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您怎么看？”魔教右护法收住强忍的笑意，向颜染搭话道。

“以貌取人，的确是他们不对。”颜染评价。

这来自于他血淋淋的经验。就像是无论当年的可爱小正太，还是白鸣澈现在那张俊美无瑕的脸，都无法和本人色魔的本质联系在一起。

话音落时，程仙仙已经和兰如越开始了比试。

兽灵诀有着极大的灵活性，使用者需要先观察对手的法诀或攻击类型，然后再根据具体情形和自身法力消耗情况，决定召唤何种神兽。

因此，兰如越在打斗中一般都会先采取闪躲或防御策略。

不如说，谨慎的修仙者一开始都不会放出大招，而是先采取保守策略、等对方先亮出底牌。

然而这次似乎不同。

兰如越站在擂台中央，忽然感到一阵头昏——

就在那一瞬间，耳畔恍然传来一阵诡异凄惨的尖叫声。

兰如越只觉眼前一黑，演武场瞬间消失不见，眼前是一片风烟漫漫、尘土飞扬，一股刺鼻的硝烟混合着血腥味。

“囡囡！快跑！”一声凄厉的女声冲破了兰如越的发愣。

她抬眼看时，只见一妇人倒在地上挣扎，身子已经被一只狰狞可怖的陆鬼拖住。鬼卒张开撕裂的嘴巴，开始啃噬妇人流血的腿。

“阿娘！”兰如越猛然大喊。

那是兰如越的第一次人生转折——

曾经优美淳朴的故乡，被莫名出现的陆鬼侵袭。

一夜之间，村民死亡殆尽，肉身被陆鬼所食，母亲、弟弟都尸骨无存。

“姊姊！姊姊不要丢下我！”

肉团子一样的小男孩正被一只鬼拉住，那鬼似乎对这样的生物颇感兴趣，正用力拉扯着他的肢体，似乎想测试这个布娃娃需要多大的力才能扯开。

紧接着，一片血流成河、惨绝人寰的人间炼狱之景，所有痛彻心扉的记忆、深埋记忆的痛苦，全部如洪流般瞬间填入兰如越的大脑——

“啊！”

她忽然大呼一声，浑身颤抖发软，跪倒在演武台上。

“哈哈哈哈~”

程仙仙笑得前仰后合，满脸小人得志的奸相：“没有谁能逃脱我碧瑶宫的幻术，除非是死人！”

“一旦掉入幻境之中，就只能乖乖在里面受死啦！当然，死的只是精神，□□还活着。管你是什么冰山美人，再醒来就是个蠢笨的白痴啦！”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错愕——

只不过是一场比试，规则要求点到为止、不伤性命，没想到有人却恶毒至此。

千兽宫宫主并未到场，带队前来的便是大师姐兰如越，此时，千兽宫弟子又怒又急，恨不得上台将此人生吞活剥、救下师姐。

只不过，天下盟会有约在先：如果有人下场帮忙，此门此派将永被逐出天下盟，成为和邪魔歪道一样的存在。

此时，现场所有元婴以上的大能全都入定，通过磁场的链接，同样看到了兰如越所见之景。

颜染、白鸣澈也一样。

幻境中的兰如越已经不再是如今风华正茂、倾国倾城的冷美人，而蜕变成一个稚嫩少女。

并且，随着一声声凄厉惨叫，血浪袭来，这幅身躯正在越变越小、越来越孱弱——

在碧瑶宫的幻景中，人只能以精神体的方式存在，心灵在打击下越来越孱弱，实体也会越来越渺小，直到彻底消亡。

“姊姊！！姊姊！”“囡囡！囡囡！！”

随着一声声呼喊，兰如越抓紧了肮脏、蓬乱的头发，小小身躯颤抖着趴在地下，手腕上的环佩也随着不住抖动。

在无尽的折磨中，兰如越的身体颤抖越厉害，叮当的银铃也作响越甚——

“阿娘……阿娘……”

泪水沿着兰如越的脸庞不住流下，耳畔的响动恍然撞进来，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跪倒在地的兰如越忽然拔出口袋中短刀，划破了自己左手掌心，血瞬间流泻出来，剧痛也随之涌来。

幻境之中，十二岁的兰如越忽然滚爬着站起：“阿娘，弟弟！你们莫再害怕！”

“吾乃千兽宫大弟子兰如越！！今日来替你们报仇了！”

遍身泥泞、手心飙血的小如月忽然腾身而起，目中爆发出无限的勇气和杀机。

她身上没有一丝灵力，使不出一点法术，但是，深埋□□记忆中的格斗技巧，无论谁都无法剥夺——

幼小的身体猛地朝那只啃食母亲的鬼卒暴突而去，短刀伴着腾空的力道，狠狠扎进那只鬼的颅内。

这一刀带着恨意与无限的爽快。

兰如越不断拔刀、又再扎下去，直到丢开碎成一地的鬼渣，拧身将短刀朝那只拉扯小男孩的鬼掷去。

鬼瞬间歪掉了脖子，只剩一半身体能活动。

兰如越没有丝毫慈悲，凌身而起，将它彻彻底底杀个粉碎，彻底看不出一丝样状。

“阿娘……”

待到如月回身时，母亲、弟弟的幻影却已消失不见。

脸颊默默流下一道清泪。

然而，兰如越却抹掉了泪水，也并未从幻境中醒来。

她拉起衣角，揩拭着那一柄小且锋利的短刀，眼中燃烧着熊熊的仇恨，向着尖叫咆哮的厉鬼们冲去。

小小的身躯不断翻腾跳跃着，在无尽的杀戮与复仇中，那副身体正变得越来越强大，逐渐接近着成年、美丽且骁勇的形象——

程仙仙脸色大变，他从未见过有人反客为主、撕碎了那些自己恐怖的东西。

此时，他对幻境的操控能力、掌控度越来越弱，整个法阵出现些许崩坏，甚至观众席的普通弟子，也能眯起眼看清阵内的景象。

“啊！那是兰如越吗？好生勇猛啊，我还以为她只会法术！”

“她好美，像一只……浴血重生的凤凰。”

“程仙仙好像慌了啊！兰如越在内部破了他的法阵，真是越歹毒的人越让人看笑话啊！！”

随着咔嚓一声巨响——那支陆鬼大军中，鬼将的头颅应声落地，遍地枯骨顿时化为虚影，整座空间摇摇欲坠，轰然震荡。

而此时的兰如越，矣然变回刚入境时的模样。

虽遍体血污，手掌滴滴答答流出鲜血，却如同凤凰涅槃、英勇神武的女战神。

“好！！！”“干的漂亮！！”

一众喝彩声穿透了幻境的裂缝，响彻内外。

越来越高的呼声中，幻境的障壁骤然变薄，渐渐和现实空间融为一体，眼看着兰如越即将在万众拥戴中，晋级下一场比赛。

程仙仙面皮变色，他气得面容扭曲，崎岖的脸变得更加丑恶。

然而，剩下的法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再运行一场大型幻术了——

可是，他不甘心。

明明他才是打遍碧瑶宫无敌手的存在，明明他胜过了万千被他嫉恨、仇视的俊男靓女，明明一切殊荣和美誉都应该是他的——

只见程仙仙忽然从胸口拿出一粒丹药，在众目睽睽之下吞入腹中。

从没有人规定过，天下盟不准使用丹道，无论对敌人还是自己。

在所有人诧异、惊叹、鄙夷又惊惧的眼神中，程仙仙猛地冲幻境喷出一股黑气——

那黑色缭绕、浸染了整个暴露在半天外的幻境，甚至染透了现实世界中整座的天空。

“哼。”

程仙仙面色阴冷，眼角带了一百分的狠毒。

“敢和老娘抢风头的，都没什么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