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染觉得背后有人正盯着自己,猛地回过头来,却只看见白鸣澈面无表情,双眸空荡。
“师尊,不知道我的眼伤何日能痊愈,拖累师尊一直照拂我。”俊朗面容流露出一丝落寞,莫名教人心疼。
颜染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今日为师再为你开几幅新药,会好起来的。”
说着,轻轻为他整理长发,几缕碎发被手指撩起,颜染干脆用手指梳理,不小心触及白鸣澈耳后。
“师尊手好暖。”
颜染微微一顿,放下了那一缕如瀑长发,轻轻握了握白鸣澈的手,白鸣澈顺势抓住那只手包进自己掌中,微微含笑。
那已经是他的了。那种暗自的确认感和沾沾自喜的骄傲在白鸣澈心底弥漫开来。
眼盲之人需得重新建立衡量世界的尺度,过度依赖温度和触觉带来的安全感,颜染倒不觉得白鸣澈这样有何奇怪。
“或许是你寒毒未消,”颜染安抚道,“那人对你下手极狠,你体内积攒了几种毒药,一时半会难以消解,你就安心好好养着。”
“知道。师尊对我真好。”
白鸣澈露出一个开朗的笑,顺势就拉住了颜染衣角,小孩一样朝自己那边扯。
“还闹。”颜染回手敲了他脑门一下。
白鸣澈笑着承受,甘之如饴,“师尊欺负我看不见。”
“你能看见又如何?”
“若能看见,便送到师尊手下任打,要师尊少花些力气。”
颜染无语地瞧瞧一脸狗笑的白鸣澈——想想前些世界的反派有多么高冷,这张外观差不多的脸真是越来越不值钱了。
“快起来吧!”想了半天,颜染只能想出这句台词。
白鸣澈憨憨地笑着坐起来,跟在颜染身后。
这一路,颜染从江北的闻鹤山一路跑至江南,目的是暂且甩开面具人的耳目。
直到早饭过后,颜染才对白鸣澈言明此行的安排。
“六月之初,中州将集天下高士大能,选出一位德高望重之人,成为新一届天下盟盟主。”
颜染颇有城府地半阖双眸,道出囊中妙计。
“无论何人当选,只要抱紧此人大腿,刺客断不敢再扰。”
白鸣澈:……
系统:……
系统为自己当初呕心沥血规划行程和路线感到不值。
“师尊。想那刺客在城中白日也不敢行动。”白鸣澈轻轻抓抓颜染衣袖,诚恳道,“我们在此地游玩一日如何?”
颜染冷不丁回头看看他无神的双眼:“你看不见,游玩有什么意思?”
白鸣澈唇角翘起一抹舒展的笑:“只要与师尊同行,去哪都好。”
颜染倒想,白鸣澈这毒堵住了心脉,若是吹吹风、心情开朗些,或许能对恢复好,于是便默许了。
——只不过白鸣澈现在这副没有反派前世一点高冷气息的样子,倒是让他很怀疑:这家伙到底是不是他捡错人了?
白鸣澈心中暗笑。
他空洞着眼睛目视前方,却脑补着颜染这段沉默的表情:是嗔责还是无视、回避?总之无论什么表情,放在师尊那张玲珑的脸上都非常可爱。
行至街上,巷陌路口、桥门市井,春花与飞絮之中,处处都是赏玩行人和叫卖的摊铺。
比起七年前的淮清,这里更加热闹,售卖的东西也更加花样繁多。
白鸣澈也不再是那个沉默着、跟在他身后的孤僻小孩。
他轻轻扯着颜染衣袖,弯眉朗笑着要颜染对他讲这讲那,说路边的景致、行人的风貌、河边的垂柳,甚至是摊位上售卖的字画。事无巨细,都能厚着脸皮要颜染一一说给他听。
一对绝世风姿的美男相伴而行,任凭走在何处都是风景。
白鸣澈一边装乖,偶用内力推开那些不住扭头看过来、脚下不自觉靠过来的路人,空洞的双瞳甚至在避开颜染视线时偶现寒芒。
等颜染不胜其烦、话语渐稀之时,又拉他在挂着“香引子”招子的茶铺坐下:“师尊,我想喝茶。”
一路走走停停,天际渐染晚霞,驻足在一座湖前,颜染感觉天晚、人也渐稀,是时候回去了。
“师尊,一定很美。”
白鸣澈忽然拉住了他,轻轻地笑着,故意缩短了两句间的停顿,显得含混暧昧不清,却狡猾地不越规矩。
颜染回头看看他,伸手把他前额的碎发塞到耳后:“该回去了。”
“嗯。”白鸣澈点头,又抓住了颜染的手。
颜染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两眼空空的傻样,倒是有几分可爱。想着,嘴角也勾起一丝狐笑。
忽然,就在电光石火之间,一道寒光夹杂着置之死地的力道,刺向颜染的心脏。
几个身穿黑衣的人猛然现身,白鸣澈清楚地望着那道利刃,此时已经来不及拨开——
白鸣澈伸手握住了它,用肉身的力道抵挡住这飞来横祸。
血液在流出的刹那间,白鸣澈手掌感到一阵入骨的麻木——
有剧毒。白鸣澈咬住了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