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印(2 / 2)

诸葛猪 1931 字 2024-02-29

具体而言,在一群孩子围着她打,父亲正好经过时,那些孩子在看到大人来了,会一哄而散。只在这个时候,盼儿才能感觉到,自己与睡在村头垃圾堆里,人见人打的野狗有着些许不同。

而对于母亲,盼儿是全然的憎恨。尽管母亲不打盼儿,还喜欢抱着她,可盼儿却觉得,她人生中大多灾祸是拜这个疯子妈所赐。她总是躲避母亲的触碰。

一个念头在盼儿心中渐渐确立:父亲对她更好,她更应当去讨好父亲。

被欺负久了,没有大人救她,盼儿学会了自己给自己出头。在小孩们围着她打时,她会找准一个看起来弱些的,不要命般地回击。她靠着这个办法,为自己解了许多次围。可更多时候,往往是被赶来的大人继续打。

她在与全世界的对抗中艰难度日,跌跌撞撞地生长。

父亲日日叫着盼儿的名字,并以这两个字虔诚表达着自己的心愿,终于,在盼儿五岁那年,真的盼来了儿子。

可是,这个儿子,全然继承了母亲的痴傻。饶是如此,父亲仍是每每抱着孩子大笑不已:“我有后咯!”

盼儿也很高兴。从前,有好多零食,她只在同龄孩子手中见过,有了弟弟后,她终于可以跟在弟弟身后吃到了。每次抱着弟弟,弟弟傻笑的涎水流到她手上时,她也不嫌弃了。

很快,她的心中多了一个念头:弟弟让她的生活变得更好,她应当感激弟弟。

于是,她给自己立下了在家庭中生存的法则:讨好父亲,感激弟弟,远离母亲。

一年后,她开始上学。破旧的衣服、满是洞的鞋子让她在班上也如同在村子里一样,成为了同学欺压的对象。

男生们将沙子撒在她的头发里,将毛毛虫扔到她的衣服里,将她的书本撕碎踩烂。老师见到时会制止,却也仅止于此,并无多余动作。

日复一日的惨烈生活,竟然在书本中得到了改观。盼儿头脑意外地好,学习成绩遥遥领先,换得老师同学们的另眼相看。

“你们一家四口的脑子,全长你一人身上了。”班主任评价道。

优秀的学习成绩带来了老师的庇护,盼儿渐渐不那么受欺负了。可是,弟弟上学后,他的日子却没那么好过。

对付一个学习成绩差的痴傻孩童,孩子们欺压的手段只会变本加厉。每到课间,盼儿总是第一个冲出教室,不是为了问问题或者去厕所,而是为了冲入弟弟的班里,将那些折欺□□他的人驱散开。

上了初中,盼儿的身体开始发育。父亲扔给她一块布条:“以后,你带着这个,把你那难看的胸膛勒平了。”

盼儿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

“小小年纪别多问,照做就是了。”

盼儿试着将胸部勒平,窒息感让她难受地哭了出来。

父亲一脚踹倒她:“搁以前,女人连脚都要勒的,现在只勒个胸膛罢了,少掉□□尿。”

后来,盼儿观察,村里除了嫁过来的妇人,没有人的胸部是鼓起的。原来,所有的女人都在暗地里束紧了胸膛,父亲说得对,大家都这么做,也都好好的,她根本不应该哭,也不应该疑惑这到底是否正确。

【“他们不允许女性特征外露,对女性的歧视延伸到了与女性有关的所有。可恨。”姜姚愤愤道。

女娲亦是不平:“缠足没有了,束胸却还保留了下来。而这个父亲,反过来以缠足之痛论证束胸之由。女性曾经遭遇的磨难,竟然成了他们现在仍要折磨女性的理由。”】

盼儿期盼着在衣带的束缚下,她的身体能够发育得慢些。可是,身体的发育远不至于此。当她的裤子被汹涌的鲜血染红时,她的心中无比惊慌。

她并不惊慌于这血本身。母亲痴傻,不知清理自己,盼儿无数次看到过,母亲身下鲜血淋漓,知道那是每个女人都会有的月事。

她慌的是,这满裤子的血,不能让父亲看到。一放学。她便急急跑向家中,想赶在父亲之前回家。

可没想到,父亲早她一步下地回家,看到了她一裤子的血。父亲手上的铁锨当即就朝着盼儿身上打了过去:“憋不住屎尿的东西!你老子的脸就是叫你丢没的!”

一下重过一下的铁锨落在盼儿身上,她被打得趴倒在地。她抬头,撞见弟弟在一旁痴痴傻傻地笑着。

她心中骤然涌上一股无力感。她曾经无数次将弟弟从围困中解救出来,可如今,她在挨打时,谁来救她?

谁来,救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