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师尊每次看他都如同隔着层雾、似曾相识。
怪不得第一次见面时,他的眼神,如同寻到了什么失而复得的至宝。
原来是这样。
白鸣澈的双眸如同灌注寒冰,指尖微微发抖:
原来他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替代品,又想起颜染像揉捏面团子一样玩儿儿时的他的脸——原来果真不过玩物而已。
原来他以为天下独一份的师尊的感情,也不过如此。
白鸣澈咬紧了牙。
他在看着自己时,内心究竟想着谁?
在护佑年少的自己时,究竟在袒护谁?
在期月间照看昏迷不醒的自己时,又在照顾谁?
白鸣澈注定得不到回答。
条件反射一般,白鸣澈的手掐住了那道月光一样柔软脆弱的脖颈。
然而瞬间,发狠的手指变得绵软无力。
——他还是无法恨颜染,怨他,或者动手杀了他。
尽管他已经变成白鸣澈身上的致命弱点。
白鸣澈蒙尘的双眸黯淡,失望像浓黑的巨浪一层层翻涌,冲毁了一切自以为是的海市蜃景。
他不恨自己此刻看不见这个千疮百孔的恶俗世界,只恨看不清这独一之人的心。
如果有可能,他会把那几个名字通通画符赋咒,让他们生不得安、死不得息,受尽最难捱的痛苦,死也要碎尸万段。
执念和爱.欲也化身愤怒,猛地灌注全身。
忽然之间,白鸣澈的面前缓缓打开一丝云翳,一开始四周只是模模糊糊的影子,继而两眼一阵发烫,残余的寒毒在炙烤下化为乌有——
白鸣澈看见了。
哪怕是黑暗中细小的影子,在白鸣澈微微映射出血红的双眸中,都无比明察。
他不只是重见光明,而是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光明。世界在初启的夜眼下,从未被刻画得如此细致入微。
还有眼前的师尊。
他穿着单薄的白色睡衫,白皙的脖颈袒露在领襟之外,唇和脸颊都散发着安逸润泽的桃红,让人想要俯身下去一探芬芳。
不。
白鸣澈的动作戛然止住。
至少表面,还是维持那种冠冕堂皇的关系为好。他并不想因为一晌贪念而吓坏清柔端庄的师尊。
白鸣澈嘴角扯起一抹笑,轻轻抬起了手掌。
他早就不是那个功夫只够杀几个凡人的阴鸷孩子了。
现在,他体内像是栖息了一头凶猛野兽,内力足够碾压元婴修士,魔族的毒术更是出神入化。
或许,他早就有把握和世间一切人作对,早就可以把师尊囚困掌中。
但他情愿屈心抑志,假装一个乖巧伶俐的剑修学徒,假装出师尊赞扬的明朗微笑,假装敬他、爱他、满心感激他。
为了也走进他心里,白鸣澈白走了许多冤枉路。
可现在他完全忍不了了。
他必须证明自己还拥有师尊的什么。
得不到的,白鸣澈不想要了,但能得到的,他就要疯狂掠夺和榨取。
一缕线状香缓缓飘入颜染的口鼻当中,麝香和龙涎的气味微微飘散,室内温度似乎也在熏染下升高。
“师尊。”
白鸣澈冷冽的声音呼唤着,指尖轻轻抚过白皙的脖颈,停留在微凹的颈窝处,留下一道浅红指印。
“记住我。”
“从现在起,只准想我一人。”
·
醒来的颜染只觉得酸软无力,仿佛在梦里和谁打了一夜架。
他抬手摸了摸身旁白鸣澈的脸,检查上面有没有因为他梦中打人而落下的伤痕。
“师尊?”
白鸣澈睁开空洞的眼睛,对着空荡荡的天花板。
“澈儿,昨夜休息可好?”
白鸣澈浅浅勾起唇角,摸索着碰了碰颜染的手,又矜持地缩回手指。
“有师尊在身边,睡得很好。”
“那就好。”
颜染起身披上宽大衣袍,腰带缓缓缠上细瘦而挺拔的腰肢,勾勒出身体的轮廓,比昨晚触碰到的更加朦胧美丽。
他背对着白鸣澈拢了拢头发,飘扬的发丝载着清晨的光,显得无比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