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又是一阵惨叫和慌乱,几个贵族子弟嚷嚷着让老鸨退钱。
颜染则径直抽身上楼,打开房门,看着满脸黑线的白鸣澈。
还没等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衣角摩挲声。
刚刚那帮登徒子里,有一个色胆包天的跟着颜染走了上来。
看着病榻上怨气冲天的白鸣澈,忽然大吼道:
“原来此处还有金屋藏娇!”
白鸣澈打死也想不到,此时此刻的自己穿的竟是女装。
刚刚还想闹事的登徒子们听到声音,如同饿狼听到羊群的讯息一般,纷纷涌上楼来。
颜染本着一定要赚到钱的精神,解释道:“他身染疾病,目不能视,口不能言。”
刚说完,便瞧见一个登徒子递出的一打银票。
“……不能喝酒,只能陪诸位坐一会儿。”
于是,白鸣澈忍着想要掀桌且杀光颜染外所有人的冲动,默默坐在中间。
期间有人试图对他毛手毛脚,白鸣澈听着颜染得到钱的快乐语调,硬生生忍了下来。
酒席过后,白鸣澈一把抓住颜染手腕。
“师尊,我们走。”白鸣澈遍体仿佛散发出冷森森的寒气。
颜染看着足够东躲西藏且吃香喝辣小半年的银票,点头应允。
“越远越好。”白鸣澈攥着颜染道。
就在刚才,他对那些吃喝嫖赌的登徒子下了毒。
每一张吆五喝六的嘴,都会在未来永远变成哑巴,那几个敢伸手的,手上将终生生满毒疮,年年病发、疼痛不已。
谁叫他们惹他不爽,敢在他师尊头上动土。
·
白鸣澈早就不是小孩子,颜染再不会背他御剑飞行。
在下榻的酒店,客房里只有一张大床,白鸣澈只觉心跳如鼓。
师尊窸窸窣窣褪下外套的声音,逐渐接近的气息,都如同一场真实的幻梦一般,哪怕在从前都未有过如此靠近。
这样肩并肩躺着,竟如同道侣一般。
白鸣澈的大脑不受控地狂奔着,如同回到了寒冰散发作前的状况。
他运气凝神,像每次练功快到走火入魔的境地时那样,催动龟息术,呼吸、心跳渐渐变得深长,灵魂还清醒、身体却如同入眠。
由于视力受损,其他感官便变得分外敏锐,白鸣澈能感受到颜染的每次呼吸,每一点细微的动作。
哪怕是睡眠中不受控制发出的哼声,都在心头砸开巨大的水花。
此时此刻,颜染的手就在咫尺。
它笼罩着淡淡的月光,冰凉而白皙。哪怕仅仅是握住它,也能纾解部分难耐的炙热。
白鸣澈轻轻抬掌,抓住了那细成一把的手腕。
关节的实感、血液的涌动,这些感触挤进了心脏,填进了那抹黑色的烈焰中。
下一步,他还可以装作睡得不老实搂住师尊:
师尊那么小一个,抱一只小兔子、小狐狸也大致不过如此。
白鸣澈一翻身,然而就在此刻。
颜染忽然率先侧过身面对白鸣澈,那只没有被抓住的手腕,猛地伸出来抚上了白鸣澈的五官,描绘般掠过眉骨和山根,嘴唇也微微启动,呼吸加紧。
白鸣澈心中如同森林烧了一把大火。
“陆……景珩……”
紧接着颜染迷迷瞪瞪的梦呓,如同冷水兜头。
陆、景珩?
这……是何人?
白鸣澈的面色顿时变得凶狠。
那些他潜藏了几年不曾露出的表情,全都在此刻扭曲成一团。
脑海中猛然映出颜染几年前,在淮清李家推辞时的说辞:
“我已有心上人。”
难道说,这是真的?答案似乎显而易见,残忍地注入到白鸣澈脑海中。
那么,颜染对他的好又算什么?从不肯推拒他过分的示意又算什么?
他现在已经成年,不是小孩子,颜染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明白?
颜染的手还在他脸颊的轮廓上摸索,沿着脸颊移动到喉结,每一步如同盐水渗进心壁,火烧火燎地疼痛。
“盛……”
白鸣澈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盛希寒……”
“卫……卫凌昭……”
“陆景珩……”
可是他触到的,明明是眼前的白鸣澈。
一个在师尊心中不存在的名字。