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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古尘 一个十三 21766 字 2024-12-09

第041章第四十一回

夜深露重,山林寂静,无?量山的夜晚更显冷清,虽烛火明亮,可多?是风声作伴,鸟禽为友,修道岁月蹉跎,需得习惯这份孤独。

可天元峰上楚桁坐在院中对月独酌,心中忧思难忘,长叹了口气?,“平日里都她吵闹的紧,如今下?山去了,还是觉得徒儿在时热闹许多?,这天元峰着?实冷清了些。”

话?音刚落,一直透明的青年从远处嘿咻嘿咻飞来,楚桁闻声望去眼睛一亮,忙伸手将青鸟召唤过来,“小路的千里鸢,我就?知道,她心中是念着?我这师父的。”

楚桁欣喜不已的将叠好的信打?开,从头看到尾,满是难以置信,“一个字也没提到我!”

气?归气?,徒弟交代的事总归是要办妥的,忙拿着?信去寻了叶东川他们,众人看清信中所写内容,纷纷变了脸色。

宋允书?皱眉思索,“长宁信中所说无?误,倒真有一人符合。”

“何人?”楚桁侧眸询问。

“悟禅山入封魔渊的叛徒,了尘。”

声音落下?,心思各异。

邱府遭此一难伤亡惨重,未沉浸于悲伤之中,还加强了巡查。

深夜雾气?重,气?温较之白日冷了许多?,巡查的护卫都不由打?了几个喷嚏,连忙裹紧衣衫抱着?大刀垂眸往前?走去。

“咻”一道人影突然从身后的暗处闪过。

其中一个巡查的护卫似有所感,忙停下?脚步回身相望,可除了被?风吹得左右摇晃的树枝外,再无?其他什么可疑的人影,他不由皱眉嘀咕,“奇怪。”

同行?的护卫见他没有跟上来,也停下?脚步转身,提高了声音嚷嚷,“怎么不走了?”

“没什么,眼花了,就?来。”

说罢,又急匆匆的跟了上去,再次回到队伍之中,同其他人闲谈,“话?说那吃人的凶兽不会跑出来吧?”

“万象宗的仙长们用阵法锁着?呢,它想跑也跑不了。”其中一人回答。

一提及犀渠,护卫无?不恨意?满满,咬咬切齿道:“这凶兽吃了我们不少弟兄,一定要扒皮拆骨,方解我心头之恨。”

“家主定不会放过它的,咱们还是快些巡查吧,以免再有可疑之人。”

声音渐行?渐远,人影也逐渐消失在拐角,直到四周归于平静,一道人影才从树后站了出来,整个人隐在树荫处,周遭漆黑如墨,以至于瞧不清这人是何模样。

人影站了会儿,环顾四周,轻轻一跃跳到围墙另一边。

关押犀渠的地方是邱家一片室内校场,虽说纪长宁在四周加强了符咒,可避免以防万一,邱家仍旧派了不少弟子守着?,势必不让一只蚊子飞进去。

人影眺望那处,见那屋子看起来并无?什么异常,于是闭眼,用食指中指凝气?在眼上轻轻一滑,再睁眼时,看向那处便发现,原本平平无?奇的房子四周布满了错综复杂的栅栏,符咒的光辉将这间屋子笼罩起来,犹如一座鸟笼,密不透风。

“呵。”人影发出一声冷哼,随后抬起右手朝着?左前?方的草丛捻了个法决,一道黑影动作极快的钻入草堆中。

“谁!”护卫爆出吼叫,立刻戒备起来,纷纷拔出刀直直对向这个方向,神情严肃无?比,可瞧了一会儿也没发现端倪。

这时,其中一个像是带队模样的人站了出来,“其他人莫要擅自?行?动,你还有你,同我去看看。”

“是。”

三人拔出刀亦步亦趋的朝着?草丛中走去,越走得近越是谨慎,留了个心眼也未靠近,只是伸长手用刀刃去拨开杂草,偏开头瞧了瞧,顿时松了口气?,扭头朝着?身后的护卫解释,“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是只野猫。”

“府中哪儿来的野猫?小心有诈。”另一人提醒了句。

闻言,那领队也察觉到不对劲,忙面目凶横的握紧刀刺向那只野猫,刀刃插入野猫体内,可流出的并非是猫血而是一团团黑色的雾气?,这人脸色大变,慌张后退大喊,“退后!”

可依旧晚了一步,黑雾似有生命般扑面而来,将众人团团笼罩,他们忙挥刀驱散,可不是割伤身旁的人,便是触碰到空气?,不过眨眼的功夫,便见那群护卫原先?清明的双眸渐渐变得浑浊起来,最终被?黑雾包裹,失去自?我意?识,呆呆站立在原地。

四周归于安静,屋檐下?的烛火左右摇曳,光影也随之明灭,一道人影不慌不忙从树荫后走了出来,大摇大摆从人前?走过,如过无?人之境般,负手在门前?止步。

烛火打?在人影身上,这才瞧清他身上同样笼罩着?黑色的雾气?,以至于瞧不清面容,看起来极具神秘,黑雾下?露出来的手却?骨骼分明,指节偏大,应是男子的手。

他抬手用食指靠近门框,距离还有一指节时,门框突然爆出一道金光,随后,一道火焰朝着?人影攻来,攻势凶猛,他虽动作极快后退可指尖依旧被烈火灼烧,甩掉火焰后依旧留下?被?灼烧后漆黑的痕迹,刺痛的感觉顿时从指尖蔓延开来。

“万象宗的引炎咒,”人影盯着?指尖瞧了瞧,冷笑了声,“这纪长宁倒是有几分本事。”

说罢,他单手立在身前?,低声默念了一个法咒,身上闪现出一道道亮光,便这般不管不顾的上前?,引炎咒扑来的烈火远比刚刚还要凶猛,可接触到人身时却?被?一道屏障割开,隐约能从这两道冲击的术法中看清夹在其中的人影。

一攻一守,相生相克,人影推开门走了进去,破了阵法后烈火也自然而然停下?,他身上的金色屏障闪烁几下,归于黑暗。

屋内被?铁链困住四肢的犀渠气息奄奄,身形狼狈,听见动静也只是缓慢的抬头,急促得喘息,朝着?来人发出怒吼,似猛兽快要断气前的无能嘶吼,待瞧清逆光站在门框处的人影,犀渠眼中怒火更剩,张开大口发出一阵暴怒的吼叫,若不是这房内安了隔音符,怕是这会儿整个邱府都能听见这道吼叫声。

“是你!”犀渠的语气中满是恨意?。

“犀渠,”人影走近笑了笑,“我说过了,你跑不掉。”

“嗷”

屋檐下?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曳不定,最终“啪”一声落在地面,透进屋内的光变得漆黑一片。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伴随而来的是路菁慌乱的声音,“长宁,长宁!”

纪长宁披好外袍开门,还未来得及询问,便见路菁神情紧张,着?急道:“犀渠跑了!”

二人赶到关押犀渠的地方时,于尉带着?几个万象宗弟子在检查四周,邱和志也是一脸担忧,瞧见纪长宁忙小跑上来,语气?慌乱无?比,“纪仙长,这凶兽跑了,莫不是又去吃人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邱家主不必担忧,万象宗能抓到它一次,自?是能抓第二次。”纪长宁忙扶住老者手臂宽慰。

随后将人交给路菁走向于尉询问情况,“怎么回事?”

“今早邱家的护卫来换班,便见大门敞开,犀渠不见了踪影,看守的护卫也都神志不清,似陷入梦魇一般,”于尉解释道:“我方才检查过了,阵法未被?破坏,犀渠伤势过重若是强行?破阵而出,怕是性命堪忧。”

“那,若是有人助它逃脱呢?”

听见这花,于尉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若是这般,此人能不受阵法影响,将犀渠救走,那修为应是在你我之上。”

纪长宁思索片刻吩咐,“你同其他弟子多?检查四周,看看可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是。”

待于尉一走,纪长宁这才走近屋内,锁住犀渠的金刚链被?利刃砍断,一节一节的被?随意?丢在角落中,她半蹲下?身捡起一节铁链拿在手中,双眸紧闭,右手手掌汇入灵气?从上方横扫而过,在捕捉到一丝微弱气?息时猛地睁眼,语气?中满是不解,“魔气??”

得到有用的信息后,她转身离开,挨个同几个弟子说了几句话?,随后调转方向朝着?晏南舟的屋子走去。

屋内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晏南舟躺在床上眉头紧皱,满头的汗水打?湿了鬓发,他的伤势不见好转,本就?是内体之伤,寻常药物?自?是没有作用,若是再耽搁下?去怕死?根基受损严重,到时,于修道一路也到了尽头,再难勘破大道。

当务之急是应尽早将人带回无?量山救治,可如今犀渠逃脱,卷土重来未可知,他们若是走了,邱家怎么办,宣阳城的百姓怎么办,二者之间自?是要有取舍,纪长宁叹了口气?,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用灵力灌入晏南舟体内,好安抚他的伤痛。

没一会儿,晏南舟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连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下?来,虽脸色还是苍白无?比,可远不像刚刚那般难受。

以灵力替人疗伤极其损耗修为,没一会儿纪长宁的脸色也变得没有血丝,苍白如纸,只得赶快收力闭眼调息,吐出口浊气?才有些好转,垂眸替人将被?子理好便要转身离开。

刚转身,手腕便被?人轻轻握住,她低头看向手腕转身,便见晏南舟睁开眼虚弱的朝着?自?己露出抹浅笑,“师姐何时来的怎也不唤我一声?”

“见你睡着?便没打?扰。”纪长宁顺势坐回去,轻声询问,“今日如何?可有好些?”

“嗯,”晏南舟低头咳嗽了几声,“外面情况如何了?”

“犀渠跑了,”纪长宁也未隐瞒,直接便对人说明,“自?己跑的还是被?人救得目前?还不知晓。”

“和那引你入幻境的人可有干系?”晏南舟并不愚笨,稍稍一想便明白其中问题所在。

纪长宁摇了摇头,“不清楚。”

说完,她看向晏南舟,将自?己的打?算告知,“你伤势过重不可耽搁,本应即刻启程回无?量山,可如今犀渠跑了,宣阳城人心惶惶,邱家有无?能力与之抗衡,我们一走他们便是犀渠盘中餐,我需得留下?来护守,不过你放心,我会派人同你速速回无?量山,你”

“我知晓,”还未说完的话?被?晏南舟出声打?断,“我不愿成为师姐的负担,师姐便去做自?己想做之事,我在山间陵等着?师姐归来。”

视线相交,对方眼中满是自?己,纪长宁再次感受到那种急促紧张的心跳,有些慌乱的移开视线,沉声道:“待这里的事处理完,我便回去。”

“好,我等着?师姐。”

因为晏南舟的伤势不能再拖下?去,纪长宁忙安排了三名弟子同人返回无?量山,她站在院中一直看着?几人御剑而行?,人影渐行?渐远,直到路菁抱着?堆花走过来,学着?她的模样盯着?天上看了会儿,没好气?道:“看什么?人都没影了。”

纪长宁斜瞅了人一眼,盯着?那堆花问:“哪儿来的花?”

“邱小姐送的,”路菁咧开嘴傻乐,“如何,可还好看?”

“啧,”纪长宁挑眉,“瞧你这不值钱的样子。”

语毕,越过人离开。

路菁盯着?人背影做了个鬼脸,嚷嚷道:“你就?嫉妒吧你,哼。”

她的心情丝毫没有收到影响,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回了房间,仔细翻出花瓶将那堆说不出名字的花插上,正修剪枝丫时,一只透明的鸟从窗外飞了回来,不偏不倚正落在路菁手边,她忙放下?剪子抬手,千里鸢乖巧的低头将手中的纸条吐出来,随着?路菁大手一挥,又化为一道光融入她的身体之中。

那张纸条路菁并未打?开看,而是急匆匆的去寻了纪长宁,丝毫不见外的把门推开,将纸条递过去,直接说明来意?,“刚送回来的消息。”

纪长宁接过纸条打?开,一目十行?的匆匆读完,脸上神情逐渐变得凝重,到最后眉头更是皱的死?死?的。

见状,路菁忙问:“里头写了什么?你怎是这幅表情?”

“你自?己看吧。”纪长宁将纸条放在桌上推了回去。

路菁拿起来扫了一眼,一拍桌子,激动地跳起来,“我就?说那和尚有问题!”

“你再嚷嚷大声点,最好让所有人都听见。”

“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路菁缩了缩脑袋忙压低了声音。

“抓他的狐狸尾巴。”

“他哪儿来的尾巴?”

纪长宁抿着?茶并不多?言,端的是一副高深莫测模样。

翌日一早,邱府上下?都在说昨夜犀渠逃脱一事被?一弟子看见,只是深受幻术影响记忆出现偏差,好在万象宗有秘术能救治,许是明日便能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

待夜里时,一道人影趁着?夜色鬼鬼祟祟推门而出,刚行?两步,便听一道声音从屋顶传来,“夜色苍茫,大师这形色匆匆是去往何方?”

“阿弥陀佛,”和尚止步转身,浅笑道:“夜色苍茫,纪道友蹲守此处又是为何?”

抱着?剑单膝屈坐在屋顶的纪长宁身影被?隐在暗处,偏过头打?量着?站在院中之人,沉声道:“抓老鼠呢。”

“什么样的老鼠得让纪道友亲自?抓?”

“这只老鼠好生狡猾,装扮成了猫,险些被?他骗了过去。”

“能被?纪道友识破,那这老鼠也不算狡猾。”

“大师还未回答我的问题。”纪长宁再次将话?题转了回去。

云阳颔首浅笑回,“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见月色正好,便出门赏月。”

“原来如此,”纪长宁踏月飘然飞下?,正落在云阳和尚跟前?,微微抬首道:“我还以为大师是去斩草除根的呢。”

和尚笑意?一僵,猛地抬眸看向眼前?之人。

“云阳大师?亦或者该唤你,了尘?”

第042章第四十二回

纪长宁话音刚落,对面的和尚便?笑着摇了摇头,“纪道?友确实?有趣,可贫僧确实?不明白纪道?友所言何意。”

“听邱家主说?,大师这几日都在房中,何处也没去。”

“正是。”

“犀渠夜袭邱府之日呢?”

“正在府中帮忙。”

“何人能证明?”

“场面混乱,无人证明。”

纪长宁点头,并不追问,而是说?起了其他,“大师右手一直放在一侧,瞧着不大方便?。莫不是受伤了?”

说?罢,动手便?要一探究竟,和尚一个侧身掀起袈裟衣摆绕在纪长宁剑鞘上几圈,随后用力一抽,便?要避开,纪长宁怎会放手,顺着人手腕一绕,五指成爪,指尖向下一探,再次朝着云阳垂在一侧的手腕抓去。

后者以手格挡,须臾之间便?过了数十?招,掌心相?对,二股不同的灵力对冲,将二人震开后退数步。

垂眸打量着有些发麻的右手,纪长宁掀起眼帘看?向人,眼神一暗,轻笑道?:“大师还?真是深藏不露。”

“阿弥陀佛,”云阳单手立于眼前,颔首行礼,“纪道?友咄咄逼人,怕是不妥。”

“大师不承认,我也只能出此下策,见谅。”

和尚目光一直落在纪长宁身上,闻言,也摇着头笑出声,“既然纪道?友知道?了,也实?在不好继续欺瞒,贫僧,了尘。”

话音落下,云阳,不,了尘和尚的面貌也随之变化,同薛云阳有五分像的五官,逐渐在纪长宁眼前演变成了另一个人。

眼尾飞挑,眉心红印,唇红齿白,尤其是两只一黑一灰的眼眸,让他连气质都于先前温文儒雅的君子不同,整个人多了些邪气,不似个清心寡欲的和尚,倒向诱人沉沦的邪魅。

“唉呀,装得一本正经属实?累了些,还?是这个样子舒服。”了尘和尚朝着纪长宁邪气一笑,

瞧见人真面目后,纪长宁脸色顿时冷了三分,极其厌恶此人用邪术模仿薛云阳的举动,冷声道?:“我师兄的脸也是你配用的。”

“噗呲,”了尘笑出声来,“纪道?友这般护着自个儿师兄,你那小?师弟怕是要难过了,毕竟在幻境中,你那师弟可是被你杀了一次又?一次,可你心中心心念念的,不过是自己师兄罢了,怪叫人心寒的。”

“你故意这般说?,是想激发我的怒火吗?”纪长宁一阵见血指出这人目的。

见目的被拆穿,了尘脸色有些难看?。

“我从幻境中出来时还?有不解,你我素未谋面,你怎知我的过往,直到刚刚见到恢复真容才明白,”说?到这儿,纪长宁停顿下来,直视这人眼睛道?:“你的眼睛应是能窥探人心吧。”

肯定的语气,令了尘面容阴沉难看?,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我早些年听闻悟禅山有一弟子,乃门?中弟子破戒同魔修结合而生?,天生?异瞳,擅窥探人心,蛊惑人心智,被同门?视为邪魔歪道?,”纪长宁一边说?一边注意对面之人的表情,见他怒不可遏,眼中满是恨意,心中了然,故意道?:“此人天赋平平,却心比天高,于修行上毫无建树,便?入了封魔渊,以旁门?左道?的法子修行……”

“胡说?!”话还?未说?完,便?被人打断,了尘咬牙切齿,恨意满满,“明明是他们?欺我辱我,从未真心待我,视我为邪魔歪道?,处处提防,连望月决也不肯传授,明明我也是悟禅山的弟子,可在他们?眼中,我永远都是半魔半人的杂碎!”

听见人这番话,纪长宁垂下眼眸放轻声音引导,“所以,你故意以云阳的身份接近我们?,总不会是想借此败坏悟禅山的名声吧,这犀渠莫不是也是你放出来的。”

“自然……”了尘过了一半猛地?反应过来,知道?自己被纪长宁那些话影响,心中把人骂了一通,盯着纪长宁看?了看?,随后,眨了眨眼,一派天真的模样,“你猜?”

“不说??”不明白套不出话了,纪长宁冷哼一声,下一刻,手腕下翻召出同悲剑,二话不说?执剑朝着人攻去,“那就打到你说?!”

了尘脚尖轻点双臂大开,飘然后飞避开这一剑,紧接着在空中翻腾一圈,轻松跃到身后,掌风凌厉,攻势迅猛,直攻纪长宁后腰之处。

后者反应极快,目光一扫,抬脚便?是一个后踢,同悲剑被她从身后扔至另一种手,握紧剑柄自下而上一划,了尘的袈裟被割下一块碎布。

他口中念了一个发咒,身上金光一闪,“轰——”一声将纪长宁震开。

抬手看了眼缺了一角的袈裟,了尘眉头一皱,神情更是不悦,心中明白纪长宁有备而来,断然不会让自己全?身而退,若是得一丝生机,只能拼死?一搏。

思及至此,他忙盘腿坐在原地?,双手合十嘴唇翕动无的念起了经书,随后,一个法相?庄严却又?带着点邪气的罗汉像在了尘身后浮现,双眸紧闭,面部慈悲,周身闪着金光,可仔细去看?却能同那金光中看?出丝丝缕缕黑气,紧紧缠绕在罗汉像四周,仿佛密不可分。

“这是法相??。”

纪长宁盯着那巨大的罗汉像面色凝重,她知晓悟禅山的佛门弟子修行到一定境界皆会有自己的法相?,类似剑修的本命剑,可这是他第一次同悟禅山的人对上,心中没有底,只好厉声大喊,“路菁!出剑!”

早就埋伏多时的路菁和于尉众人执剑攻来,朝着了尘那颗光溜溜的脑袋砍去,可那法相?突然睁眼,抬掌朝着路菁重重压来,后者连挥数十?个剑气都并未伤到分毫,好似铜墙铁壁般坚硬。

路菁被金光劈中,用剑挡住大半攻击还?是踉跄后退了几步,待站稳后扭头冲着纪长宁嚷嚷,“怎么办?打不动啊。”

“这人是不想活了吗?”纪长宁也没人住低声咒骂了句,握紧剑柄朝着法相?身后而去,连使数招依旧毫无反应。

“不动明王!”

突然间,了尘睁眼低喝一声,“轰”的一声巨响后,身后的法相?的佛掌朝着众人攻来,未触碰到人便?在半空中爆炸开来,离得最近的万象宗弟子被打的措手不及,不及这股浩荡的灵力,震的抛飞开来,便?是这时,纪长宁飞身上前,长剑在虚空中划出一个圆,周身灵气运转,悉数汇聚于此,将众人护在身后。

也在此刻,强烈的金光在人们?眼中爆开,刺眼的光让半个天空都为之扭曲,飞速扩散的光波之中,视野所见变得模糊不清,众人忙以手遮挡,等?拿到刺眼的光逐渐散开,定睛一瞧,原本盘坐在前方的了尘不见了踪影在,只余下地?上的一滩血渍。

于尉忙上前检查,未发现蹊跷,皱着眉回首摇了摇头。

“可恶!”路菁烦躁的跺脚,“让他给跑了。”

“算了,”纪长宁看?着地?上的血,沉声道?:“他伤势过重已是强弩之弓,咱们?莫要穷追不舍,小?心是调虎离山,当务之急是护守好宣阳城,于尉。”

“在。”

“你带几个人去附近看?看?可有了尘踪迹,其余人继续在城中搜寻。”

“是。”众人纷纷散开。

“那我呢?”路菁指着自己问。

“你去写?封信,将今日之事告知宗门?。”

“写?字?我最烦写?字了!”

哀嚎声惊起了在树枝上休憩的禽鸟,扑腾着翅膀朝着四?面八方飞去,又?随意停在一处枝丫上,收了翅膀,用尖锐的鸟喙梳理着羽毛,双眸在黑夜中发着亮光,清晰的瞧见四?周发生?的一切,它们?高高在上,歪着脑袋警惕好奇的盯着树下狼狈而逃的人,眼中满是不解。

“砰——”人影倒下溅起了大片灰尘,可后面却没有一点动静,若不是起伏的胸腔,竟同死?人无异。

厚厚的云层被风吹散,露出被遮挡住的月亮,月光缓缓清晰,照亮了漆黑的夜色,也照亮了躺在地?上的人影。

了尘苍白虚弱的面容在夜色下显得模糊,嘴唇无色,他动了动手指,口中发出急促的喘息,缓缓睁开眼环顾着四?周,能够感受到生?命在一点点从体内流逝而去。

突然间,他胸前发出一道?耀眼的红色亮光,忽明忽暗,一道?光晕从中冒出,在前方幻化成一个人影,竟然蚀日楼的楼主,朱厌。

朱厌负手站在一旁欣赏着了尘奄奄一息的模样,嘴角露出抹嘲讽的笑,抬手朝着人眉心注入一道?黑气,收回手后,了尘才渐渐苏醒,视线落在朱厌衣摆上也顾不上伤势,忙爬起来跪地?行礼,“多谢主上。”

“事情办的如何了?”朱厌冷声问。

“属下不辱使命如今已将犀渠炼化成丹,”说?着了尘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递过去,“这万兽丹不久将成,届时主上修为定是能再上一层。”

朱厌接过瓷瓶在手中把玩,斜瞅人这幅惨状,惊问道?:“谁伤的你?”

“万象宗的弟子。”了尘三言两语将这几日的事情说?明。

“纪长宁?晏南舟?”朱厌若有所思,又?再次重复了一遍,“晏南舟?”

随后咧开嘴笑出声,“若非我真身还?在封魔渊,仅有一魂在此,我倒要看?看?这万象宗的人有几分能耐。”

树荫摇晃,脚步声近。

“有人,走!”朱厌耳尖轻颤,听见响起的声音,随后抬手一挥,二者化作一道?黑雾消失不见。

匆匆赶来的于尉并未瞧见什么异常,只能无功而返。

又?在宣阳城待了小?十?日,先前受损的房屋城墙也被修葺妥当,日夜巡查周遭也未发现魔修踪迹,纪长宁同其他弟子画了数日,在宣阳城四?周布了一个法阵,好避免妖魔侵袭,一直等?阵法完成才向邱和志提出告辞。

后者忙真心挽留,可也知晓此事无法强求,只好以重金酬谢,并非是些黄白之物,而是些灵石药草,于修士修行有益之物,更有许多珍稀药草,上品丹药,极品法器,无不彰显财大气粗。

定好归期后,路菁就有点心不在焉的,傍晚趁着夜色便?溜达到了邱寻春的院落外,她站在院外,犹豫踟蹰许久,手抬起来又?放下,如此反复终究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可刚行几步,身后的院门?被人打开,清荷的脑袋从里探了出来,瞧见门?外之人,欣喜道?:“路仙长?”

话音未落,扭头就冲里面嚷嚷,“小?姐,路仙长来了。”

动作一气呵成,以至于路菁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脸色尴尬的转身便?同邱寻春对上视线,猛地?将东西藏在身后。

后者极其聪慧,仅从眼前情况便?能看?出端倪,轻笑道?:“怎不进来?”

“不了,”路菁摆摆手,“我明日便?要回无量山了。”

“我听祖父说?了。”

相?顾无言,二人视线相?交,异口同声道?:

“我有一物赠你。”

“我有一物赠你。”

此话一出,二人都有些愣住了,邱寻春掩唇笑了笑,“你先说?吧。”

路菁摸着鼻子将手中的一只巴掌大的纸鸢递了过去,神情不大好意思,“咳,这是我用千里鸢的羽毛炼制而成,同本体间有感应,你若若遇见麻烦,便?可托它给我捎信,我一定会来的。”

邱寻春看?着那同它主人一样愣头愣脑的纸鸢,心头一软,伸手接过道?谢,“多谢,我会好好珍惜的。”

“不用。”路菁低着头扭捏不已。

“这个给你。”

路菁顺着面前的吊坠抬眸,眼中满是不解。

“这是平安坠,是我娘留给我的,”邱寻春解释,“它护了我很次,也望以后能护你。”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路菁摇头摆手,十?分为难。

“拿着吧,”邱寻春拉过人的心将平安坠放在她的手心,浅浅一笑,“果然,你很适合红色。”

路菁盯着人瞧傻愣愣的也跟着笑了笑。

“路菁,”邱寻春轻唤了人一声,眉眼温和,“我娘送我平安坠是希望我平安,那我祝你永如骄阳,在天璀璨,明媚闪耀。”

风吹万物,连心也在动。

第043章第四十三回

晏南舟昏睡了很久,无法感知周遭发?生了什么,他在自己的梦中?重复着一遍又一遍死在纪长?宁剑下的画面,被强行装入他人的躯体,体验别人的痛苦,感受着血液从体内流出?,温热的四肢逐渐变得坚硬,生与死一次次交接重来,画面周而复始,意识模糊不清。

混沌不明?间,晏南舟偶尔清醒间,也能?发?现自己状态不对劲,他在生与死之间来回切换,纪长?宁并未听取梦中?的那些辩解和呼喊,每一剑都刺得又狠又准,抽剑时飞溅而起的血腥味弥漫在鼻腔之中?,浓郁且散不去。

这份痛楚并未是他不能?接受的要点,而是因为每一次死亡的原因皆是因为薛云阳,仿佛他是一个活在薛云阳阴影之下的影子,一种无法言喻的恨意在心口扎根,由过往和如今组成,不经意间成长?,只需要一个时机这颗种子便能?破土而出?。

晏南舟站在自己的识海之中?,遍地尸骸,断臂残肢,血雾弥漫,乌云压低,目之所及皆是疮痍,视野所过血水肆虐,他就?这么站在中?心,听着血海之中?传来一阵阵哀嚎和啼哭,声声泣血,嘶哑难听。

水波翻腾,那浓稠红的发?黑的血水中?探出?一个个脑袋,他们?长?着晏南舟熟悉的脸,有父母的,有晏家护卫的,有自己的。

他们?张大着嘴,双瞳瞪大,眼珠快要掉下来,露出?满嘴的尖锐的牙齿,疯了般伸长?了手,利爪撕抓着晏南舟的衣摆和脚踝,口中?发?出?“咕噜咕噜”的气?泡声,朝着四面八方而来,好似要将晏南舟撕扯到四分五裂。

脚踝被用力一拉,呆滞的晏南舟跌坐在地,身躯融入血海之中?,血海一点点蔓延过胸膛,他被那些冤魂残肢拖着一点点沉入血海之中?,腥臭的血水盖过脖颈钻入鼻腔口中?。

淹没?头顶的最?后一秒,晏南舟看见了纪长?宁,她就?站在不远处,漠不关心看着自己被尸山血海吞没?,眼中?毫无波动,血水灌入胸腔,视野变得浑浊不堪,呼吸困难不已,晏南舟缓缓闭上眼沉入水底。

意识崩塌,视野被剥夺,整个人似沉浮在没?有边界的黑暗中?,不知来处,不知归期,直至天边露出?一抹白光,起初是一个点,接着变成一根线,最?终逐渐成为一个圆,再不断朝着他靠近。

那光有些刺眼,晏南舟抬手遮挡住些许,随后缓缓朝着前方伸手,光点触碰到指尖时,骤然变大,刺眼的光笼罩住晏南舟,让他什么也瞧不清。

眼睑轻颤,微弱的光透入眼帘,晏南舟呼吸微弱的睁开眼,周遭的湖面蒙上一层纱,显得雾蒙蒙的不真切,等了一会儿?画面才逐渐清晰,眼珠转了圈,瞧见是在自己房中?。

简陋的屋中?空无一人,极其安静,阳光打进来,光晕下飞扬着灰尘,他垂眸看了身上缠满的纱布,便试着起身,可刚有些动作四肢百骸便传来钻心的痛,疼得他眼前一黑,倒吸一口凉气?,缓了许久才有好转,咬着牙一只手扶着腹部的伤口,一只手撑着床栏动作缓慢的起身,光是这个简单的动作便疼得他满头大汗,连后背衣衫都被打湿。

他沿着床边走了两?步,房门突然被人推开,刘小年端着药碗走了进来,瞧见屋内的人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晏师兄,你醒了啊,你怎么下床了,宋师伯说?你需要好生休养。”

“我睡了多久?”晏南舟的身影干哑浑浊,像破烂的风箱。

“你睡了一个七曜日?,”刘小年将药碗放在桌上,搀扶着人在桌边坐下,又将药碗递了过去,“你当时一身的伤可把我们?吓坏了,宋师伯用了不少丹药灵草都没?有用,本以为凶多吉少,可晏师兄吉人自有天相?,硬生生挺了过来,我们?都说?你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晏南舟接过药碗一口喝完,苦的他眉头一皱,闭口忍着嘴里苦涩味消散后才出?声询问,“师姐可归?”

“大师姐他们?还未归,不过应是无碍,晏师兄不必担忧。”

“这几日?是你在照顾我吗?”晏南舟看着眼前的圆脸少年问。

刘小年没?说?话,只是挠了挠后脑勺傻笑。

“多谢。”

“晏师兄不必如此,我视你为兄为友,这些都是我应做的,我还得给我师父养的灵兽喂食,便不打扰了,晏师兄好生休息。”

等人走了晏南舟才动作缓慢的躺会床上,闭上眼,梦中?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他嘴唇开合,无声吐出两个字:

长?宁。

自晏南舟苏醒后,他那间小破屋来了不少人,他平日?在门中?人缘极好,脾性温和,待人处事皆有礼有据,丝毫没?有一点架子,不仅同丁文轩雷遂这些内门弟子交好,就?连江师兄这些外门弟子也是关系匪浅,更别说?一些爱慕他的女?弟子,甚至连叶东川也来看过他一次,虽是询问宣阳城的事宜,也足以让人讶异。

其中?宋允书来的最?勤,一是受纪长?宁所托,二是晏南舟在他的知礼堂当差,于?公于?私都格外上心,隔三差五便来替人疗伤。

“奇怪。”宋允书摸着人脉搏皱眉,语气?中?满是困惑。

“宋师叔,可是有何不对劲?”晏南舟小心翼翼询问。

宋允书收回手沉声道?:“你被同悲剑剑气?所伤,又受了犀渠一击,明?明?五六脏六腑皆受到重击,即便是捡回来一条命根基也大大受损,可奇怪的是,我刚刚替你号脉,你的根基却毫无影响,就?连内体也在逐渐恢复,我从未见过有人能?受伤至此根基却不受损的,奇哉怪哉。”

闻言,晏南舟也是茫然,试着运了一下气?并无堵塞,体内也无难受,甚至还能?感觉到一股极强的灵气?在他周天流转,滋养着经脉和丹田,他按下心中?不解,只是轻声回答,“许是宋师叔医术见长?,我的伤势才能?有所好转。”

“是吗?”宋允书摸着下巴犹豫。

“嗯,妙手回春,再世神医。”

“也就?那样吧,嘿。”

两?人一个敢说?,一个敢应,丝毫不觉有任何不妥。

宋允书余光瞥见一旁的无为剑,眼中?闪过一丝眷念,轻笑道?:“原来这把剑在你这儿?啊。”

“师叔认得这把剑?”晏南舟顺着人大量的方向望去,转回身反问。

“自然,当年还是我陪着云阳去剑冢选的。”

说?话者无意,听话者有心。

晏南舟沉下眼眸,“原来,这是薛师兄的剑。”

提及薛云阳宋允书也是长?叹了口气?,“唉,当年云阳出?事后当属长?宁最?为难过,把自己关在房中?一月,就?抱着无为剑不说?话,性子沉稳不少,倒让我怀念她刚到无量山时了,好在都已经过去。”

“师姐同师兄还真同门情深啊。”晏南舟眼神微暗,装作不经意道?,“令人好生羡慕,若我能?早些入门便好了。”

“长?宁是云阳从贼人手中?救下的,连剑法都是云阳一手教导,他二人一向形影不离,若不是云阳遗愿,长?宁又怎会如此辛苦,片刻不敢懈怠,说?来师兄和万象宗亏欠他不少,”宋允书说?完也察觉话中?埋怨情绪过重,忙改口,“你我私下聊聊,断不可说?于?你师父听。”

晏南舟按下心中?种种情绪,点头浅笑,“师叔放心。”

后面闲聊了几句,宋允书便起身离开,晏南舟披着外袍相?送,依靠着门框,脸上的笑意一直坚持到人走,顿时消失,脸色阴沉转身看了眼床边的无为剑,胸腔快速起伏,觉得腹部的伤处隐隐作痛,似有裂开的征兆。

他不想多思,可脑海中?的情绪翻涌,握紧拳头重重砸墙上,碎石纷纷落了下来。

“砰——”

有弟子御剑时撞上了山门石碑,惹得众人发?笑,纪长?宁训斥了几句便念着众人此行辛苦,让他们?各自散了。

他们?到无量山时天色已晚,又长?途跋涉许久便想着明?日?再去将宣阳城的事宜汇报,她一个人走在回山间陵的路上,漆黑孤寂的山路,四周昏暗无声,仅有天边一轮弯月为伴,树荫重叠,月光打下时穿透缝隙,仅剩缕缕白光,触手可及却又相?隔胜远。

山间孤寂,似有所感,纪长?宁在夜色中?抬眸,同披月而来的晏南舟对上视线。

他穿着花青色的衣衫,手中?提着一盏灯,站在石阶上,身后是漆黑的山林,眼神却比天边星辰还亮。

纪长?宁仰头看着,烛芯跳动,光不明?却足够照亮了这一隅。

风吹树动,亦或是心也动。

月光藏了起来,那盏灯便越发?的亮。

“你怎在此?”纪长?宁开口问。

“散值时听掌门说?师姐今日?回,便就?来了,”少年的声音清脆温和,像清泉流下的声音,“山路无光,夜色难行,我来替师姐掌灯。”

两?人并肩同行,没?有人说?话,只有轻微的风声,他将手中?灯提高了些,照在了两?人周遭,也照亮了孤寂的夜色。

漂浮不定的心,在这一刻落到了实处。

第044章第四十四回

翌日一早,纪长宁休整一番便去了宗门大殿,将在宣阳城那几日禀明?上报,七峰长老均在,听完后面面相觑纷纷变了脸色。

“连犀渠都?现世,怕是要有大事发生,此事不容小?觑,既然和悟禅山有关,需得告知一声,”叶东川皱着眉头道:“魔修阴险奸诈,此举定?没有那么简单,唯恐百年前的祸事重现,宗门上下定?要加强巡查,莫要让魔修有可趁之机。”

后面这花是对着易上鸢说的,后者心不在焉打着哈欠,也?不应答,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听见?了。

知晓自己师妹德性,叶东川也?未动?怒,只是看向站在大殿中央的纪长宁,难得关心了句,“这件事办的很好,此番可有受伤?”

“弟子无碍,”纪长宁垂眸回答,“倒是其他师弟师妹护守宣阳城受了伤。”

“知晓此行辛苦,都?调养好身子,对了,我先前发现,此次回来,你修为?可是有所精进。”虽问的是疑问句,可叶东川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是,”纪长宁也?并未想过遮掩,垂眸应答,“弟子同?犀渠争斗时识海翻腾,灵台清明?,心中迷雾得以剥开,便堪破玄一无极第四重。”

此话一出,叶东川露出了满意的笑,轻捻胡须,眼神中是止不住的愉悦,“如此甚好,切忌莫要懈怠,需得再?接再?厉,你师兄在你这个年岁早已?结丹,更是堪破五重玄一无极,你天赋平平,更是需要加倍努力,莫要让为?师失望。”

纪长宁喉间一哽,说不清心中是何感想,明?明?早已?明?白?叶东川会说什么,仍是会抱有一丝希望,期盼他的夸奖,肯定?,亦或是关心。

虽早已?猜中,可真到这个时候依旧会觉得难过,只是垂下眼眸,不冷不热的回了声,“是。”

一旁的易上鸢瞥见?纪长宁落寞的神情,没好气出声,“师兄,我可是听其他回来的弟子说了,此次多亏长宁,要不然咱们万象宗可损失惨重,她功劳最大,你不赏就算了,怎说出口的话还如此不中听?”

“师妹,我管教自己徒弟同?你有何干系?”叶东川瞥了人一眼,“与?其多管闲事,不如教教你自己徒弟,修为?低下,毫无天赋,莫要丢了咱们万象宗的脸。”

“我……”

“师姐,算了算了。”楚桁连忙拉住人。

易上鸢只能?怒气冲冲坐了回去,扭着头不看叶东川。

叶东川并未追究,只是看着纪长宁又道:“月初便是问道大会,你作为?大师姐断不可贸然缺席,正好修为?增涨,需得代表万象宗前去争光,这几日便好生休养,”

“是。”

“你且退下,为?师同?诸位长老是需要商议要事。”

纪长宁朝着众人颔首,转身便走出大殿,不用提打足精神应对问话,她吐出口浊气,整个人放松了不少,刚下台阶,晏南舟便站在下方抬眸,朝着她露出个浅笑。

此次受伤元气大伤,晏南舟又瘦了不少,少年人一日不同?一日,在不经意间悄然生长,身形修长,剑眉星目,气质温和,虽脸色苍白?,却?丝毫没有影响那份雅俊,倒是越发衬得飘然若仙,似人群中心,让人无法忽视,低眉浅笑的模样惹得不少女弟子羞红了脸,纷纷露出欲说还休的神情。

“扑通——”

心跳猛地加重,纪长宁看着眼前等?着自己的少年,那种呼吸急促心慌不已?的感觉再?次浮现,忙移开视线抿着唇走向人,语气有些?生硬道:“你伤未好,莫要到处走动?。”

“躺了许久伤势已?无大碍了,”晏南舟垂眸盯着眼前这人,眼中带着笑意,语气不由放轻了些?,“我受伤至今师姐也?未曾去小?青峰看过我,我便只能?自己来了。”

纪长宁下意识抬头,瞧见?这人眼中的委屈,眼神漂浮慌乱,最终也?只是理不直的回了句,“即便你不来,我本也?打算现在去小?青峰的。”

晏南舟低声笑了笑,低沉的笑声落在纪长宁耳中,不知为?何让她有了红了耳尖,好似自己的随口而出的借口被人看穿一般,心中升起一丝恼怒。

“正好该吃药了,不如劳烦师姐送我回去?”

“嗯,走吧。”

纪长宁率先离开,晏南舟唇角上扬转身走上前与?人并肩。

一路上有不少师弟师妹上前同?二人问好,可小?青峰地处偏僻,越往里走人影越少,长长的台阶上只余二人,伴着林间鸟鸣,山间清泉,轻柔之风,颇有些?雅致的惬意。

行至一半时,晏南舟突然身形踉跄,还是纪长宁反应迅速忙伸手将人扶住,这才避免他顺着台阶滚下。

两人身形差了半个头,晏南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羸弱瘦小的孩童,即便受了伤可骨骼高大,肩宽窄腰,双臂有力,周身气质介乎于青涩少年和成熟男子之间,纪长宁扶住他腰身时,用了不少的力,整个人撞入怀中,胸膛没那么柔软,一股陌生的男子气息将她完全包裹,带着点药香,以一种蛮横霸道的方式侵占在安全范围内。

许是因为?受伤的缘故,晏南舟的体?温有些?高,透过衣衫传递过来,让二人相触的肢体也跟着升了温。

一人垂首,一人抬眸,视线相交,周遭的空气变得有些?怪异,纪长宁从那双眼中看见了神情慌乱的自己,远没有以往的冷静自持,像是被惊吓住,甚至能?感觉到晏南舟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在无意识收紧,捏的她有些?疼,可也?顾不上疼痛,只是担忧问:“怎么了?哪儿难受吗?”

晏南舟苍白?着脸,嘴唇抖动?,勉强露出个苦笑,“许是来的路上不小?心,伤口有些?裂开了。”

闻言,纪长宁忙张望四周,瞧见?一处亭子后沉声道:“先去那边歇一会吧。”

她扶着人小?心在亭中坐下,见?晏南舟扶着腹部,眉头紧皱,一副伤口疼痛难忍的模样,抬手便将灵力灌入晏南舟体?内替他疗伤,没过一会儿手腕被人按住,抬眸时晏南舟脸色好了许多,“师姐,我没事了,莫要浪费灵力。”

“我看看伤口。”纪长宁不放心,伸手便要看人伤处,她并未多想,只是想着晏南舟的是因为?自己,那自己自是应该负责,若是伤势加重或是化脓便不好了。

可晏南舟却?死死按住她的手腕不松手,她皱着眉,却?见?眼前的少年抿着唇脸色微红,眼中情绪翻涌,窘迫不已?,活像个被欺负的小?媳妇,连声音都?低了不少,“师姐,这怕是不妥。”

经人这么一说,纪长宁才反应过来二人男女之别,她光天化日扒师弟衣衫,怎么瞧都?不大合适,忙起身咳嗽了两声,“抱歉。”

晏南舟抚平身上皱褶,抬首看向倚靠着柱子的纪长宁,似有所思,叹了口气出声,“这些?日子,我总想起未到无量山前的岁月,师姐也?会这般吗?”

纪长宁眺望远处绵延不绝的山脉,思索着摇头,“记不清了,我待在无量山太久了,以前的事都?记不清了。”

“我听宋师叔说,师姐是薛师兄带上山的?”晏南舟眼神微沉,装作不经意提及。

听见?这番话,纪长宁扭头看了人一眼,她未想过会在这种时候同?晏南舟谈及薛云阳,更不明?白?晏南舟提及此事的用意,抿着唇沉思了会,只是轻声应了句,“嗯。”

“薛师兄,是个怎样的人?”

“他”纪长宁停顿了会儿,像是不知如何用简单的言语去向晏南舟介绍薛云阳,犹豫了许久方才出声,“与?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话音落下,晏南舟垂在一侧的手无意识的握紧,笑不达眼底,“可惜无缘得见?。”

说罢,又提及了一件过往,“我记得当时师姐本不愿让我同?行,事后为?何又折返回来救我。”

“为?何又问起这事?”纪长宁皱眉,不太想谈及此事。

“没什么突然想到,”晏南舟将视线从纪长宁身上移开,盯着远处的云海看了会儿,又不急不慢道:“听闻师姐的剑法是薛师兄教的,我的剑法是师姐教的,不知我可是薛师兄的对手。”

纪长宁没说话,只是皱着眉盯着晏南舟,也?察觉出这话中的不对劲之处。

“师姐将薛师兄的佩剑赠我,不知薛师兄知道了可会生气。”

“晏南舟?”

“我说错了,薛师兄若还在,无为?剑又怎会轮到我,这个问题自然不存在。”

“晏南舟!”纪长宁提高了声音,脸色变得难看,她不喜欢晏南舟谈及薛云阳的表情和语气。

“师姐生气了?”晏南舟站起身逼近纪长宁,脸上表情透露出些?许不解,仿佛对纪长宁这个反应感到困惑,“师姐为?什么生气,是因为?薛师兄吗?”

纪长宁身后是柱子,退不可退,只能?抬眸盯着眼前这人,压抑着心中怒火,放轻了声音,“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话?”

晏南舟愣了愣,感受着心口涌上来的委屈,他只是想见?纪长宁,可真的见?到纪长宁后,那些?一直被自己无视的情绪便争先恐后涌了出来,他害怕纪长宁对自己的好是因为?薛云阳;害怕纪长宁透过自己看到的是薛云阳;甚至害怕自己于纪长宁而言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他其实能?够理解薛云阳对纪长宁的重要性,就如同?纪长宁对自己的重要性那般,可正因为?能?够理解,才越发感到不安,他本就争不过,更何况还是一个死人,薛云阳虽然死了,但是他活在了纪长宁心中,自己要如何同?一个活着的死人争?

许是晏南舟一直为?说话,只是用一种悲伤至极的眼光盯着自己,纪长宁不知他的难过从何而来,只是轻声安慰道:“你怎么了?”

“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噩梦?”

“我在梦中追着我爹娘,可只能?瞧见?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我也?看到了师姐,可师姐背对着我离开,无论我如何喊,师姐都?没有回头,只留下我一个人。”

纪长宁知道晏南舟亲眼看见?父母死在眼前,此事已?经成为?他心中的一个过不去的坎,心头一软,安慰道:“梦是相反的。”

“师姐不会丢下我一个人吗?”晏南舟直视纪长宁的眼睛问。

“不会。”纪长宁犹豫了会儿回答。

话音落下,晏南舟展颜一笑。

他的目光落在纪长宁脸上,笑意加深,实则在心中暗暗想着:

薛师兄,你安心去投胎吧。

第045章第四十五回

从?宣阳城回来时,气候尚且温热,可等到了?月底步入暮商时节,天便凉了?下来,树枝上的叶子?纷纷染上了?黄,风一吹便翩翩然落了?下去,在地面铺上厚厚一层落叶编织的毯子?。

可无?量山因灵气充沛滋养山林,四季都无?甚变化,依旧是青山绿水,枝繁叶茂,只有天边南飞的雁群才能瞧出些许秋意。

眼见问道大会?的日?子?渐进?,万象宗上下都格外重视,挑挑选选,选出了?年轻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一副势要在问道大会?上拔得头筹的架势,特意赶在了?问道大会?前五日?才动身。

虽说问道大会?主?要是为了?让各仙门?弟子?切磋比试,交流道术佛法,可依旧也不能真由着弟子?们乱来,以?往万象宗都是东道主?,这还是第一次去其他仙门?参加问道大会?,自是不能叫人小看了?去,选了?十名?亲传弟子?,二十名?内门?弟子?,外加二十名?外门?弟子?,由易上鸢和楚桁带队。

一群人浩浩汤汤站在渡生台前,没有着修炼时的那套劲装服饰,而是样式更为繁杂的宽袍大袖,多是盛会?时所穿。

亲传弟子?服饰上的花纹头上的配饰,与其他人有所不同,但此时皆是衣袂纷飞,瞧着颇为养眼。

就连易上鸢穿上黑白相间的长老服饰,也显得格外仙风道骨,半点看不出平日?里混不吝的不正经,惹得刘小年连连感叹:果然是佛靠金装,人要衣装。

此话一出,自是被易上鸢一通教训。

这会?儿装模作样的易长老站在人前,像模像样的上前一步,朝着叶东川附身一拜,一张口?就把那沉稳气质丢了?大半,“师兄,你能抓紧点不,我还约了?人吃酒呢。”

叶东川对她这德性习以?为常,也懒得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看向众人道:“诸位弟子?乃是我万象宗年轻一辈中的翘楚,此次问道大会?,还望诸位全力以?赴,以?剑问道,彰显我万象宗的风采,我在此静候佳音。”

众人握剑齐声而言,“定不辱使命。”

“此行,顺风。”

楚桁和易上鸢颔首,随后朝着众人抬手,厉声道:“起剑!”

话音落下,金光一闪,数十把长剑飞至半空,发出凌冽剑鸣,众人动作一致的跃上剑身,俯瞰无?量山的景色,风势极大却并未有所影响,易上鸢看向叶东川的方向,颔首对视,随后侧眸吩咐,“出发!”

叶东川负手而立,眺望着渐行渐远的人,脸上神情显得十分凝重。

“师兄面色凝重,可是担忧?”宋允书凑近询问。

“你觉得此次问道大会?,万象宗可能独占鳌头?”叶东川并未回答而是转身反问了?句。

此话并不好回答,宋允书沉吟了?会?儿答:“长宁的玄一无?极已勘破第四重,实力不容小觑,许是能有一战的实力。”

“长宁啊,”提及纪长宁叶东川只是长长叹了?口?气,不经意提及心中所想,“若是灵均还在便好了?。”

宋允书脸色不大好看,犹豫了?会?儿还是忍不住道:“师兄,这些年长宁已经做的够多了?,当年云阳的死是个?意外,并不是长宁的错,你可否试着对她好些?”

“子?兮,”叶东川喊了?宋允书的字,好似二人只是普通师兄弟一般,“万象宗本可重回辉煌的,你让我如何甘心?”

闻言,宋允书垂眸不语,想到薛云阳在剑术上的天赋,被众人寄予希望,叶东川更是请太一坊为他占卜一卦,卦象皆说此子?天赋卓绝,定会?成就不凡,可命中会?遭此一劫,未曾想,这一劫指的是纪长宁,更是一个?死劫。

万象宗日?渐式微,这是众人皆心知?肚明的事,叶东川不如易上鸢有天赋,当年上任宗主?传位时,旁人皆以?为上任宗主?会?传位于?易上鸢,毕竟论剑术修为,还是手段魄力,易上鸢都远胜于?优柔寡断的叶东川百倍,在所有人都以?为会?是易上鸢任职宗主?时,可出乎意料的是给?了?叶东川。

叶东川上任多年并未有何建树,他知?晓自己?能力如何,便将希望悉数寄托于?薛云阳,无?论事事均亲力亲为,亲自教导,自幼带在身边,表面师徒实则父子?,这才因薛云阳死后备受打击,从?此一蹶不振。

这个?话题让气氛变得凝重,叶东川并未多言,只是拍了?拍宋允书的肩膀,转身离开。

等人走远,宋允书叹了?口?气,盯着天边的鸟群。

南飞的雁群排成人字,挥舞着翅膀,朝着更温暖的地方而去,它们越过高山,穿过山林,横过山脉,不知?疲倦,不敢停歇,是世间生存的法则之一。

眼见要同雁群相撞,纪长宁御剑避开了?些,看着百余只雁群飞远,前方传来楚桁的声音,“易师姐,这快到太沧地界,大家御剑也累了?,不如在前方下落,稍作休整再行入城,你看如何?”

易上鸢负手立于?剑上,眯着眼眺望了?一下,瞧见前方被一道透明屏障笼罩的城镇,这屏障肉眼难以?得见,需得以?灵气感知?,能从?中感受到极强的一股灵压,像是大能所为,寻常人难以?攻破。

她盯着瞧了?会?儿,嘴角露出抹不屑的笑,喃喃自语,“不二山庄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师父,你嘀嘀咕咕说什么?”一旁的刘小年没听清,眨巴着眼睛追问。

侧眸打量自己?的傻徒弟,易上鸢咧嘴假笑了?下,直直御剑飞下去,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刘小年挠了?挠头,只能跟了?上去。

众人选了?一处溪边休憩,纪长宁刚准备坐下时,晏南舟忙伸手拦住,弯腰用衣袖拍了?拍石头上的尘土,才扭头笑道:“师姐坐。”

等人坐下后晏南舟也掀起衣摆坐在了?一旁,从?芥子?袋中掏出水囊扯开塞子?递了?过去,纪长宁接过并未饮,而是看向人但有的询问,“伤势如何了?,可还撑得住?”

“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师姐不必担忧。”

“若有不适便同我说,莫要逞强。”

“我记下了?,师姐喝点水吧。”

“嗯。”

“长宁!”一道声音打断了?纪长宁的动作,她转过身,只见路菁兴奋至极的跑来,指着身后道:“我听丁文轩说那边有一处瀑布,极为壮观,你同我去瞧瞧?”

字里行间完全无?视一旁的晏南舟。

还不等纪长宁说话,路菁扯着纪长宁的手腕,把人拉了?个?踉跄,只能无?奈道:“你慢些。”

“难得来一次太沧,可不得好好看看。”

眼见路菁当着自己?的面把人拉走,晏南舟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忙低头咳嗽了?两声,果不其然,前方的人影脚步一顿,忙挣开路菁束缚转身,半蹲下身满眼担忧的查看,“怎么了??可是哪儿难受?莫不是伤口?裂开了??”

说罢抬手便要以?灵气替人疗伤。

晏南舟忙攥紧纪长宁手腕制止,眉头紧蹙,额冒冷汗,面色苍白的笑笑,“无?事,许是御剑太久有些累着,歇会?儿便好了?,我伤势未愈,不如师姐你陪”

“原是累了?啊,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路菁凑过来抢过话头,笑眯着眼说:“那晏师弟便在这儿好生歇息,莫要乱跑的好,省得又旧伤复发,我们便不打扰你,让你自个?儿清静清静。”

说罢,拉着纪长宁便要走。

后者有些不放心,便冲路菁说:“他伤的多重你又不是不知?道,身旁无?人照看怎行,我便不去了?,”

见人担忧神情,晏南舟心中大喜,却又不好表现太过,只得故作大度道:“路师姐特意寻你,师姐又怎好拒绝,我不过就是旧伤复发,忍忍也就过了?,师姐还是莫要因为我坏了?兴致,还是陪路师姐去吧,我不打紧的。”

“要不……”

“啧,”纪长宁还欲再说什么,被路菁不耐烦的打断,“人都这么说了?,你还担心什么?晏师弟自个?儿伤势自个?儿清楚,若是当真难受的紧,还能坐在这儿同你说这么多话?”

晏南舟咬着后槽牙瞪了?路菁一眼,后者没瞧见还在继续劝说,“晏师弟又不是没断奶的婴孩,还需要人时时刻刻守着,再说人八岁孩童都明白亲力亲为,晏师弟这般聪慧,又怎会?连八岁孩童不如,那不成了?傻子?,晏师弟我说的对吧。”

晏南舟笑笑没接话。

路菁说的在理,纪长宁侧眸瞧了?眼晏南舟发现他除了?脸色苍白些,好些确实没什么大碍,悬着的心便落了?下去,轻声道:“那你在此好生休息,我去去就回。”

“师姐。”

有气无?力喊了?声,也只能看着二人身影,气得晏南舟将身下石块砸出了?一个?坑。

而路菁一走远便没忍住笑出声来,惹得纪长宁无?奈训斥,“你干嘛非得气他,他身上还有伤呢。”

“谁让他非得占着你,”路菁不服气道:“从?宣阳城回来后小一月了?,你天天陪着那小子?,都没空理我了?,只要我一寻你,那小子?就开始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次次如此,我都瞧出端倪了?,可你偏偏就吃他这招。”

纪长宁被怼的哑口?无?言,又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抿着唇不语。

“你怎么不说话?”等了?会?儿没听见人回答,路菁不由追问。

“路菁,”纪长宁沉声唤了?句,“你可有日?夜都想着一个?人的时候?”

话落,路菁脸色一变,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漂浮不定,心虚回答,“你说什么呢。”

“我最近时常梦见他,梦见他为我受伤,将我护在身后,还有提着灯在山间陵等我许久,山间陵的夜色很黑,可他在时,好像又没那么黑了?。”

路菁不知?者话中的“他”是谁,下意识以?为是薛云阳,叹了?口?气宽慰,“薛师兄不愿看到你这样。”

纪长宁没有解释,只是抿紧唇沉思,她并非愚笨之人,许多事也早有端倪,只是说出来后更显清晰,无?论是紊乱了?心跳;还是逐渐的重视;亦或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无?一不再说明一件事。

她心中了?然,似下定决心倾诉:“路菁,我想,我应是心悦晏……”

“滋啦——”

一道黑影闪过。

“什么东西!”路菁脸色顿变,鼻尖翕动,一股浓郁的花香钻入鼻中。

“是妖修。”纪长宁盯着那黑影厉声道。

话音落下,召出同悲剑便朝着那妖物划出一道剑气,正乘胜追击,一道粉色灵气自远处攻来,二股灵气相撞,在半空炸裂开来。

烟雾消散,一个?面容精致的圆眼少年出现在眼前。

第046章第四十六回

这少年约莫十六七左右,身着黑色劲装,头发梳成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瞧着颇为少年意气。

他四肢纤细,样貌生的?阴柔,尤其双眸含情有神,虽面容尚且稚嫩,却不难看出样貌生的?极好,只一眼?便让人?难以忽视,好似天生就应受人?瞩目。

少年手上拿着支笛子,瞧着像是件上品法器,蕴含着极强的?灵气,浅色的?光晕在?笛子周身盘旋,教人?无法忽视。

自他出现?后,同悲剑不知为何疯狂抖动,发出蹭蹭蹭的?剑鸣声,好似情绪格外激动,除了在?雪妖巢穴第一次遇见晏南舟时有这个反应,再?无异常,纪长宁有些不解,忙握紧剑柄安抚。

三人?对峙而立,右侧是气势磅礴的?瀑布,水柱下流时飞溅的?水柱漂浮在?他们四周,形成层层水雾,以至于四周都显得有些朦胧不清。

最终那?少年率先出声,语气满是警惕,“你们是何人??为何出手伤人??”

“你哪只眼?睛看见那?是人?了?”路菁抱着手没好气道,态度十足的?不耐烦。

“那?我还说你不是人?呢。”少年牙尖嘴利,半点不肯吃亏。

“你”路菁作势便要冲上去,被纪长宁伸手拦住。

纪长宁上前一步,看着满眼?戒备的?少年,抱拳行礼,客气道:“这位道友莫要误会,我们并非有意伤人?,只是你身后那?少女不是人?,乃是妖。”

少年侧眸看了眼?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的?少女,抬着下巴说:“她是我朋友,我自是知晓她是妖,她只是一只花妖,又从未作恶伤人?,见你们是道修便想避开,就是为了避免多生事端,并无过错,倒是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出手伤她,比之妖修可恶百倍。”

“你这小子倒是有趣,”路菁冷笑两声,“瞧着你也是个修士,怎还替妖修说话。”

少年瞪了路菁两眼?厉声反驳,“天地万物以阴阳划分,人?有好坏之分,妖自然也有善恶之分,于我而言,妖不见得就比人?恶。”

闻言,纪长宁不由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少年,仙门百家和妖魔自古对立,修士为善,妖魔逞凶,修道者就应斩妖除魔,匡扶正道,这已经成为所有修士心中默认的?一点。

可何为善,何为恶,善恶又由谁来区分,并未一个确切的?说法,不过是胜者掌握话语权罢了,如此看来,仙门百家还远不如一个少年有眼?界。

“道友所言甚是,误会一场,那?我们便先行告辞,有缘再?会。”纪长宁对着少年颇为欣赏,语气自也是客气有礼。

无奈这少年并不领情,见二人?转身便要离开,抬手捻了个法决,便是一道灵气攻来,好在?二人?身手不错,忙侧身避开。

纪长宁转身,皱着眉不解,“道友何意?”

“你伤了我朋友便想就此作罢?”

“那?你当?如何?”路菁面色铁青,难看异常,隐约在?爆发边缘。

那?花妖扯了扯少年的?衣摆,小声道:“晚晚,算了。”

“莫怕,我替你讨公道,”少年小声安慰,随后指着纪长宁,“你,给我朋友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