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在哪里(一)(1 / 2)

逆城 闵焱 1969 字 2024-02-29

模糊不清的视频正在高清的智能手机上播放着,低画质的画面通过手机扬声器转化出刺耳的声音,游荡在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屋子里,屋子四周由铁皮搭建而成,没有窗户,冰凉坚硬的铁皮将无论是喧闹或是寂静的一切隔挡在外,让它们没有机会与视频里的声音同处于一个空间。

“叫爸爸,宝贝,叫爸~爸~,看这里……”手机里的视频播放完毕后进度条会重新回到开端,同样的画面与声音再次出现。

没有任何外界因素来阻止它停下,只任凭其循环下去。

手机躺在地面上,它的旁边,正盘腿坐着一个垂头向下的男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视频中的每一帧,直到听见里面传出糯糯的声音,才仰头开怀大笑起来,但很快便敛起情绪,朝着手机使劲点点头,温声细气着说:“欸,乖宝贝,爸爸在这里。”

“卢亮,四十八岁,视频里的小孩是他的女儿,卢爱佳。”无常边说边朝四处看着,问:“你们殿里那个冷脸怪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

归焰用头示意了一下铁皮屋门的方向,“外面呢。”

无常叹了口气,又问:“你每天看着那张脸不觉得有压力吗?”

归焰双手环胸,看向一边,一脸不满道:“我倒是觉得你们经常收不走该收的人魂,再来增加我们的工作量这件事让我感到很有压力。”

无常瘪瘪嘴,嘴里嘟囔着“当年还不是因为效率低被调去魂归殿吗?”之类的话,一溜烟不见了。

待其离去,归焰透过铁皮墙去到外面,将命簿幻化成实体的书页,展开在罗回和生无面前。

罗回翻动着上面细细记载的人生,时不时抬头看向那个对装饰城市街道毫无帮助的铁皮屋,听着归焰讲道,“这个有点麻烦。”

看着罗回不解的眼神,生无接过归焰的话,给了一个看似疑问的答案:“祂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准确地说,祂不接受自己已经死了。”归焰耸耸肩。

……

铁皮屋位于二层商户街的角落里,旁边是一棵即使修多少次路盖多少间房也不敢随意挪动或砍杀的柳树,从粗大的树干以及茂密的枝叶大概可以看出它已经存在很多年了。

二层商户的临街处,是附近菜农自发而成的一个小型的菜市场,菜市场一开始只卖菜,后来人愈来愈多,渐渐地旁边多出了早餐摊、水果摊,最近在柳树的另一端,还出现了一个五元理发店。

理发店的理发师是附近小区一个退休的老人开的,据说技术还行。

早晨的菜市场不算闹哄哄的,路人急匆匆地来来往往,都有属于自己的目的地。

鲜少有人注意到柳树旁那间死气沉沉的铁皮屋,更遑论屋前正站着一个人,不,如果精准地描述的话,应该是一个人加上两个只要是对未来充满希望便不愿见到的生物。

但也并非没人注意到。

“小伙子,你要理发吗?”

三道目光一同转过去,但在老人眼里似乎就只看到了罗回。

“我先去无常殿找一下关于卢爱佳的命簿看看,生无,你进去看着卢亮。”归焰说着走到罗回身边,打量了下他的头发,低声笑道:“罗回,你要不稍微剪剪你这头发?”

罗回:“……”

老人让他坐在一个纯木的四方凳子上,给他围了一个左边小猪佩奇右边皮卡丘的理发围布,围布能包裹住包括脚在内的全身,却无法遮住脸。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罗回总觉得那些急匆匆的人好像脚步突然都慢了下来,甚至连街边忙碌的摊主都望过来。

老人对一切习以为常,准备就绪后,开始捯饬罗回的头发。

罗回总觉得哪里不对,老人的话却先于他,“看着你眼生,不是住这块的吧?”

“嗯。”

“我就说呢,生的这样俊俏按说应该一面就记得住的。”

这夸人的方法还挺拐弯抹角的,罗回想道。

老人站在罗回面前,罗回只能平视看见他穿的白色围裙,一尘不染。

“您在这住了很多年了吗?”罗回问。

听了这话,老人大声地笑了笑,像是从来没人问过这么一个问题,他左手拿着剪刀,右手拿着梳子,与人的谈话完全不影响他手里的动作。

“从出生就住这,除开下|乡那几年,怎么也得将近七十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