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印(1 / 2)

诸葛猪 2051 字 2024-02-29

铁锨打在肉上,发出一声又一声的闷响,掀起一下接一下的剧痛。闷响又一次响起,这一次,疼痛却没有伴随而来。

盼儿怔怔地抬头,竟见那从来未曾出过房门的母亲,不知何时来到了院里,挡在了她面前。

“别,别打!”母亲磕磕绊绊地说道。

她的身体不住颤抖,却仍颤颤巍巍地立在原地,挡在盼儿面前。盼儿第一次觉得,她坚持了许多年的家庭生存法则,似乎并不是那么正确。

“你怎么下来的?!绳子呢?”父亲朝母亲大吼。

盼儿找了找,见绳子仍在母亲腰间环绕着,但末端已经断了,掉到了地上。断落之处非常细,像是被什么力量拽断的。

父亲又举起了铁锨,朝着母亲而去。盼儿一骨碌爬起来,抬起一脚,踹开了父亲。

她拿起一旁的铁锨,将锨头刺到父亲眼前:“你是我爹,你打我,我不还手。可你要再敢打她一下,我会在你身上十倍找回来。”

父亲倒在地上,惊慌地看向盼儿,几乎要把头缩进脖子里。

盼儿垂着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父亲,似乎是第一次发现,他年迈的身形如此佝偻:“从今以后,你在家里作威作福的日子结束了。”

她回过头来看向母亲,看见套在母亲腰上的那一圈粗绳,磨破了她单薄的衣服,直刺入肉中。

盼儿比谁都清楚,以母亲的神智,根本做不出拽绳子这样的高难度动作。刚才,母亲一定是拼命想要跑过来,只知道向前,却一直被绳子拉住,僵持了许久许久,终于,绳子不堪重负,先行断掉。

在此过程中,绳子将她腰间的肉磨得鲜血淋漓。

盼儿扶起母亲,给她上了点红药水,包扎好,又出门采了许多树叶,擦干净后,递给了母亲:“下次,你下身流血时,就拿这个垫着。”

母亲接过叶子,小心地抱在怀中,重重地点了点头。

盼儿眼角一酸:“妈。”

母亲愣住了。这个字,她已经好多年未曾在盼儿口中听过了。

盼儿急忙笑起来,止住了要落下来的泪水:“这些本来应该是你的妈妈教给你的,反倒要闺女教了。”

突然,她愣了一下:“妈,我好像从来没听你讲过,你的妈妈,我的姥姥,如今怎样了?”

母亲一动不动,许久,突然蹲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度过了慌张的青春期,盼儿就要中考时,却被父亲叫了回来,说给她找了亲事,让她嫁人,不上学了。

盼儿在家待了几天后,班主任来到了家里,劝说父亲:“盼儿考上中专,将来挣钱给家里补贴,你脸上不是也有光嘛。”

父亲却道:“她一个早晚要嫁出去的人,是不会想着家里的。她要真能混的好,能看得上她的庄户爹疯子妈吗?我以后养老,靠的是我儿子。”

老师苦劝良久,还是没能劝动父亲,转而问盼儿:“盼儿,你想继续上学吗?”

盼儿看了看老师,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怒容满面的父亲,又看了看一脸茫然的母亲。

她拿不了主意,低头道:“我听爹的。”

她从小就告诉自己,只有父亲会庇护她,她要听父亲的话。那次,她为了保护母亲,顶撞了父亲,后面,父亲不再打母亲了,她便又回归了之前的做法,继续听父亲的话。

要跟以前一样,不可以回头。否则,她这十几年的人生,岂非全是错误?

老师看了看缩在炕角的母亲,苦口婆心道:“盼儿,你知不知道,对于我们女性来说,为他人牺牲自己的机会,以后多的是。趁现在,你还在校园里,还能为自己而活时,老师不希望你这么早就被别人绊住脚步,提早走上燃烧自己的道路。”

父亲毫不客气地将老师赶了出去。

盼儿看着老师的背影消失在轰隆关上的大门之外,恍若看见,她艰难的前半生就此落幕。

她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惧怕。那股惧怕推着她向门口冲去,想要追上老师的脚步。

父亲拦住她,把她往死里打,仍是没能将她眼里的倔强打断。盼儿死死地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受着打。

父亲打累了,瘫在一旁喘气。盼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着门口走去。

“回来!”父亲在身后大喊道。

盼儿腿都不利索,可仍旧坚定朝前走去。

“你想让你娘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