟晚扶起来,用灵力滋养她伤处,眼中满是心疼,“要不是有只花妖通知为师,为师还不知你差点没命。”
“不打紧的,师父,你莫要担心。”孟晚扬起笑宽慰道。
一旁的楚桁小心翼翼凑近,盯着老者左右张望,不确定道:“师伯?”
话音刚落,无?异在众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议论纷纷。
“楚长?老的师伯,那?不就是万象宗的古圣尊者!”
“不会有假吧?”
“你我不认得,楚长?老还能不认得吗?”
不怪乎旁人如此,就连万象宗的几?人也被楚桁这一嗓子吓住了?。
刘小年瞪大眼睛讶异,“不是说尊者云游去了?,怎会出现在此。”
“我怎知道啊?”路菁没好气道。
而老者闻声抬眸,望向楚桁所在方向,捻着胡须点头,“数年未见,雅椿越发沉稳了?。”
“师伯这些年都去哪儿了?,师姐师兄们都挂念着你。”出楚桁欣喜不已,忙上前询问?。
“云有天?地,四海为家。”
二人旁若无?人对话,段绪风忙上前一步,“这位,莫不是古圣尊者?”
“正是,”楚桁忙替人引荐,“段庄主?,这位乃是我万象宗古圣尊者,师伯,这位是不二山庄段庄主?。”
“见过尊者。”段绪风客气有礼颔首,古圣乃是百年前七大仙门存活至今的长?者之一,辈分极高,当是能受这一礼。
“哼,”可古圣冷哼一声并不受礼,反而质问?,“不知老夫的徒儿如何得罪不二山庄,竟要引得仙门百家齐审?还被重刑至此?段庄主?可能给老夫一个说法?”
把人徒弟打成?这样,段绪风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解释,“这”
还是楚桁简单将此事起因经过简要说了?一番。
“荒唐!”古圣一甩衣袖,怒火更盛,“老夫徒儿修的是万象宗的心法,怎会是魔修?”
“你这徒弟身上有妖气,她是妖!”龙城捂住伤处大吼。
“笑话!”古圣怒瞪一眼,“我徒弟是不是妖我还能不知晓?若我徒弟是妖,莫不是老夫也是妖?可要拿斩妖鞭试试?”
七大仙门主?事之人面面相?觑,均不敢接话,毕竟这古圣尊者论资历和修为皆在他们之上,乃是半只脚快要羽化成?仙之人,自是不能小觑,怕是只有门中长?者能与之一较高下。
“我看这仙门百家远不如百年前了?,竟连些阿猫阿狗都能参加问?道大会。”
听见这话,龙城怒不可遏,可也知晓面前老者身份不一般,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再心有不甘也只能强忍着,阴阳怪气道:“万象宗乃是仙门之首,我们纯炎门自是入不了?眼,尊者既说我徒儿之死与此女无?关,那?我纯炎门又能说什么?,只当我徒弟命不好,没找到一个好师父,我们走!”
纯炎门的人走出人群,周遭围观的其余弟子也收到自己宗门指示,陆陆续续散开,古圣冷笑了?声,给孟晚灌入一股灵力后转身便要带人离开,楚桁忙上前挡住去路。
“雅椿,让开。”
“师伯这一云游便是十余年,不如这次便同我们回?无?量山吧。”
段绪风自知理?亏,便也好生?劝说,“尊者爱徒因不二山庄遭受不白之冤,伤势过重不便长?途跋涉,不如便在此休养,也好让我等赔个不是。”
“是啊是啊,飞鹤斋也定会负责。”
古圣还想拒绝,却听身后的丫头扯了?扯自己袖子小声撒娇,“师父,我好疼啊。”
自个儿徒弟总归是自个儿心疼,哪怕古圣不想待在此处也不得不替孟晚的伤势考虑,犹豫一会儿便点头应下。
随后又听孟晚道:“师父,他也是万象宗的弟子,为救我受了?伤,你救救他可好?”
顺着孟晚手指的方向望去,便见纪长?宁以灵力滋养着昏迷不醒的晏南舟。
古圣几?步走近,负手垂眸打量着纪长?宁,落在她腰间的吊坠上,厉声而言,“你是纪长?宁?”
纪长宁自是听完了全部,知晓面前老者的身份,听他叫出自己名字,惶恐不已,忙颔首行礼,“是,师叔祖见过弟子?”
“哼,”古圣并无?正面回?答,只是冷哼一声,打量二人,“这么?多年过去你的修为还是如此,远不如你师兄,也不知道你师父是怎么?教导徒弟的,不过这小子倒是个修剑的好苗子,难怪能抵抗斩妖鞭,同我那?丫头倒是挺配。”
闻言,纪长?宁脸色极其不悦,却并未多说什么?。
“拿去,”古圣从怀中掏出个瓷瓶,仍进纪长?宁的怀中,“把这丹药给他服下,两个时辰便会好转。”
“多谢师叔祖。”
目送人走远,纪长?宁这才垂眸看着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的晏南舟,小心翼翼将他脑袋扶起来,把丹药灌了?进去。
“长宁!”路菁几人匆匆跑过来,半蹲下身看着晏南舟这模样担忧,“他怎么?样了??”
“我看晏师兄吐了?好多血,”刘小年想到那个画面还有些后怕,“不会死了?吧?”
“呸呸呸,”雷遂忙侧头假装吐了?几?口唾沫,“刘师弟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他没事,”纪长?宁的声音有些冷淡,“段庄主?手下留情,只是看起来严重,其实并未损伤根基,又吃了?师叔祖的丹药,休息一会儿便无?恙了?。”
说完,她看向于尉,“于尉。”
于尉挺直了?背,“我在,师姐有何吩咐?”
“你带他回?去休息吧。”
纪长?宁将晏南舟交给于尉后便站起身,刚走两步手腕突然被人拉住,她转身看见路菁眼中满是担忧,“你要去哪儿?”
路菁同纪长?宁相?识十余年,虽算不上知根知底,却也互相?了?解,因此她能看出纪长?宁现在的情绪不对劲,有种茫然,更多是迷失在自我意识外的困惑,就好像会消失不见。
这个想法让路菁感到恐慌,不由?加重了?力度,“你怎么?了??”
“我去找找易师叔,发生?了?这么?多事,总得让她知道。”
“真的没事?”
纪长?宁叹了?口气,“没事,你别担心。”
说着,她拍了?拍路菁手背以示安抚,随后抽出手离开。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心中乱成?一团,太多人与事充斥脑海,让她整个人喘不过气来,有修行的,有万象宗的,还有晏南舟的。
漫无?目的走在清幽的街道上,两侧的摊贩已经准备收拾回?家,脸上挂着笑,一举一动都急不可耐,应是家中有至亲等待。
城中处处亮着烛火,家家户户传出欢声笑语,倒显得她一个人冷清,打在她身上的烛火并无?暖意,这些等待归家的烛光中,也未有一盏是为她而明。
“哒哒哒——”
脚边不知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纪长?宁低头一瞧是一只蹴鞠,她弯腰将蹴鞠拿在手中,身后传来微弱的声音,“这是我的。”
听见声音转身,一个梳着双环髻的圆脸小姑娘正睁着大大眼睛盯着她瞧,眼中充满好奇半点不认生?。
纪长?宁看着她,又看了?看手中的蹴鞠,伸手递了?过去。
小姑娘接过蹴鞠后并未离开,依旧仰着头看着纪长?宁,歪头有些天?真的问?:“你是仙人吗?”
“不是。”纪长?宁想也没想便摇头拒绝。
“我娘说只有仙人才可以晚上出来,其他人天?黑了?不回?家了?会被妖怪吃掉的,你既然不是仙人,又为何一个人在这儿?”
这个问?题纪长?宁不知如何回?答。
小姑娘倒是极聪明的,立刻反应过来,“我知道了?,你同小芳一样不认识回?家的路。”
二人说话间,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呼喊声,“安安,快别玩了?,咱们要回?家了?。”
“马上,”圆脸姑娘扭头看向女人的方向,提高了?声音回?应,随后又看向眼前这好看的姐姐,将手中的蹴鞠塞近人怀里,“我娘唤我,我得走了?,我不能带你回?家,但我可以让它陪着你,这样你一个人就不会孤单了?,漂亮姐姐,你莫要担心,你的家人一定也在找你,你一定可以回?家的。”
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跑远,牵着一个妇人的手,母女俩有说有笑,声音被风声传来。
“你的蹴鞠呢?”妇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有个漂亮姐姐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我让蹴鞠陪着她,这样她就不会害怕了?。”
“安安真懂事,娘回?去给你做糯米藕吃!”
“太好了?!”
声音消散在风中,一大一小两道影子倒映在地面上被拉的细长?。
纪长?宁看着又回?到手中的蹴鞠,随意找了?个台阶坐下,在识海中呼唤崇吾,“崇吾,我记事时你就在我身边了?,那?你见过我爹娘吗?”
识海中一片安静。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可也像寻常夫妻一般,时而吵闹,时而亲密?”
好一会儿过去,崇吾的声音才渐渐响起,“你爹早逝,是你娘将你养大,邻居亲戚本想劝她改嫁,她怕你受委屈没有答应,她……脾气不大好,事事都爱斤斤计较,可只要你想要的都会尽量满足,说即便你没爹,可是你还有娘,不会过得比别人差。”
崇吾停顿了?会儿又继续道:“她从不哭,唯一一次当着你面大哭,是你说话时喊得第一声妈……娘,她很能吃苦,又吝啬说爱,无?论有什么?吃的,都会揣进兜里到家了?给你,每一年的愿望都是希望她的宁宁,可以平安快乐的长?大,无?病无?痛,无?灾无?难。”
纪长?宁安静听着,明明她对这些事没有一点印象,可当崇吾说出来时,她却觉得喉间一哽,鼻子一酸,眼睛无?意识就红了?,这是不需要去思考的本能反应,脑海中好似真的出现了?一个人影。
不算高也不算胖,叉着腰气势汹汹的同人争吵,明明不够强壮的身躯,却好似能撑起一片天?空遮住漫天?风雨。
这是纪长?宁对于娘亲唯一的感知。
感知到纪长?宁的情绪变化,崇吾也被这份悲伤触动,“长?宁,你别难过。”
“我只是想不明白一些事,我以前把万象宗当成?家,可实际上,师父讨厌我;我以为晏南舟不会骗我,可他骗了?我;我努力修炼想要提升修为,却原地踏步毫无?进展,我好像真的,一无?所有。”纪长?宁的语气并不难过,只是以一种平静的心态在诉说这个事实。
“你还有我,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会陪着你,”崇吾语气坚定,不似承诺而似发誓,“等所有都结束了?,你一定可以回?家,一定!”
后面这句话他的声音很轻,纪长?宁沉浸在自我意识中,并未听清。
夜风吹动着屋檐下的灯笼,灯影左右摇晃,光忽明忽暗,整个天?地都随之晃动起来。
四周很暗,摇晃的感觉让人失重,双脚踩在地上犹如堕入云间,轻飘飘的没有实感,烟雾弥漫,漆黑无?光,晏南舟行走在黑暗之中,漫无?目的,满眼茫然。
他不知身处何方,也不知要去向何处,只是不停往前。
前方烟雾之中浮现一个人影,晏南舟眯着眼张望,瞧清侧脸后瞪大了?眼睛,疯了?一般冲散上去,“娘!”
可四周仅有未来得及消散的烟雾,空无?一人,他急的团团转,却见那?人影又在右侧浮现,可等晏南舟跑过去,依旧扑了?个空。
他着急不已,急得满头大汗,人影走在身后浮现,这次并未消散,还朝着自己伸手,扬起如同印象中那?般温和的笑,轻声唤:“舟儿,快过来。”
晏南舟小心翼翼贴近,快抓到伸来的那?双手时,“刺啦——”长?剑从妇人腹部穿刺而过。
喷出的鲜血溅了?晏南舟满脸,他瞳孔猛地放大,直愣愣的看着女子倒下,露出身后的杀人者,那?人,是他自己。
“自己”杀了?很多人,手中的那?把剑剑刃还往下滴血,踩过美貌妇人的尸首上踩过,抬手便又杀了?一人,处处充满着哀嚎声,血腥味蔓延开,犹如人间炼狱。
所有人一个个死在“自己”手中,有晏家的,有万象宗的,晏南舟浑身发冷,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副惨像,眼眶通红,嘴唇翕动,无?声说道:“住手,住手,住手啊!”
可前方那?人并未受止步,依旧拎着那?般被鲜血染红的剑往前,直至前方突然跑出来一个人阻挡了?他的去路。
“师姐?”晏南舟心下一慌,疯了?般大喊,“师姐,快走,快走!”
可纪长?宁好似听不见他的声音,只是拦住面前之人,嘴唇开合,好似在说些什么?,话未说完刺穿胸膛的长?剑便阻挡了?后面的话语,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缓缓倒下。
“师姐——”晏南舟双目通红,厉声大喊,墨发和衣衫纷飞,长?大了?嘴仰头发出怒吼,随后一道金光自他身上像四面八方散开,“砰——”一声,炸裂开来。
他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呕血,也顾不上伤势连滚带爬的奔向纪长?宁,手指颤抖,声音哽咽,“师姐,你醒醒,我不是,不是,不是我……”
纪长?宁禁闭着双眼并未回?答,停止的呼吸意味着死亡。
“看吧,爹娘因你而死,连师姐也是因你而死,你总是会害死重要之人。”一道声音响起。
晏南舟恶狠狠抬头,只见“自己”站在眼前,容貌却同自己不同,更显成?熟一些。
“你是悲剧的开始,所有人都会因你而起,你的存在才让她受到痛苦,只有你死了?,一切才能结束,所有人才会得到新生?,她也才能够成?为自己。”貌似晏南舟的男子神情淡漠,说出的话却让人不明所以。
“你是谁?”晏南舟仰头问?。
“我?”男子垂眸瞥了?一眼,沉声回?答,“我就是你。”
晏南舟皱紧眉头,神情复杂无?比,随后反应过来,“不,你是我的心魔,你想控制我!我不能死,我还未替爹娘报仇,还未手刃仇人,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声音越来越大,周遭正在崩塌,碎片飞散,地面裂开,天?地疯狂摇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而眼前男子竟整个人融成?一摊血水,流向地上裂开的缝隙之中。
“轰——”墙面倒塌,晏南舟身处一片废墟之中一动不动,只是紧紧抱住纪长?宁,可随着这片空间崩塌,他怀中的纪长?宁也碎成?流沙,风一吹,便从指缝中流淌出去。
“师姐?师姐,别走,师姐,”晏南舟跪坐在地上,红着眼试图抓住飞走的碎片,整个人看起来癫狂恐怖,话中的哭腔令人动容,“师姐!”
“砰——”整个空间炸裂开来。
第056章第五十六回
周遭渐渐归于平静,漆黑无光,许久之后,一抹光照射进来,像是黑夜之中的一颗明星,起?初只是微弱的一个光点,随后逐渐变大,变成一束光,驱散了这片黑暗。
眼?睑抖动,晏南舟缓缓睁开眼?,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似要离开,他心中不安下意识一把攥紧人手腕,惊醒出声,“师姐!”
“嘶,疼!”少女清脆的声音随之响起?,“松开,松开!”
视线清晰后,晏南舟这才看清被自己拽着不放的人是谁,忙松开手,脸色有些难看,“你怎么在?这儿?”
“你这话什么意思?”孟晚一边揉着发红的手腕突然,一边不悦的嫌弃,“我拖着伤好心来看你,你便是这般态度?”
说罢晃了晃手腕,“看看,这都红了。”
自知?理亏,晏南舟只得强忍着烦躁,待人说完才哑着声开口?,“抱歉。”
见状孟晚也?不管手上的伤,凑过去好奇询问,“我听里一直在?梦中喊师姐,那般急迫,可是梦到什么了?”
晏南舟抿着唇不语,一副不愿多谈的态度。
“啧,”孟晚瘪了瘪嘴,“不说便不说,我还不乐意听呢。”
她自顾自倒了杯茶,似要久留,以至于晏南舟没忍住出声,“你不走吗?”
“你那师弟去拿药了,托我照看你一会儿,你可真能睡,这都一天?一夜了,我伤的比你重都未曾这般。”
“你可曾看到……算了。”
“你是想问你师姐吧,”孟晚把玩着茶杯歪头一笑,一副我猜中了吧的狡黠模样,“她未来过。”
话音落下,晏南舟皱紧了眉,掀开被子便要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