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迟余见状,却语调沉稳,不慌不忙:“原来阁下竟是一块棺材板成精,失敬失敬,难怪一眼看不出你的真身。”
“你他妈躲哪儿去了?泥鳅!有种出来和你爷爷单挑!不打的你满地找牙哭爹喊娘老子就不叫尉迟樟!”棺材板精仰天长啸道。
“哇原来你有名字呀!”迟余笑着在空中显形,冲着他挥挥手:
“尉迟樟你好啊,但你说错了,我不是泥鳅,我是苹果精。我也有名字,我叫迟余。”
“妈的谁管你!有本事你下来!”棺材板张牙舞爪地向上抓着,却连迟余的衣角都够不到。
迟余笑:“我肯定没有尉迟兄有本事,那你上来吧。”
尉迟樟浑身气得冒起了黑气,脸上五颜六色,七窍生烟。旁边的小弟连忙凑了上来谄媚道:“大哥消消气,您都三百岁了,别和初出茅庐的小精怪一般见识。”
“哇尉迟兄,咱俩好像差不多大哎!”迟余听了这话,一时兴奋不已:“我也几百岁了,具体的记不全,但有可能比你还活得久一点哈哈。真好玩儿,没想到能在人间碰到同类,话说你怎么也在人间玩儿呀?”
“玩儿个屁,老子是被困在这里了。”尉迟樟没好气道。
“困?”迟余好奇道:“怎么讲?”
“就是……”尉迟樟作势要开始解释,旁边小弟吓得连连摆手:“大哥你跟他费什么话。”
“哦对哦!”尉迟樟反应过来,冲着天上现了形的迟余龇牙咧嘴:“老子凭什么告诉你?”
“哦,不说算了。”迟余撇撇嘴:“那后会有期了,尉迟兄。”
说完,迟余驾着风就跑了,留下一群精怪在地上穷生气,顺便临走还听了一耳朵话。
“大哥别管他,我们一会儿去酒吧玩玩,松快一下,世上煞笔多,不用都在意的。”
“妈的,这苹果精还是什么东西的,脑子是不是有泡?”
“大哥你太文明了,直接骂出来也可以的。”
“他妈的……”
再远迟余就听不到了。
只是刚才两个字飘进了他的耳朵,这让迟余顿时来了精神。
“酒吧?”他在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字,莫名地想到了酒的滋味,唇齿留香,滋味回甘,是难得的琼浆玉露。
迟余吧唧吧唧嘴。
有点想再喝一次了,好久没喝了。
……
嗯?迟余后知后觉挠挠头皮,专挑破了的那块上手。
他什么时候喝过人间的酒?自己不一直是一个树上的果子吗?
嗯……迟余心里想了半天也没有个结果,那这样说的话,很有可能是……在梦里!
迟余笑,管它三七二十一,先找到所谓的酒吧再说!喝一口,一切说不定就都迎刃而解了!
他乘着风飘啊飘,本是打算随便找个酒吧落脚,却突然看到一团黑气和白光交织着冲天而起,气势汹汹格外显眼地立在不远处的一间酒吧的正上方。
看着那黑气里混杂着的白光,不知为何,迟余竟发自内心地感受到了温暖。自己全身似乎都浸泡在光亮和温馨之中,此时的他好戏脱离了苹果的形态,更像是……像是恋旧林的鸟雀,思故渊的……池鱼……
迟余想着想着笑出了声,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取的名字还真是大有深意,充满了文人风骨呢!如此应情应景,那好吧,且让他迟余苹果大人来看看,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他兴奋地飘了下去。
此时经过一天的时光消磨,已是傍晚时分。华灯初上,夜幕来临。
迟余站在这扇大门前,像是初学汉字的孩童,一个一个地,格外用力而清晰地念出了门上的字:“相缘……酒吧?”
外面的迟余认真庄重,里面的程乾呼呼大睡。
“钱?起来了。”
似乎有人在推他,程乾皱起了眉毛:“不要吵,再让我睡一会儿。”
“太阳晒屁股了,你快起来了。”
程乾心里烦闷得很,却在听到这句话时,脑中自动出现了一幕绿荫下的躺椅和庭院深深的样子来。似乎有少年的声音,晴朗明快,白衣蹁跹中,剑光凌凌而出,剑花一挽,干脆利落。
有汗珠从那张白皙的小脸上滚滚滑下,滴答滴答落在庭院中。
程乾听见自己的声音,纨绔调笑,却又含了一分热切赤诚:“你看看你这汗滴的,给你栽棵树下来,说不定都能被你浇灌地发了芽。”
那人转过头来,看不清面容,明明就在眼前,声音却忽远忽近,失了真切:“哥哥又取笑我,你自己天天睡到太阳晒屁股才起来不好好练剑,我都没笑你……再说这次明明是你想看我舞剑的。”
“好好好,是哥哥不好,你说,之后怎么罚我?”程乾听见自己宠溺的声音,若换了平常,只怕他要出一身鸡皮疙瘩,只是此时竟意外地有些不舍,慢慢生出一种落泪的冲动。
程乾想醒来了。
但是眨眨眼却好像还在原处,还没离开这个庭院。
他试图看清楚所在地的模样,却怎么睁眼都看不分明,眼前似有浓雾遍布,影影绰绰一片模糊。
但即使只看着这样昏花的场景,他都有些止不住的心绞。
“钱?妈的他不会是鬼压床了吧。”
“怎么可能,哪个鬼这么出息能压的了这位大神啊。”一个妩媚的声音在耳边聒噪起来,程乾心里有些烦躁,想要清醒而不得。
一筹莫展之际,耳边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这声音破空而来,像冰面开裂,春暖雪融那一瞬间的脆响,悦耳清明。
“老板,我想喝酒。”
程乾猛地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