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不得……好死?!(2 / 2)

程乾没反应过来就脱口而出,随即脑子嗡的一声,要吐?那难道是……

脑震荡!?

他抬手抓住了迟余的手腕,又细又凉,像是什么易碎的玉质,就那么没有生气地躺在他的手心。

程乾心里一悚,晃晃迟余:“你怎么了?怎么手这么凉?你不是恒温的吗?”

“我……我是恒温的?”

迟余顾不上做出什么表情,只觉得脑子和胃一起翻江倒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动着他的全身,最终所有的感觉都汇聚到小腹,一坠一坠地痛。

“咳,我自己怎么都不知道?”迟余挣扎着睁开双眼问道。

“这会儿了你还计较这个?你是不是刚才撞到头了,有点脑震荡啊?”程乾顾不得收住声音大喊道。

“哎哎哎我说小伙子,你也太夸张了吧,撞一下我这玻璃就成脑震荡了?你太看得起我的车了,你以为我这玻璃是什么?防弹的吗?”

司机还在那边贫嘴,使劲推卸着任何可能落到他头上的怨种责任。

“踏马的,还偏偏是玻璃,又是玻璃。”程乾骂道。

“玻璃怎么了?玻璃碍你什么事了?”司机继续口嗨输出:“要我说,他就是昨晚没睡好吧,自己不注意别赖到别人头上啊。”

“你踏马……”程乾忍无可忍,用劲推了一把前面的汽车靠背:“会不会说话啊你,关你什么事?赖到你头上?我说这话了吗?他这么说了吗?你自己心虚一定要在这里逼逼赖赖?嫌自己命长了是不是?”

“我怎么了?你这说话不要太难听哦小年轻!”司机打着方向盘骂道:“毛都没长齐在这儿跟我拌嘴,懂不懂尊老爱幼哦,现在的年轻人哦,都不知道把书读到哪里去了。”

“你管我书读到哪儿了?”程乾一手揽过迟余在自己怀里,那刚才还开朗活泼的苹果精现在整个身子都在控制不住地抖,他心里更急了,脑子里瞬间甩过一个恶毒的念头。

这样的碎嘴,就该死。

他正要开口继续骂回去,却觉得身子所在的整个车被猛地撞了一下,一阵剧烈的颠簸之后,天旋地转接踵而至。程乾的心口一瞬间紧张起来,他觉得整个一下就胸前空了,慌乱之际,连忙两手用力搂住了怀中的迟余。

心里怨恨地骂道:“凭什么,该死的又不是我们。”

之后,他自己的头也狠狠地磕在了玻璃上,那种冰凉又坚硬毫无回弹力的感觉,于他而言再熟悉不过。

小的时候,他哥毛病犯了,也会把他的脑袋往玻璃上砸,像扔一个没有血肉填充的皮球。

每次弄得满头鲜血淋漓,他哥却又总是十分紧张地跑过来摸着他的后背,不断地对他说:“程乾,程乾?撑住,别怕别怕,哥哥这就带你去医院。”

那时候,程乾晕晕乎乎的时候总是在想,天下竟有这样精湛的演技,怎么不去当演员呢……

程乾是被医院的味道和哗啦哗啦的轮子挪动声吵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睛,随即海水翻涌一样的晕眩和恶心扑面而来,紧接着就是难以忽视的疼痛,在头上一跳一跳地打乱着他的神经。

“嘶……”

“哟,英雄,你醒了?”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像是火场里溜溜达达的闲人闲语,在十万火急里也面不改色。

那个声音和这般场景的连接性过强,程乾几乎都不需要用脑子想,只凭本能就已经知道是谁了。

他叹口气,这人不出来还好,风平浪静的,怎么一出现就阴魂不散。

“程大少?你别笑了。”他无奈道。

“哼,程大少?没大没小的坏东西,叫哥哥。”

程琰在一边把病历单放了下来,一双和程乾七八分相似的眼睛扫视过来,隐在眼镜后面,却像是拍片室里的X光。

“哥哥?”程乾冷笑,随即脑中突然过电一般,拍着床就要爬起来。

“你干什么?”程琰皱起了眉,下意识上前来要扶住他,却见对方微微后退躲闪了一下。只得僵硬在原地无声叹口气,终于还是管住了自己,收回手继续坐了回去。

“你干什么?”

程琰重复道,语调满是无奈,似乎明明不想再管这个人,还碍着血缘不得不多嘴问一句。

至少程乾是这么感觉的。

他懒得跟这人虚以为蛇地废话,即使有时候他恍然间觉得对方真的很关心自己也是一样,比如今天早上。

但真正看到这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心底里还是有隐隐的畏惧感挥之不去,那种来自童年脆弱岁月的恐惧,是不论你成长了多少,变得多么高大,都难以消弭的疼痛。

但是现在……

程乾看了看周围,单人病房,那迟余呢?

程琰看着刚才还血流满面如今终于露出个人样的弟弟,心里微微有些发凉,更带了一丝他心知肚明却强硬逼迫自己忘记的心酸在里面。

他轻轻咳嗽一声:“你是在找你的小相好吗?”

程乾的眼睛倏地亮了,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同胞兄长,像是第一次认识对方一样。

程乾点点头,也没有遮掩,因为一切都在这个熟悉自己的疯子面前欲盖弥彰。

“我是在找刚才我怀里的小孩儿,他应该也在这里吧,他怎么样了?”

程琰瞥了他一眼,忽然长声叹了口气,恼恨地摇着头:“程乾啊程乾,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果然是命硬,身子跟了你的,你喜欢的,爱你的……”

程琰护士长一双精明的眼睛此时像是被眼镜遮挡住了光辉,只是带着在深水中溺死一般的沉默神情,呆滞地念叨:

“只怕这些人,最后都会……不得好死。”

程乾先是愣了愣,随即五脏六腑似乎都被这句话点燃了,比刚才坐在司机背后还要烦躁,他恨不得冲上去掐住这个表皮光鲜的兄长的脖子,把他内里的烂肚肠全都晃出来,看看是不是黑透了还在不依不饶地汩汩冒着脏水。

“你……”

刚想开骂,病房的门却突然唰的一声被人大力地推开,在两人都没反应过来之时,一道身影像是从天而降,直接扑在了程乾雪白一片的被子上。

那人抬起头来,脸色却比被子还要白,像是一片轻飘飘的纸张。带着秋末的寒凉,却冰镇了程乾翻滚着不安和怒气的心,继而无私地给出了温暖的怀抱,焐热了他那颗心脏内里,生发于根源深处的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