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曈曈隔天就转入了普通病房,老万天天变花样炖汤让林守岁送来,俩人却没怎么说上话,因为万曈曈被都娅挟持的时候还戳伤了喉咙,总之遍体鳞伤,林守岁也说不上来自己是心疼多一些还是自责多一些,总之寸步不离的,但在万曈曈醒后两人也没好好聊过。
馆里托人给万曈曈开了特需病房,林守岁可以晚上陪夜,这天白天裴玉已经来看过,确认万曈曈已经没有大碍,就等咽喉的纱布拆了就能出院了。
万曈曈睡到半夜就咳醒了,他一动林守岁也醒了,伏在他耳边问想不想喝水,万曈曈将他手腕压了压,让林守岁别忙。
林守岁按了按他的额头:“头发我没让他们给你剪。”
万曈曈笑笑,指了指林守岁,林守岁道:“我也不给你剪,你扎起来很好看,那天雪地里我就这么想。”
万曈曈点点头,二人在黑暗的病房里静静对视,万曈曈张着嘴,紧紧握着林守岁的手,吃力得从喉咙里磨出几个字:“……对……不起。”
“……”林守岁哽咽住了,来来回回没说出口的三个字,竟然让万曈曈对自己说了出来。
还能对不起什么?是他动手杀都娅,林守岁没舍得杀的人,万曈曈替他动了手。林守岁救了他无数次,他却刺向他要保护的人,越枝山在林守岁心里太重了,他们都知道。
林守岁俯身在万曈曈额头亲吻,说:“明天我就不陪你了。”
万曈曈愣了愣,像是预感到了什么,眼角划下一道泪痕,林守岁替万曈曈擦了擦眼角的泪,说:“我没怪你,我没资格。”
可林守岁也很痛,那把刺向都娅的锋利的剑,最终刺向了他们自己。
万曈曈说不出话来,那些亲吻、拥抱、试探和想念,最终因为都娅的寂灭,成为停留在原地无法往前的过去。
他们拥抱在飘雪的夜晚,在博物馆温润的射灯下拥吻,他依然记得林守岁抱着他亲吻时的姿势,滚烫的呼吸,柔软的唇峰,周围是2000片远古化石的见证,时间在他们唇齿相触的那一刻暂停,掌心的温度是越枝山火种赐予的守护,雪地里并肩而行的脚印覆盖了万曈曈从土坡村走向越枝山的冰冷脚印。
那时他学会了骑马,可焰儿死了,他瞎着眼,以为往一个方向走一辈子,总能见到想见的人,可生命只有这么长,他想再多一秒都无能为力。
他从逆流的浮春河里偷生还魂,从死人堆里活了过来,走了一万年,最后走到了他身边,却停在咫尺之遥。
林守岁也是第一次知道,爱和相守并没有什么必然联系,哪怕此刻他爱着万曈曈,爱得灵魂都被他牵着走,可总有什么是锋利的、尖锐的,横亘在中间。
他们都需要时间去接受和消化这一场意外,想来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痛苦和诀别,可在起跑线就戛然而止的爱情总是让人有说不出口的惋惜。
病床上消耗的这些日子,让冬天过去了,可春天依然那么冷。
林守岁回局里复命,开始了为期三十天的封闭式内部审讯,纵使事后裴玉和乌啼月将现场提前布置妥当,但一枪未开却造成如此激烈的打斗后果,并造成一名无辜市民身受重伤,总得有个交代。
万曈曈出院后休养了半月,启程前往邻省参加自然博物馆馆长交流峰会。
邻居们没来得及说一声再见,隔着围墙,看不到各自天地里翻涌穿梭的记忆里,每一页都有彼此的身影。
错过的初春,平安里安静得恍如另一个宇宙。
忽然在某一天,八角小楼里战神殿下的云纹陶盒里发出“嘎达”一声响,轻得几不可闻,火红色柔和的金属光亮一闪而过,润泽无双,闪过温暖清晨,隐没在春季和煦的小巷朝阳里。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