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因秋把各项事宜交代给尹幸之后已经过去大概半个多小时了。
每次和尹幸通电话都是对她的一项考验,每次她都忍不住来气,这人业务能力究竟为什么能差成这样?
这人的毕业证难不成是伪造的?!
“尹幸,”许因秋捏鼻梁,居然都有点生不起来气了,“你真该庆幸我是你老板。”
远在首都的尹幸被她这席话整的有点汗流浃背,连忙把手头资料放下,杜绝一心二用的行为以表忠心:“我要是不庆幸的话我现在就从许总手底下拍屁股走人了,哪儿能在应秋待到现在啊。”
挂断电话,许因秋都还有点烦躁,这个圈子里的人大多不会把这种情绪放在脸上,但许因秋毕竟家大业大,就算不在这个圈子混未来也一片光明,所以她从来不屑于隐藏这种情绪。
结果谁成想一抬头她就和牧觉对上视线了。
她不知道牧觉什么时候过来的,大概率是刚刚挂断电话的时候。
但她向来不计较这些。
又或者说,因为对方是牧觉,所以她莫名其妙相信——就算他听完整个电话,都不会说出去一个字。
她好像已经在相信他不会对她有任何不利了。
许因秋没管别的,刚要问牧觉怎么又过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就看见牧觉本来就没多高涨的情绪在看见她时稍稍昂扬了一点,又在刚刚对上视线的时候“哗”一下滑到谷底。
如果他真的是小狗,那他的尾巴估计已经垂到地上了。
他现在的表情可完全不亚于她家里的金毛被她家里人哄骗说“不要你了”的那一瞬。
许因秋:不至于吧。
一时间,她有点震惊,因为她觉得牧觉的失落来的毫无理由,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因为她刚刚的表情有点凶,他也远远不至于失落成这个样子;而牧觉此刻猝不及防地看见了许因秋“恶狠狠”且“嫌恶”地瞪了他一眼,他甚至连任何理由都没想,直接就将过错大包大揽到了自己身上。
毕竟哪怕许因秋之前最讨厌他的时候,都没露出过这种表情。
他一定哪里做的让她不高兴了。
“对不起。”牧觉率先开口。
“啊?”许因秋收起手机,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刚刚拍戏走神,”牧觉低头,乖乖认错,“对不起。”
许因秋终于确信自己没听错,她皱了眉,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的事情没必要和我道歉啊?”
“可你不高兴。”牧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表情和之前比没有一丝动摇。
许因秋突然哑言,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她几番张口,最终难以置信地问:“……就因为我不高兴?所以你就要道歉?”
牧觉没说话。
但他的眼神告诉许因秋——
是。
因为你不高兴,所以我怎么样都行。
你的开心比我的人格尊严更重。
“……”看到牧觉的眼睛,许因秋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回过神,尽管她隐隐约约地猜到了答案,但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那你呢?”
那你把自己放在哪儿呢?
“我……”牧觉张口,却没能把话说完。
他的直觉突然告诉他,不能再说了。
她察觉到了。
她察觉到他的心思了,她害怕了。他所做的一切的一切全部都前功尽弃了。
她要离开了。
“不行!”
许因秋被他突然来的这一声吓了一跳。
她看向眼前这人,低着头没看她,整个人都有点奇怪。
牧觉死死地盯着地面,不敢再让许因秋看他的眼睛,声音都颤的有些发虚:“对……对不起……我没凶你……”
他拳头攥的死紧,凭着一种自发的本能给自己找补:“如果……如果是我也一样……”
许因秋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因为一句话就变得这么不正常,她满脑子都只剩下一个想法——牧觉把她看的太重了。
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重。
重的她终于开始察觉到牧觉内里的一丝不对劲。
于是此刻,两个人诡异地错频了。
牧觉:她不能害怕我。
许因秋:他是不是有点自毁倾向?
牧觉:她要从我身边离开怎么办?
许因秋:能不能让他多喜欢自己一点?
沉默了好久,许因秋叹了口气,看牧觉的眼神都带了点怜爱。她伸出手,有点想拍拍牧觉的肩,但看见后面剧组一众吃瓜的工作人员,她又把手缩了回来,只语重心长地劝了一句:“那些事情对我来说没关系。”
你得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但是牧觉看到的却是——
许因秋伸手,许因秋害怕地缩回去,许因秋和他说他的事情跟她没关系。
她真的不要他。
牧觉脸“刷”一下全白了。
许因秋本来觉得,拍完牧觉肩膀安慰一下应该就好了,她转过身准备离开,结果这一刻变故突然发生,谁都没能反应过来——
许因秋猛地一下被握住了胳膊,硬生生给扯了回去。
许因秋:啊?
她整个人脑子都是蒙圈的,甚至都没能把牧觉和刚刚拽她的人联系到一起,结果牧觉突然一抬头,那张惨白的脸“哗”一下闯进她的视野里,身上那件没换下来的校服都被冷汗浸湿,黏糊糊地贴在他身上。
许因秋发誓,她这辈子从没见谁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牧觉声音比刚刚还颤,和上次在出租车里求她更是有过之而不及:“不行……”
“不行,许因秋。”
他整个人好像有些脱力,刚刚还握的许因秋生疼的手现在只能松松地搭着许因秋的胳膊,整个人快跪下了,眼神有点失焦,眼泪糊了满脸,真应了许因秋见他的第一眼——
他哭起来一定很好看。
但许因秋现在脑子一片空白。
她听见他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那句话:“真的不行……”
“真的不行许因秋……”
“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