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两者之间的沉默太过显眼,终于还是有人沉不住气了。
“你说,这俩帅哥坐这儿干啥呢老板?也不说个话,跟俩雕塑一样杵在这儿,怪别扭的。”一只鬼飘飘忽忽,晃晃悠悠地来到了李达逸身边,李达逸给鬼挤了挤眼睛,小声道:
“差不多行了,这俩就是正闹着别扭呢,看出来了还不躲远点,气压低了,你一个鬼的魂体不难受吗?”
那是一只眉眼憔悴,脸颊凹陷还带了点青灰色的鬼,身穿一身脏兮兮的白袍,披头散发,手里还拿着一把蒲扇晃来晃去,如果不是整个身子都显示着独属于鬼的透明,还真要以为是从哪里跑来的叫花子老乞丐。
程乾向来是个尊老爱幼的“儒雅绅士”,但是多管闲事的老幼就是人民公敌,随即一个眼刀就甩了过去:“老不死的跑到别人面前乱叫什么舌根,你很闲吗?”
他又定睛看了看对方手里的蒲扇,眯了眯眼:“闲着没事赶蚊子去,别对着自己挥,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老鬼听了倒也不恼,反而呵呵一笑:“哎呦,好久没见过脾气这么暴躁的年轻人了,连鬼都不怕。”
程乾冷哼道:“鬼?鬼有什么好怕的,活着的时候都不一定有多厉害,以为死一回有什么了不起的吗?”
李达逸面色变了变,刚要制止他,却见那老鬼呲起了牙笑得更开心了:“好说,好说,死一回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有千千万万次的死,翻过来掉过去,来来回回地在生与死之间徘徊而不容于天地的,那才是真正了不起的人,你说对吧。”
一旁的迟余听了这话,也转过头来看着这神神叨叨的老鬼,“您是……”
老鬼见状,不理会呲牙的程乾,转移了目标,对着迟余吹了声口哨:“小帅哥,你好啊。”
程乾啧了一声,随即侧过身去把人挡住,面色不豫地开口:“哎哎哎,干啥呢你,年纪一大把了老不知羞的,怎么?调戏青春美少年啊。”
老鬼挑挑眉毛,程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对方枝枝丫丫的乱发之中找到那两条毛毛虫一样的眉的,倒好像是……
循着感觉就那么看到了一样。
“我给他打招呼,你这是干什么?”老鬼继续道,感觉像是个乐呵呵往燃得正旺的火堆里一块一块抛木头的看客,瞧热闹不嫌事儿大的那种。
反正隔岸观火嘛,谁处在火海中央那才难受,关他无忧无虑的吃瓜老大爷什么事喽。
“是啊,程乾的里意识,你的主意识还在精神世界里探险呢吧,你作为他的暗影,又对苹果没什么多余的感觉,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李达逸在一边凉飕飕地笑。
迟余眨眨眼睛,看了程乾一眼,没说话。
程乾像是觉得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一般,赌气道:“是吗?我可是个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人,你做这样的事情被我看到了,尽管与我无关,可毕竟我和那个程乾共用一个身体,我需要为他负责。”
义正辞严的一番话之后,老鬼反倒笑得更欢。
“是吗是吗?可是我也没说什么不是?打个招呼而已,你慌什么?”
程乾:“……”
“总而言之,就是看你不顺眼,少来这边瞎晃,死得好好的为什么不安安生生在坟里待着,反而跑到这里扰人清静啊。”
“我怎么打扰你了?”老鬼双手一摊,格外无辜的样子:“分明是我在这里喝酒睡觉,你们自顾自地,招呼都没打一声就跑过来释放低压,我看了觉得心情很不美丽,这才想着好心一回过来调解一下,你好我好大家好嘛,我一番赤诚之心,怎么就成我打扰你了?”
“你……”
“请问。”迟余伸手打断了程乾即将开始的小鸡啄米,平视着这只鬼静静问道:“您是不是三百年前死的。”
程乾:“……”
李达逸:“……”
你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老鬼眯眯眼睛:“哦?说的很准嘛,怎么?”他说着把胳膊绕过迟余的肩膀,整个身子向前贴了贴:“你从前见过我?”
程乾哼了一声,看了看迟余,忍了忍没说话。
迟余老老实实地摇摇头:“没见过,我只是他的里意识,并没有那么多对外界的感知。”
“哦?我们才见面,你跟我说这么多真的好吗?”老鬼凑近了呵呵笑。
“还是说……你对我可以说是,一见如故……哎。”
他的脑袋唰的一下被弹了出去,又随着惯性被荡了回来,登时脸上就不好看了,眉毛向下压了压,看着罪魁祸首。
程乾也学着老鬼的样子吹了声口哨:“老鬼的头,像皮球,一踢踢到百货大楼。”
李达逸:“……”
上一个这么说的人,还是社交账户里看到的愤怒员工和老板。
他莫名觉得后脖颈有点凉凉的。
幸好自己并没有员工这种祖宗,他一向都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如今的社会,用人单位是越来越不敢惹打工人了,一个不小心说了什么,撂挑子不说,被狗血淋头地骂出花来那可有的他受的,年纪大了,不想跟人吵架,容易想起之前一些不愉快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