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可知,一旦文人结党营私,朝堂内外日日衷于内斗,贬抑武将勋贵,勾结士绅,侵吞民财,便是本朝最紧迫疾患。这也是先帝们看重宦官、兴办厂卫之由。”
权城煜如漫不经心说着,颜染在一旁静静倾听。
脚步窸窣和北风糅杂在一起,反让边关的夜柔和起来。
“何氏三代为官,何赢曾祖父官至尚书,纵离开朝堂,却勾结朝内,牢牢把控江阴一切,成为割据一方、无法无天的势力,更是朝廷要下手的第一根刺。”
“至于何赢觉得冤屈,”权城煜轻轻哼笑,“问题不在于钱,而是何家必死。可他要恨,那也无妨。”
他虽面上带笑,如同勘破一切、站在巅峰的执刀者,颜染却看到了孤独与悲凉。
“阿煜。”
他脚步悬停,转头轻唤权城煜的名字。
权城煜驻足回头。
“苦了你了。”
一双冰凉细致的手忽然拨开层层衣袖,轻轻按住权城煜的手背。
颜染执起权城煜的手,另一只手指向微明的天际。
“你看那苍鹰,虽翼可凌云,傲击长空,却漂泊孤寂。”
他仰起纯美清隽的面颊,再指向那天边隐现的群星。
“我更喜欢天上星。日日交清辉,夜夜长相照。”
他微笑吟咏着,转眼望向身侧的权城煜。
“阿煜,倘你我战胜归来,平定四方、河清海晏时,你可愿做我身边的星星?”
他柔和地微笑着,清澈的眼神直击心灵。
权城煜沉默了,只有呼吸在微寒的空气中氤氲交错。
颜染晃了晃那只握在一起的手,期待的眼神汲汲催促着。
“好。”
权城煜沉声应答。
权城煜这一辈子说过太多谎言,多到他自己都不辨真伪。唯独这一次,是他注定要铭记一辈子的一个。
“几日之后便可抵达战场,请问殿下打算去往何处?”权城煜在半晌后问道,“泸川城墙坚固,兵力雄厚,适合维护殿下安危;郦城岌岌可危,却方便与狄烈交战。”
“昙州。”颜染道。
昙州,乃是刚刚被狄烈人攻下、劫掠一空后又离开的城市——地方官弃城而逃,城中秩序荡然无存,现下一片混乱,恍若人间地狱。
颜染坚定道:“昙州乃是整个边境诸州中的直隶州,要想收复失地、建立新的边防,昙州城是关键之所。”
权城煜的眼光微微闪烁:“昙州盗匪横行,有狄烈残兵也说不定。”
颜染坦诚地笑了笑,转头看看权城煜表情:
他说的并不是军事上不可行,而是在担心自己敢不敢。
“有阿煜在身边,本王不怕。”
颜染胸有成竹地站在山崖之上,双手在身后背起,遥望远方。
火红的朝阳冲破云层,将耀眼的光洒在他身上,恍若金鳞赤子。
权城煜的眼神落在他的背影上,罕见地露出一种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