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无瞥了眼归焰，淡漠的眼神中似是掩藏着些隐秘的东西，直接略过那堆问题，将话题引上了另一轨道：“归焰，我们得再去趟神湾。”接着又同罗回说道：“小卖铺那个人应该已经发现你不见了，村里很快会戒备起来，我送你回去，接下来的就交给我和归焰吧。”

罗回点点头，他在这里总归是帮不上什么忙，甚至还有可能拖后腿。

等等，生无怎么知道他去过小卖铺？

……

从西志村回来的几天，罗回不怎么能睡得着，他趁这些时间整理了罗聿的东西，然后用一个大箱子装起来，归置在破旧别墅三层阁楼上不怎么去的小空间里。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来回看着房间里几乎没什么变化的每个角落，不断更换画面的电视机里播放着某些新闻。

有人向国家考古队投了一封打印的匿名信：西志村的浅湾下疑似有文物。考古队一开始派了几个人来考察信息是否属实，但揭开整张地皮，让考古队员大吃一惊，在深度三四米以下的土壤里，整整埋有二十三具尸体，死亡时间不一，二十三具尸体中只有一具女性儿童，其余的皆是刚出生就死亡的女性婴儿。

当地警方已经介入……

同时放出的还有《说野史》节目所讲述的一段历史故事：传说元末，这地发生旱灾，当时居于在此的人们饱受干旱侵蚀，人们四处挖井寻水，挖了多处地方都没有水涌出来，就在大家想要放弃的时候，有一个中年人在某块地里挖出一个小坑，片刻后流水立刻充满了整个坑，当地朝廷下令凿开成了湾，水流源源不断从地下溢出，极大改善了当时的旱灾状况，那时的人们认为这是神仙特意来帮助他们的，故称其为“神湾”。

主持人的风格以滑稽而广受关注，他也很好的发挥了这点：“当然，以上的故事真假存疑，毕竟现在这湾里可是一点水都没有。”

……

西志村的村民将整个村子当成一个整体，因着大家同样默认男性至上的荒谬理念，故成了荣损一体的存在，共同守着属于他们自己的隐晦阴暗的秘密，以不便利的交通为由，成全心中的恶念。

同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世纪难题一般，很难想象得清到底是落后导致了愚昧还是愚昧导致了落后，但仔细想来，也许悲剧并非是由多么复杂的东西影响而生，可能只是第一者的一个杂念，力量者的一句狂妄自大的谬语，抑或是极致自卑者的一个想要改变自身弱势的错误方法。

……

“所以是那个婴儿魂魄自己放弃的转世？”罗回半躺在沙发上，听着归焰一句句让他颇觉不可思议的话语，皱着眉问。

归焰点头，耸了耸肩道：“对，确实也很少见这个情况，这个魂魄以女孩之身投了三次胎，还都是西志村里的同一家，而且……是同一个死法，之前我们太过关注那个小女孩，所以没有刻意的去感受。”

“其实听说开天伊始，女娲造人之初，并未赋予男与女特殊的意义，所以天界与地界并不在意这些，男尊女卑、重男轻女都是人类自我限定的。”

没等到罗回的回话，归焰以为他一时接受不了，便继续安慰道：“以人之心去看存在于这个世界最底面的一切，确实接受起来会难一些，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罗回坐直身子，不再继续谈论，朝左右看了看，问：“生无呢？怎么没见到他？”

“作为魂归殿的年龄底层，要做的有很多，比如像人间一样记载工作日志一类的，哪有那么多闲功夫干别的。”归焰笑了笑，继续道：“估计现在正奋笔疾书呢。”

“魂归殿不就你俩吗？”罗回问。

“瞎说。”归焰本想着解释些什么，但想了想，又把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嗐，算了，以后你就知道了。”

罗回没再多问，只在脑内努力想象着满脸严肃的生无坐在某个地方一本正经地提笔在纸上划划改改的画面，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们也论尊老这一套吗？”他问。

“当然，你以为只有人分老幼尊卑啊？”归焰上下晃动翘着的二郎腿。“仗着年纪大还不能有点优待了？而且这小子擅离职守，工作的时候影儿都没见到，不知道整天去哪鬼混。”

“原来鬼混是这么用的，不会这词儿就是你们发明的吧？”罗回学着归焰的姿势，同样翘起二郎腿滑稽地晃动起来。

归焰白了他一眼，无语道：“我说了，我不是鬼。”

秋意将尽，预示着冬季即将到来的冷风在明亮的夜晚中随意吹动，一股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黄烟与风同向，在窗帘外的磨砂玻璃前停了下来。

正说着，归焰像是感受到什么一般，突然站起身朝窗外望去，看到了那股不属于人间的黄烟，便同一旁的罗回道：“来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