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些淤青的一刻，化妆师直接没忍住惊呼：“我天，怎么搞的？这也太严重了……”

牧觉抬头，“自己磕的。”

脸不红心不跳。

张炎就那么靠着墙，有些愤愤地看了一眼牧觉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太想说话。

他比谁都清楚那是怎么搞的。

*

昨天下午许因秋把钥匙交给他之后，他硬是愣了一会儿才消化完许因秋到底说了什么，本来他还以为这两个人在玩什么新奇的东西，去的路上还挺悠哉，直到他听见他哥的哭腔。

他整个人都快吓死了。

张炎顾不上别的，直接就往许因秋休息室跑，等他把门打开的时候，就看见牧觉满脸都是泪，校服上面的扣子被他扯的很开，哭的有点上气不接下气，脸憋的通红，整个人跪在地上，门一开就有点往外倒。

他赶紧把人扶起来，这才看见他膝盖和胳膊上的痕迹。

膝盖大概率是磕的，但是胳膊上明显是抓的吧？

果然！

他就知道他哥这么追星迟早要出事！

尽管看到了牧觉身上的伤，但他第一反应还以为是他哥犯了法，想对许因秋行什么不轨之事被许因秋反杀了，结果之后才发现，那个抓伤的角度，根本就是他哥自己挠的。

但凡他哥指甲长点，那块儿皮肉就不保了。

“为什么？”他想了很久还是没忍住，在回酒店的路上问出了口。

但牧觉没回答。

因为害怕他哥再干出点什么事儿，他一宿没敢离开牧觉的房间，一边守着牧觉一边单方面和他聊天：“牧哥，从我认识你起就没听过你有什么理想，你真的要一直在十八线呆着吗？”

牧觉坐在床上发呆。

“哎哥你有没有什么爱好啊？”张炎靠着窗户向外看，“我以前特别喜欢这么往下看。”

“感觉好像看到了好多人的人生啊。”

牧觉还是坐在床上发呆。

……

他就这么努力试着从各个角度找各种话题，从人文聊到物理，从自己聊到娱乐圈八卦，可惜都没能引起牧觉的兴趣。

牧觉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在床上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炎看着他，叹了口气。他漫不经心地抱着胳膊看向牧觉床边的一个柜子，提了一嘴许因秋：“哥虽然你有点……心机，但是应该没越界吧？”

他本来想说“变态”，但看了看他哥这副样子，最终还是没忍心。

于是牧觉僵坐了半宿，终于给了他点反应。

他动了动身子，抬起头，眼神里有点茫然：“……我不知道。”

张炎表情瞬间变了。

“哥……你没犯法吧？”

“……”牧觉张了张口，沉默了很久，“……没有。”

张炎悬着的心放下来了。

他跟了牧觉很多年，牧觉和现在这个公司的合约马上就要到期了，在那之后他极大可能是要跟着牧觉一起从公司里独立出去单独成立工作室的，就凭这么些年的经验，他曾经无比坚信牧觉的人品。

但这个认知碰到了许因秋。

他坚定了很多年的事情突然开始动摇了。

他哥会大半夜不睡觉刷人家的微博，会不管任何人把她的照片设成手机锁屏，会悄咪咪地调查人家喜欢什么东西然后把自己周边的同类产品全部换掉，会在看她的时候偷偷拍照然后建个叫“因［爱心.jpg］”的专门相册，他那次偷偷瞄了一眼，这玩意儿都存了好几百张了。

他那次甚至发现，他哥从一年前就宝贝的不行的那个手串，和许因秋某次发在微博上的是同款。

所以他今天看到牧觉这副样子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许因秋有没有受伤。

在许因秋的事情上，他第一次不敢相信牧觉。

他们就这么僵持了一晚上，早上牧觉腿麻的差点站不起来，还是张炎拉了一把：“我说哥你何必呢？”

“牧哥，”张炎真心实意地劝他，“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最好别靠近小许姐。”

牧觉抬头看他。

他怔愣片刻，把“你是她身边的危险分子”这句话咽了下去，换成一句更加温和的：“小许姐现在可能也没缓过来劲儿呢，你总得给你们两个一个思考的时间是不是？你们都冷静一下……”

主要是你。

他偷偷看了牧觉一眼，发现牧觉又不自主地在抓胳膊上的伤，鲜血淋漓的。

他叹了口气，给人把作孽的爪子捉起来：“哥你还记得你是个演员吗？你这样我怎么放心让你跟小许姐接触？”

其实张炎的关心实属多虑。

牧觉的矛头全部都对着自己，下意识的自毁也是因为潜意识里觉得——我让她不高兴了，所以得让我消失。他根本不会对许因秋做出他主观上任何会让许因秋不舒服的事情。

但张炎的这个举动也确实是阴差阳错正中靶心。

因为许因秋看到牧觉这么做，他们的矛盾只会更大，不会消失。

他带着这一身伤去见许因秋，祈求来的不会是原谅，只能是彻底的决裂。

*

他就这么带着满身伤继续日复一日地工作，每天早上都要麻木地听周围的人叹气好多好多遍，他们好像比他还可惜他的这副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